第176章 藩鎮變藩國!(1 / 1)
“你是說,那小子要把交趾洋附近州府劃給我們,讓我們去打安南?”
身披麻服、腰纏孝帶的尚之信,在節堂的地形圖前踱步深思道。
這個資訊太過震撼了,不僅已經超出了他父子、兄弟原本之間的謀劃,更是令他心動不已。
交趾洋附近的州府,在朝廷看來,那裡就是個海盜橫行的窮山僻野,但是鎮守廣東二十餘年的尚家卻是知道,那裡才是真正的金窩銀窩啊。
世人皆知廣州富庶,但廣州的財富從哪來?還不是彙集東西兩翼,再把貨物出賣出去得來的嗎?
“是啊大兄,吳家那小子的確是這麼說的,茲事體大,我照你的吩咐,把三妹留下來後,就趕緊先回來。”
尚之璜口中的“三妹”就是尚之信的三女兒,才滿十三,已是絕色,前來求婚的人家絡繹不絕,都被尚之信以年紀尚小為由,予以婉拒。
昨夜在得知自己的侄女,要易裝成隨從前往城外議和,時機合適的情況下,還要把侄女留下來給吳世璠,更是愕然許久。
那小子毛都沒幾根,懂這事麼?這傳出去,以後侄女的清白不就毀啦!
“嗯,老十二你辛苦了。”尚之信口頭褒獎了一下尚之璜後,扭頭看到正在用熟雞蛋滾臉消腫的李天植,關心了一句。
“天植還好吧?要不先回去休息一下,我讓人拿點藥。”
衣服被撕扯得破爛、一邊的臉紅腫得有些變形的李天植聞言,嘶啞著喉嚨回應道。
“謝王爺關心,不礙事。”
坐在一旁的尚之節調侃了起來。
“老李你原來是去打架的,早說嘛,早知道我就跟大兄說我跟你去,打架你讀書人打不過,我上啊。”
“四爺你莫笑我,那個小兔崽子也好不了哪去!”
李天植開始罵娘了。
原本在商量議和細節的李天植和李潤興兩人,從一開始的唇槍舌劍,上升到人身攻擊。
最後李天植氣不過,吐了口唾液到李潤興腳下,以表示厭惡唾棄對方的為人。
這屬於文人間最高階的羞辱了。
可沒想到李天植吐得不準,一口唾液吐到李潤興的鞋上,這下李潤興可就不答應了。
畢竟李潤興也才十七八歲,養氣的功夫修煉得還不夠深厚,沒法做到唾面自乾。立馬掀起面罩,往李天植褲子回吐了一口。
李天植也不樂意了——我又不是有意的,我那是要吐地上,不小心粘到你身上,你擦一擦就是嘛,可你現在對我這麼做,就是故意的!
於是,兩人從語言衝突,上升到互吐口水,最後也不管斯文不斯文,乾脆兩人上手打了起來。
“好啦,大家都說說怎麼看。”
尚之節先說話了。
“依我看,咱們哪都不去,廣東這地方多好,憑什麼要去那些蠻夷之地。”
以嚴自明、慄養志為首的老將們不由得點頭稱是。
打了幾十年的仗,誰都累了,大家在廣東有田、有地、有商鋪、有海路,難得有這麼富庶的地方,這輩子在這裡衣食無憂,做個人上人,也知足了;
老將們想保住已有的權勢,可節堂內的尚之璜就不是這麼想了。
尚之璜比較年輕,論權勢和功勳,比不上四哥尚之節,好東西也早就被幾個兄長給先佔了,如今有了開疆拓土的機會,自然是要爭取。
一旦打下安南的土地,為了控制安南,各地自然需要鎮戍大將。對於尚家而言,誰最忠誠?自然是姓尚的最忠誠!
若是尚之信稱“安南王”,那他尚之璜,就能當安南王的藩王。
雖然安南屬於化外蠻夷之地,去到那裡只能做蠻王,但蠻夷王的下屬藩王,也是王啊!
可如果只在廣東,那麼藩王就只有尚之信一人;
王位也只能由尚之信一脈延續下去,他尚之璜不管怎麼努力,也就只能當一個都統、最多再受人尊稱一句“十二爺”罷了。
“大王”和“十二爺”,哪個更吸引人?根本無需考慮!
“我看,到交趾未必不好。”尚之璜說話了。
理由是在廣東的話,還得去跟鄭家爭惠州和潮州,與其兩敗俱傷,說不定末了還會被吳家所趁,還不如到廣西去,避開鋒芒。
將來就算大清兵打過來了,我們也好哭慘,說我們是被迫害的。
“到交趾洋,也得跟鄭家爭啊!”尚之節提出反對。
他說得是有道理的,整個南海都是鄭家的地盤,南海上幾乎所有的海船,都需要插鄭家令旗。
尚家不留餘力的支援清廷進行遷界禁海,就是為了不讓鄭家從大陸獲取人口、糧食,從而削減他們的實力。
因為,海貿利益太大了!只要在其中占上一小部分,足以一輩子享用不盡。
而海貿最大的海商,就是鄭家,想要出海做生意,要麼給鄭家交錢,要麼自己有一支強大的水軍。
尚家自然不會給鄭家交錢,所以二十年如一日的,一方面拉攏紅旗幫充實自己的水上力量,另一方面支援遷界禁海削弱鄭家。
兩邊的人吵來吵去,各有各的道理,王座上的尚之信聽了就煩,指著一旁靜靜不說話李天植道。
“天植你說。”
李天植起身,用今天吵架後嘶啞的喉嚨,開始說出自己的看法。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如果王爺現在吳三桂的位置上,也是早晚想將王爺置於死地,之所以不動手,只是時機未到而已。”
吳周不是清廷,清廷的中心在北京,離廣州幾千裡遠,因此清廷能容忍南方的三個藩王。
吳周的地盤才多大?他的中心是在衡陽,你廣州離衡陽又有多遠?他能容你?
就算吳世璠那小毛孩不懂事,肯容你,他背後的吳三桂肯容你?
既然如此,還不如到廣西邊境,不被人家猜忌,處於可進可退的位置。
現在清、周兩方勢力焦灼,我們不要摻和進去,讓他們去打!
我們尚家主力此時藉機攻打安南,讓吳家放心,這樣不會把主力放到南邊防著我們。
如果大周能勝,我們就有從龍之功,更是為大周王朝開疆拓土的有功之臣!
吳家是藩鎮出身,若想宣揚得國之正,不引起天下的其他藩鎮的騷亂,就必須善待我們這些為大周立下功勳的藩鎮!
不然世人就會皆知,原來三姓家奴的吳三桂,不僅以藩鎮之身禍亂天下,還對同為藩鎮的盟友下手。
兒與父訣,是為不孝;
辜負君恩,是為不信;
屈身從虜,是為不禮;
藩鎮克上,是為不忠;
鳥盡弓藏,是為不義;
“若是天下人知道他們家是這副模樣,以後他們如何治理天下?”
聽到李天植的分析解答了他的擔憂,尚之信不僅連連點頭。
“不僅如此,我們若能奪下安南的紅河平原,那麼我們完全可以從藩鎮變成藩國!甚至我們能以藩國之名臣服、朝貢中原帝國。”
藩鎮和藩國,一字不同,天地之別!
一個是本國的臣子,另一個是外國之君!
誰家皇帝不想開疆拓地、萬國來朝!
誰家臣子不想當君,哪怕是外國之君!
退一步講,就算佔不了紅河平原,那也能守住交趾洋及幾個州府。
這樣左右不會威脅到吳家統治,他們就不會整天想著搞死尚家,如此,尚藩就能保住;
再退一步說,倘若大清兵來了,那我們尚藩就立即反攻回去兩廣,為大清前驅,無過有功!
再再退一步說,康熙還是要撤我們尚家的藩!
那麼到時候,擁有安南和兩廣的我們,也不是不能與清狗一戰!
“只要有地盤和軍隊,尚家就在;尚家在,諸位的富貴就在!”
李天植最後的一番話,猛然讓尚之信想起尚可喜臨終前交代他的一句話:
“軍隊和封國,是咱家命根子,一樣都不能少!其餘的都是小事!”
李天植的看法,得到尚之璜的認可,立即站出來表示支援。
尚之信頷首深思,在節堂裡來回踱步,一時間也是猶豫不決——已薨的尚可喜和老派的將帥,想讓他佔住廣州不走;
而李天植等年輕一派又是贊成離開這個是非地。
“大家先回去休息吧。”
尚之信揮了揮手,讓眾文武回去休息。待眾人走開之後,李天植又折返了回來。
“王爺,廣州不能留!”
有些話,李天植在人多的時候不方便說,只能當著尚之信的面悄悄說:
軍隊帶出去,將帥們沒得選,只能圍在你身邊,你就是他們的主人;
可軍隊留在廣州,將帥們就有得選!
他們的要求只是保住既得利益,那如果有人給他們的利益足夠吸引,你敢保證,你尚之信會一定、一直是他們的主人嗎?(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