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戰長沙之四(1 / 1)
第二天,馬自得從軍營起來,照例繞著校場跑起來。正當年的精壯的小夥兒,三個老婆都不在身邊,這身體練得棒棒噠。不過,兩個小老婆這幾天應該快到了,他們在馬自得的安排下帶了一千多女人來湘潭助拳。
跑了一身臭汗,親兵通報杜屏山求見。馬自得對杜屏山頗有好感。孫可望不愧是南明第一理政能手,他選拔人才也是第一等的厲害。杜屏山、金維新這些人擱在崇禎年間,估計連個秀才都混不上。老孫慧眼識人才,把他們選撥出來。這一批文官頗為能幹,一省之地養兵三十萬,的確很牛逼。
馬自得先跑去大營門口見了一下杜屏山,只見杜屏山帶著朱舜水一起來的。杜屏山看到馬自得滿頭大汗的跑過來,心想小王爺還真有曹孟德迎許攸的派頭,這小子有前途啊!
“杜先生、朱先生歡迎歡迎!容小子先行更衣!”馬自得笑容滿面,令人如沐春風。
李定國雷厲風行,一早就奔赴長沙前線,籌劃攻城打仗。他交代杜屏山、金維新二人與馬自得籌劃糧餉事宜。杜屏山不敢怠慢,一早跑來找馬自得商議,不過金維新不知為啥沒來。
其實主動請戰,只不過是以退為進,馬自得知道自己沒那麼大胃口。有戰神李定國在前面頂著,自己猥瑣發育就好,屆時孫可望和李定國翻臉的時候,咱再出面收拾舊河山。兩人上門商議,正所謂鬥而不破,已經符合預期。
馬自得在大帳里弄了個小火爐,三人圍著火爐喝茶。外面飛雪茫茫,帳內小火爐別有一番風味。
“小王爺好興致!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朱舜水得到了杜屏山的優待,氣色恢復好多,穿一件文士的青袍,腦袋上套上一頂灰色軟帽。
“軍中不能飲酒,不過我可以為二位先生破一次例,不負冬日好興致。”見舜水先生這麼有興致,馬自得也裝樣表演起來。
杜屏山見親兵拿來幾個紅薯花生放在火爐邊,把一個銅壺放在火爐上,一會兒就噗呲噗呲的冒著熱氣。馬自得把親兵遣出帳外,留何圖覆在帳門按劍守衛。
“小王爺,在下有一事不明,小王爺是如何知道老朽的?”朱舜水坐下來提出他心中的疑問。的確,馬進忠父子長期在湖廣駐守,朱之瑜是江南名士,隔了兩千裡地,雙方並無交集。
“我軍往江南派了密探,大事還是知道一些的。先生是魯王殿下重臣,密探有所彙報。非但舜水先生,張煌言先生也與在下神交已久。”馬自得眼見銅壺已經嗚嗚的響,拿出幾個茶碗,自己親自泡茶。
這句話解開朱之瑜的疑問,不過杜屏山心裡一震,馬家父子果然深不可測,連浙東那麼遠都派了密探,雲貴恐怕也有他的探子。
“酒已經派人去取了,這杯茶以茶代酒,敬魯王殿下、舜水先生、張先生及眾將士,孤懸海外,不墜抗虜之志!”
朱之瑜眼眶紅了,行三千里路,一路艱辛,他不曾叫一聲苦,馬自得一杯茶陡然讓他熱淚盈眶。
浙東抗清的歷史,為數不多的史書只是幾筆帶過,馬自得隱約記得魯王最初佔據紹興,一步一步混到舟山島上,最終舟山島也混不下去,投奔廈門的鄭成功了。張煌言最終遣散兵丁,隱居的時候被清軍捕獲處死,後世被稱為西湖三傑之一。朱之瑜則跑到日本“乞師”,異想天開的求幕府派兵進攻清軍,最終在日本老死。
不過從親歷者口中講出則是另外一部鮮活的畫卷。南京城破後,皇帝在蕪湖被俘處死。潞王在杭州被諸位大臣擁戴監國,不過潞王隨即降清,杭州城坡。不願意跟著降清的大明諸臣,一部分隨唐王投奔福建鄭芝龍,一部分擁戴魯王佔據紹興。
“大明道統以此延續,不過也埋下了唐王、魯王相爭的禍端。”朱之瑜輕輕敲擊了茶碗,喝了口茶。
“恐怕隆武帝和魯王不睦吧?”馬自得想起他們的齷齪,出言說道。杜屏山長居雲南,對江南的事情並不瞭解,聽的大為過癮。
何止是不睦,唐王在福建稱帝的時候,魯王在浙江監國,兩地交通不便,訊息阻塞。不過隆武佔地利的優勢,彼時,兩廣、江西、雲貴川還在大明手上,鄭芝龍廣發英雄帖,把隆武稱帝的訊息告知各路諸侯,先後得到了承認。魯王孤懸浙東,地理上吃了個暗虧。他派使者去通知其他諸侯,需要跨越清軍控制區或者隆武的控制區,這是一件很難完成的事情。
後來隆武帝和魯王監國互派使者,希望對方承認。不過兩邊的文臣武將都想拿到從龍之功,從法理上講,唐王、魯王的血統差不多,都不佔優勢。結果顯而易見,兩邊互不認賬,魯王這邊的大臣甚至把隆武帝的使者殺了。
“那豈不是要內訌?如何抗清?”杜屏山久居西南,還是第一次聽說,聽的目瞪口呆,不禁出口說道。
朱之瑜嘆了口氣,輕聲說道可不是嘛!清兵大軍壓境,魯王和龍武先在浙南掐起來。老天爺也看不過眼,錢塘江居然發生了百年未遇的枯水期,清兵抓著馬尾巴游過了錢塘江。魯王的兩大武力支柱越國公方國安與武寧侯王之仁尿不到一個壺裡,兩人各自為戰,方國安一觸即潰,王之仁獨力難之,率部乘坐幾百艘戰船到舟山跟肅虜伯黃斌卿會師。
在此之前,方國安與拒守金華的東閣大學士朱大典也不投脾氣,在清軍攻破錢塘江防線前,方國安坐視金華被清軍攻破。
王之仁率部到舟山,肅虜伯黃斌卿生怕他來搶地盤,居然偷襲了王之仁的船隊,強行收編王之仁的部下!不過黃斌卿也沒好下場,張振明看不過眼,聯合的黃斌卿下屬黃朝先殺掉了他。
杜屏山吞了口吐沫,臉色古怪的看了看馬自得。馬自得知道他的想法,的確!這麼個爛攤子,內鬥還這麼猛,不亡才沒道理!
“張名振和黃朝先還抖嗎?”杜屏山弱弱的問道。
果然沒讓他失望,黃朝先被張名振所殺。朱之瑜苦笑著捧哏。
“先生所為何來?”馬自得正色問道。
“為救大明而來!”朱之瑜神情凜然,慨然答道。他說,儘管內鬥不休、投降不休,但是仍然有不少大臣為大明死節。
東閣大學士朱大典據守金華,事不可為之際,概然引爆火藥庫,全家死於大爆炸。
王之仁對黃斌卿的背信棄義痛恨不已,把家屬九十三人的坐船鑿沉,全部溺海而死。他自己孤身入長江口,被i清兵帶到招撫江南大學士洪承疇面前,說自己怕葬身魚腹被人誤會,特意來死在韃子手裡,以便青史留名。他臭罵洪承疇,比漢代的李陵都不如。洪承疇惱羞成怒,殺之。
江南神通夏完淳起兵反清,年十六歲。洪承疇愛其才,為其開脫道:“汝童子有何大見識,豈能稱兵犯逆。想必是被人矇騙,誤入軍中。如歸順大清,當不失美官。”
夏完淳不為所動,反問洪承疇:“爾何人也?”
旁邊虎狼衙役叱喝:“此乃洪大人!”又有獄吏在其旁低聲告之:“此乃洪亨九(洪承疇)先生。”
夏完淳佯作不知,厲聲抗喝:“哼,堂上定是偽類假冒。本朝洪亨九先生,皇明人傑,他在嵩山、杏山與北虜(清軍)勇戰,血濺章渠,先皇帝(崇禎帝)聞之震悼,親自作詩褒念。我正是仰慕洪亨九先生的忠烈,才欲殺身殉國,以效仿先烈英舉。”
洪承疇面如死灰,只好殺之。
“小王爺,杜先生,江南多義士,不亦壯哉!萬里河山,羶腥遍地,不亦悲乎!”朱之瑜悲聲低吼。
馬自得接過親兵遞過來的酒壺,親自為二人斟酒。他把酒輕輕灑在地上,沉聲說道:“敬大明這錦繡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