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北府長風(1 / 1)
多年以後,王敬先回了會稽郡的老家,和兩個男人一起,被叛賊重重圍困。
生死之間,他總想起來少年時的那個午後。
王敬先的曾祖也是叛賊。
他太爺爺一度領兵殺入石頭城,慌的前朝天子在龍床上大小便失禁。
到他這輩,曾祖一脈早在族譜上除了名,遠枝親屬卻仍官居高位。
族叔將他撫養成人,少年時,王敬先在國子學讀書。
國子學是大晉的好學府,只招收朝廷三品以上大官和世襲公侯們的子孫。國子學,是你買了學區房兒子也上不了的、名副其實的貴族學府。
貴族學府裡,靠著族叔的關係,混入了王敬先這樣一條野生泥鰍,他挨人欺負的命運是註定的。
老師看不起他。
講授孔家經術的大儒,不止一次用拂塵指著王敬先怒罵。
王敬先傲立堂中罰著站,摳鼻屎摳到飛起。
大儒說,同學們,你們都是官宦世家的孩子,要好好學習啊!富貴就是品格,富貴是天下最優秀的品格;吃到過龍肝鳳膽的孩子,才懂得為了吃更多龍肝鳳膽而努力。
王敬先,你就只會吃鼻屎!
少年的王敬先並不只會吃鼻屎,甚至還會把鼻屎搓成球,偷偷往瞎眉黑眼的大儒身上彈去。
大儒說,歷史的車輪呼嘯而過,早晚把王敬先這種看不到未來的渣滓們,通通碾個粉碎。
同學們也看不起他。
並非因為他曾祖是敗亡的亂臣賊子,而是因為如此出身的賤民鼠輩,狗一樣的東西,竟然和他們同坐一方講堂之中。
最過分處,把他堵在茅廁痛打,拉屎拉尿,逼他吃喝。
那個午後,是王敬先一輩子的戰力巔峰。
他手持一根茅廁裡的攪屎棍子,蘸飽屎尿,攆兔子一樣追的同學們滿學堂亂跑。
可惜他的巔峰沒有維持過一個下午。
晚上散學後,學堂門口堵了二十幾個同學,他們人手一根攪屎棍子。
戎馬倥傯。後來在會稽的重圍裡,他問那個男人,這麼多次生死之間,屍山血海裡,也從未見你皺眉失意;當真生來是胸懷激雷,面如平湖?
男人說,並非。
王敬先追問他,刀尖上滾到如今,究竟有哪次兇險讓你耿耿難平?
北府大旗烈烈,西風萬里。
男人手撫雙刀良久,不願再提那座城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