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從實力的地位出發之二(1 / 1)
永曆三年五月十八。
午後。
梧州。
王一賓、李來亨和堵長瑞帶了一群隨從,在梧州西門外張望。王一賓說道:“好久沒見到這小子,怪想念的。”
李來亨哈哈笑道:“一會兒就來了,晚上給鵬舉找個地方接風洗塵,大家都要去哈。”說完對兩人擠擠眼睛,露出男人都懂的表情。
“接風洗塵交給俺哈!俺對梧州城喝酒的地方可是門兒清。”一個身材魁梧的武將從城門洞裡走出來,人未至,聲音先到。
三人扭頭一看,來人錦衣黑帽,笑容滿面,帶了一群親兵護衛。何長瑞小聲說,是太子太師、左都督侯性。
王一賓和李來亨行了個軟綿無力的軍禮。侯性發揚不要臉的自來熟精神,回了個軍禮。說道:“哈哈!堵大人、鄂國公、鵬舉的書信,俺都收到。俺連夜發動關係,搶回商船。鄂國公和張都督的商船,俺放在水門碼頭,特來告知。”
三人都知道怎麼回事,看他這麼上道,也不拆穿他。王一賓年長,跟侯性聊起來,以免冷場。
一炷香不到,官道上走來一支隊伍。騎兵開道,火槍兵跟在後面喀喀喀走在一個步點上。再往後是奇裝異服的狼兵,雖然不少人順拐,步點還是一致的。馬自得騎在馬上,陪著坐馬車的張蕊。後面是商隊的護衛夥計,推獨輪車的輜重營。壓陣的是三百人的舉著大竹竿,勉強跟在後面,亂糟糟的。
馬自得看到城門外哥仨,跟張蕊交代一聲,打馬上前。他老遠跳下馬,跑過去親熱的喊道:“王叔、大哥、師兄!”
王一賓上前擂了他一拳,說道:“好小子,幾個月不見,壯實了不少!”
眾人嘻嘻哈哈打鬧了一會兒,侯性在傍邊看著也不著急。
王一賓拉著馬自得說:“這位是太子太師、左大都督侯大人。”馬自得給侯性行了個軍禮。侯性哈哈一笑,先把高帽送上:“果然虎父無犬子,英雄出少年!鵬舉一表人才,將來必將是大明棟樑!”
馬自得知道這話當不得真,他微微一笑,拱拱手:“左都督謬讚。”侯性索性拉住他:“我接到賢侄的書信,馬上發動關係找船。終於被我找回來了,船隊就在水門碼頭,隨時可以接收。”
馬自得見他如此上道兒,拱手稱謝:“大恩不言謝,鵬舉必有厚報。今晚我做東,大家不醉不歸。”
侯性大聲說:“咦!來到梧州城,怎麼能讓鵬舉做東。今晚我做東,紫竹林,不醉不歸!大夥兒都要到啊!”
馬自得拗不過他,只好答應。眾人轟然允諾到場。侯性喜滋滋的掉頭回城,留下哥幾個。
馬自得說道:“我有媳婦啦!”
李來亨說道:“啊,這麼快?不是搶親的吧?”
何長瑞說道:“沒有明媒正娶的不算。”
王一賓說道:“快說說誰家的姑娘。”
馬自得矜持的說道:“桂林張都督家的閨女,生苗的公主、僮寨一枝花。俺全打包,嘿嘿!”
等張蕊的馬車到跟前,他上去請張蕊下來。馬自得介紹到:“這是君子營的王一賓大叔,這個是義兄李來亨,這個是師兄堵長瑞。”
張蕊畢竟是大戶人家未出閣姑娘,這點矜持總有的。她輕聲說道:“張蕊拜見王將軍、三原侯、堵先生。”
李來亨對馬自得擠擠眼睛,義弟夫綱不振啊!馬自得笑笑,說道:“走吧,先入城拜見師傅!”
馬惟興在軍營鎮場子,他派了親兵帶馬自得去買好的宅子,離堵胤錫的府邸也近。這個年代未出閣的女子,是萬萬做不到婚前同居的。馬自得之前已經與他書信,交代過一人一套,兩幢相鄰。馬惟興粗中有細,連小丫鬟都買了幾個。兩人帶著親兵護衛直接拎包入住。
他剛換了身衣服,洗了把臉,堵長瑞過來了。他直接把馬自得帶到堵胤錫的書房。馬自得恭敬的下跪磕頭。堵胤錫把書本放下,起身說道:“鵬舉起來吧。”
馬自得見他面色紅潤,中氣很足,完全不是歷史上那幅熊樣。心想,我總算對得起你收徒啦。
堵胤錫看著這個便宜徒弟,是越來越順眼。他吩咐小哥倆坐下,自己沏茶,說道:“這一路怎麼樣啊?詳細情況跟為師講一講。”
馬自得娓娓道來,堵胤錫不停微微頷首。講到茶馬鎮的戰鬥,他也沒什麼表情。最後說道:“為師一直擔心你在你父親的羽翼下,經不得風浪。如此看來,可擔大任!大明之幸啊!”
“恩師,徒兒有個姻緣,煩請師傅說媒。”
“哦?誰家的姑娘?”
“張同敞都督的姑娘,與我情投意合。”
“張居正澤被大明百年,既然是他的後人,這個媒人我做定了!還有倆姑娘呢?”
馬自得看了堵長瑞一眼,師兄也沒不好意思,嘿嘿一笑。他說道:“桂林附近生苗和僮人的姑娘,事出有因,不過也打算一起納了。”反正一事不勞二主,他也不怕麻煩師傅。
“好!鄂國公子孫不昌,你也年紀大了,應該娶妻生子。為師這就婚書給張大人,張羅此事。”堵胤錫一口答應。
“謝謝師傅!”馬自得高興的答謝。
“走,隨我入宮拜見太后。”
“啊?太后見我幹啥?”
“我也不清楚,宮裡傳話於我,看到你就帶去拜見太后。”
兩人騎馬往皇城趕去。這年頭兒文官乘轎,武將騎馬。文官騎馬是要被笑話的。這就是堵胤錫值得尊敬的地方,一心為國,不在乎這些虛的。
馬自得想起一件大事,命人去軍營把任盈盈、藍鳳凰請來府邸居住。軍營裡都是大男人,有地方住就不矯情,自己的女人還是要照顧的。
到了皇宮,馬自得傻眼。這特麼不是民房麼,啥皇宮。
原來梧州的土皇帝楊大浦被幹掉,大夥兒也不客氣,加入饕餮盛宴。他的家產奴僕土地金銀財貨被一掃而空,楊大浦的男性親屬全部砍頭,大姑娘小媳婦打入教坊司,供這幫正人君子享用。
但是這幢佔地十畝的大宅子他們搬不走,只好貢獻出來給皇帝做行宮。
太監把堵胤錫領去見皇帝,來了倆宮女領著馬自得拜見太后。馬自得被帶到一個鳳冠霞帔的老太太面前,小宮女上前稟報:“啟稟太后,鄂國公世子帶到。”
馬自得上前推金山倒玉柱,口齒清楚、中氣十足:“馬自得拜見太后!”
王太后這小夥兒身材高大,動作幹練利落,眼前一亮。她說道:“好精神的小夥兒,上來哀家看看。”
馬自得站起來,笑容撐開,往前走了幾步。王太后就是一慈眉善目的老太太,鳳冠霞帔,脖子上不倫不類掛了個挺眼熟的玩意兒。定睛一看,原來是十字架!
王太后看他肆無忌憚的看著自己,心中有些不悅。說道:“我那乾兒跟哀家說,霜糖是你弄出來的,是真的嗎?”
王太后拿出一罐方形小陶罐,拔開軟木蓋子。馬自得看過去,原來是自己發明的白糖。為了開啟朝廷這幫大人物的市場,他還特意設計了方形的陶罐、軟木塞子,一看就是高檔貨。
馬自得本來想忽悠他說泰西進口的,看她的十字架不敢瞎掰,誰知道她身邊有幾個老外。他只得跪下來,雙目微紅:“鵬舉聽說皇上猝然移駕,惟恐內庫用度不足。我高價從滿清那裡買來一船霜糖,特來獻給太后!”
王太后小戶人家出身,知道霜糖的價值。這一船厚禮砸下去,她被這的大手筆砸暈了。
“好好好!鄂國公世子忠心報國,哀家很是滿意。小子年序幾何?可曾娶親啊?”
“回稟太后,鵬舉今年十八。我與桂林張都督家閨女情投意合,已告知家父,不日提親。”
“張居正的後人啊,有眼光!可惜皇家凋零,沒有適齡女子許配給你。”
馬自得暴汗,老太太很有做媒婆的前途!
“小猴子是我乾兒子,他說跟你有些誤會,請求哀家說和。”
“請問這位小猴子大人是?”馬自得狐疑的問道。
“正是太子太師侯性。”
“絕無此事!鵬舉對侯大人的敬仰之情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豈敢誤會!侯大人幫鵬舉追回軍需,在下感激不盡!已經在進城的時候當面對侯大人道謝啦!”
“那就好啦,你也別緊張。你們二位多多走動,共同為皇帝效力。你現在還是男爵吧?回頭我跟皇帝說說,給你提兩級。”
絮絮叨叨一會兒,太后也累了。馬自得跪別,告辭。
出了皇城,馬自得臉色難看,對馬炳坤說,走吧。他心想,侯性害怕了,看來東勳罩不住他。朝中力量有了明顯變化!王太后居然把國家爵位當口袋裡的棗子,隨意扔給小孩子。大明不亡才沒天理!
沒走幾步,堵胤錫從後面喊住馬自得,他也臉色不好看。兩人陰著臉,都不想說話。
馬蹄聲噠噠噠的敲在街道上。
那邊侯性後腳就接到宮中線報,他臉色發白的吩咐門房給小太監賞金,吩咐備好馬車準備出門。他被馬自得的臉厚手重嚇到,心中拉起警報,這傢伙萬萬不能得罪!
顧千城也不痛快,根正苗紅的水軍將領,活生生混成水耗子,要多憋屈有多憋屈。辛辛苦苦搶來的商船,一轉眼也被侯性散完了。
這特麼活著是為了啥?不過他是無根之萍,除了侯性,也沒人罩他。
侯性來到梧州碼頭的安全屋,看到顧千城一杯接一杯的喝酒呢。兩個風騷的姑娘一看侯性進來,主動出去把門帶上。
侯性也不說話,陪顧千城一杯接一杯的喝酒。顧千城伸手按住侯性的酒杯。侯性眼淚飈出來,哭訴道:“大哥對不住你,大哥心裡苦哇!”
顧千城眼睛都紅了,大聲說道:“大哥,有事你跟兄弟說!誰欺負我大哥,就是欺負我!為兄弟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侯性汗顏。訥訥的說道:“也沒誰。大哥是心裡憋屈,實力不如人,搶來的船又還回去,讓兄弟們白白辛苦一趟,大哥心裡過意不去。”
顧千城安慰道:“錢財乃身外之物,咱們再去搶!”
侯性苦口婆心的說:“兄弟!大哥跟你說句心裡話!你說大哥從一介白丁,混到一品大員,太子太師,左都督!牛逼不牛逼!”
“牛逼!”顧千城真心實意的稱讚道。
“那你知道這是怎麼來的嗎?”他自顧自說道。
“大哥我這麼多年混下來,就一句話:講義氣,兄弟多!兄弟們幫我搶錢,我把錢送給大人物,幫兄弟們打通關係。
可眼下咱們不該搶的人,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大哥有愧啊,保不住兄弟們,大哥自身也難保啊!可憐你嫂子,你侄子,嗚嗚嗚。”
“大哥,我爛命一條,無親無故。你把我交出去讓他大人物消氣!”顧千城慨然說道。
“我的兄弟啊,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