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藩鎮的日子不好過啊(1 / 1)

加入書籤

“放你狗屁,你以為喪事就是理由,我們就不打你啦?”

“小小年紀,不通禮教,有辱斯文,你……閉上你的臭嘴!”

“打我?來啊!我跟你說,你們的條件全都是扯淡,你們尚藩必須無條件開城投降……”

“哼哼,我勸你家最好拿出點誠意來,要不然拖下去,你們周王也快差不多了……”

“你這卑賤的奴才……”

“嘿嘿,至少某以真面示人,不過你也不錯,有廉恥之心,你看你小小年紀就懂得要戴著面罩,知道自己是無臉見祖宗的醜八怪……”

“你混蛋……”

……

行營內,尚之信的長史李天植和吳世璠的文書李潤興,這兩個讀書人為了和談細節,完全沒了平時的斯文形象,雙雙扯著喉嚨吵得不開交。

一時間,雙方爭得面紅耳赤,唾液橫飛。

而正主吳世璠,此時正與尚之信的十二弟尚之璜一起,在長壽寺主持大汕和尚的陪同下,優哉遊哉地一同參觀這座金碧輝煌的古剎。

“殿下,他們這樣吵,不會有事吧?”

尚之璜有些擔憂李天植和李潤興這兩人會不會打起來。

“哦~沒事,文人造反十年不成,文人打架最多也只是皮外傷,塗點藥就好。”

吳世璠呲著牙拍了拍尚之璜的肩膀,繼續說道。

“我都吩咐了,營裡不許出現刀子,那裡最硬的東西,估計就是桌子上的那塊硯石吧,放心,砸不死人的。走,隨大師逛逛你們家出錢翻修的長壽寺。”

臂纏黑圈的尚之璜臉上沒有過得悲傷,尚可喜昨夜薨了,今天他是作為尚藩的使者前來報喪,以《禮記・王制》中的“諸侯薨……五日而殯,五月而葬”為由,請求免戰。

卻被吳世璠一句話頂了回去:

“你幾位伯父尚可愛、尚可位、尚可知在天啟元年被擄掠走的時候,東虜有免戰?你祖父尚學禮被東虜埋伏,死戰殉國的時候,有免戰嗎?”(注:參見《尚氏族譜》)

吳世璠這句話,無異於殺人誅心,整得尚之璜說不出話了。

他是尚家兄弟中支援尚之信的一派,再加上自己年紀不大,想著跟吳世璠這個少年郎有共同話題,特意作為尚之信的使者派了過來。

長壽寺整體建築平面呈正方形狀,面闊、進深均同等,歇山頂、龍船脊、碌灰筒瓦,十三架樑、前後雙步廊,內設四金柱。柱有卷殺,角柱升起,柱頭上施普柏枋,枋上施三跳斗栱承託檁子。

可謂美輪美奐,巧奪天工。

“你們家還真有錢,難怪天下人皆說‘平南之富,甲於天下’啊。”吳世璠對尚之璜打趣道。

尚之璜眉頭一挑,聽懂了對方的暗示,很是識相地立即從身上掏出一份禮單。

“殿下,這是我大兄私人託我贈殿下的一萬兩金葉子,請殿下笑納。”

吳世璠連看都不看,揹著手抬著頭,望著眼前的雕樑玉柱應道。

“不急,先讓公爺保管著,等我進城了,再去拿。”

尚之璜心裡咯噔地跳了一下,但也沒再多言,只是把禮單交給身後的隨從,很是識相錯半個身位跟在吳世璠後面。

兩人初次見面,卻好似老友重逢一樣,在幽靜古剎閒庭信步,閒話家常,很有默契地不再提起雙方合作之事,但兩人心中都知道,都是在等對方按耐不住,先提起話題。

幾人走到一方涼亭,亭內有二名小沙彌在一旁伺候煮茗等候。

“二位殿下,不如歇息一下,試試老衲寺裡的粗茶。”

幾人自然欣然應允,分賓主入座。

熱湯高衝,頓時茗香四溢;茶湯色如琥珀,入口醇厚,生津回甘;細細品味後再嚥下,沁人心脾,齒牙留香。

望著巍巍古寺,品品悠悠香茗,吳世璠頓時詩意大發,詠上一句:

“好茶、好景、好閒暇,長壽寺上好風光;”

唸完後,一片寂靜。

吳世璠才發現有些尷尬,心情太過放鬆了,嘴巴把攔不住,直接就蹦出一句爛詩,讓吳世璠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好詩好詩……”

有求於人的尚之璜很是識相地鼓起掌來,其他人也紛紛跟著“啪啪啪”地鼓掌,個個口裡都在說著“好詩”,就是沒人說出好在哪裡。

吳世璠有些不好意思,“哈哈”了一聲掩飾了自己的尷尬,客氣地說了一句。

“十二爺,你人不錯,明天巳時前我不打,你帶你的佐領出城吧。”

這下尚之璜實在是忍不住了。

“殿下,我們家是有誠意的,再打下去,我們都得完蛋。”尚之璜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吳世璠,“不過是我們尚家先完蛋後,再是你們吳家完蛋,吃虧的都是咱們藩鎮啊。”

“啊?原來你們知道,咱們都是藩鎮啊?”

話題開啟,吳世璠可以罵人了。

你老爹尚可喜是真離譜,明明清廷第一個動刀子,就是你們家的平南藩旗,面對撤藩你們家屁都不放一個,就乖乖聽話。

我家老頭把奏疏提上去,原本是想著大家互相給面子,沒想到康熙不按套路出牌,直接說要撤藩。

清廷要撤藩,能讓他撤嗎?不能!大不了咱們掀桌子!

也正是因為我們家造反,你們的平南藩旗才被清廷暫時先不撤藩的,你們的富貴和地位,是因為有我家老頭子造了清廷的反,你們才能存在的!

難道你們會以為,我們平西藩沒了、靖南藩也沒了,清廷會單單留你一個平南藩,佔著最富裕的廣東?

你們知道什麼叫唇齒相依,同氣連枝嗎?

咱們都是藩鎮,藩鎮理解藩鎮,同情藩鎮,狗日的清廷中央能理解咱們給他們打天下、鎮壓四方蠻夷的艱辛嗎?能知道咱們藩鎮的日子不好過嗎?

既然咱們藩鎮要掀桌子,就是各自列土封疆,富貴傳世;

就算我們吳家入主神京,執掌神器,將來也最多是要你們的兒子來做質子,要你們朝貢朝廷,如三千年之前的宗周王室那般;

再不濟,你們也能做個邊境藩鎮,為我開疆拓土,至少與國同休,大宋的折家,大明的沐家,哪個不是權勢如王候,與朝廷唇齒相依的。

絕對不會像清廷一樣,把你們當做一條養不熟的狗一樣,來防範你們。

啥?大清對你們很信任?你腦子沒問題吧?

很信任的話,為什麼要第一個就是撤你們家?你不知道什麼叫“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你們可是漢人啊,是異族!

啥,你們是旗人?

嘖嘖嘖,漢軍旗的旗人,在滿洲眼裡也是漢人,你有滿洲人親嗎?你有蒙古人親嗎?

漢軍旗就是滿洲人養的狗而已,別給自個臉上貼金當自己是主人了。

你看康熙從頭到尾,有為了你們這條狗,傾盡全力南下救你們嗎?除了給你們口頭嘉獎,什麼都沒有。

如果有,你用得著來這裡跟我說話?如果有,老王用得著布那麼大的局,繞一大圈?還不就是為了給自己增加本錢,談條件!

說到最後,吳世璠指了指自己:

“我外祖母是蒙古公主,我額娘是康熙的姑姑,你們有我跟康熙的關係親近?”

我會不知道他是什麼鳥人?連我都反清,你們不反?

“大家別浪費時間,你家實際能接受的條件是什麼,說出來,能接受就我就接受,不行咱們就打。”

見尚之璜開始有些動搖,吳世璠繼續給他壓力。

“你們想打完再來談條件,也行,你們就別等我家老頭了,他身體棒得很,前幾日剛聽說納了房小妾,比我才大一歲,這叫什麼事嘛……”

噼裡啪啦說了一堆,末了還帶著埋怨的語氣,硬是到處宣言自家的老頭子娶了一房小妾……

吳世璠的嘴太厲害了,把尚之璜說得動搖,稍一思考後,報出尚之信交待給他的底價。

一、封尚之信為親王,世襲罔替,最少封建廣州、肇慶、惠州、韶州四府;

二、迎娶尚之信嫡女為正妻;

三、尚藩軍隊就在這四地,絕不出境,保此四府平安。

吳世璠搖了搖頭,直言道:

“這個價格真的不行。”

開玩笑,我把你打成這樣了,你還想要四個府,而且還是廣東上六府的其中四個。

既然你開了個實價,我也回個實價給你。

一、封親王,世襲罔替,珠江以東的地方給你,包括廣州城以及惠州府、潮州府,全都在鄭家手裡,你自己去拿,拿下後我給你請封;

二、尚家女封妃,不能做正妻。皇帝正妻的位置留給自己的嫡系派系,你一個藩王,與你家聯姻就已經算不錯了。

三、尚家的水軍我全要,步炮軍我不要,留著你去打鄭軍,再給我五千戰馬,二千騎兵即可。

四、弄點錢來,我要去給你上下打點。

五、尚家成年男子,可以報上來,從軍出仕。

吳世璠說完後,尚之璜頷首陷入了沉思,一臉的為難。

其餘都好說,就是地盤這個,有些麻煩。

原本以廣州為中心,沒了粵東粵西,至少還有緩衝的州府;但如果換成珠江以東的地盤,那有什麼時候,廣州就直接成為前線了。

尚之璜正要解釋的時候,吳世璠不耐煩地說道。

“你們究竟是要財富,還是要地盤和軍隊?如果要軍隊和地盤,安南國內鄭氏和阮氏正在內戰,你們要是肯過去,我把鎮安、太平、南寧、廉州、高州、瓊州幾個地方全部劃給你們,水陸兩軍也全部給你。”

吳世璠的態度很簡單:

要地盤和軍隊,那你去廣西,然後你去打安南,那邊的人口和糧食、土地都是你的。

反正此時舉著明旗的陳上川、陳安平就在順化,你們在北邊也舉明旗打過去,吞併北安南做個安南王,沒啥難度。

什麼?陳上川、陳安平跟你們家是仇敵?

正常啊,誰讓你們舉虜旗的,不打你們打誰。

吳世璠吧啦吧啦地說了一堆,茲事過大,尚之璜不敢做主,在向吳世璠行禮後說道:

“殿下辛苦,我先把人留下,關於軍務,我再回去向大兄稟報。”

吳世璠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只是把尚之璜送走後,發現尚之璜的隨從低著頭,跟在自己後面不走,大為疑惑。

“你怎麼不跟你家主人走?”

令吳世璠沒想到的是,回應他的卻是一曲帶著羞澀的銀鈴。

“殿下才是奴的主人,主人不開口,奴家不敢亂跑。”

言罷,隨從楚楚可憐地抬起頭,如一頭森林中迷路亂撞的小鹿,清澈的雙眸中透著脆弱與期盼。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