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執念(1 / 1)
萬物吾生,萬靈吾化,
遭苦遭厄,當須救之,
不須汝威力,化身救度……
木桌法壇上插著兩根燭火,忽明忽暗,我學著木頭的樣子,木頭雙手結法印,口誦“太乙救苦經”助陳謹的怨魂早日輪迴往生。
十幾分鍾過去了.
怨魂並未現身,雖然我看不到,但唸了這麼久的超度經文,樓道里的溫度卻是越來越低。
木頭這小子有修行在身,三盞陽火燒得滾旺,即使露著胳膊也不見他打哆嗦。
但我是真撐不住了呀,此時我發現我兩隻結法印的手已經凍在了一起,想掰開都難,鼻毛結著冰碴,每撥出一口都是白霜。
這樣下去,我馬上就要凍死了。
“陳謹,你他媽的別給臉不要!趕緊滾下去!”
看我這個樣子,木頭急了,破口大罵,說完一把將混著雞血的香灰撒了出去。
“呲!~~”
只見眼前的空氣中燃起一陣白煙,一個模糊的男人身影若隱若現。
“安瞳!
不走!
你們!
劉傑的走狗!”
一個男人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樓道內反覆迴響,這聲音似來自寒冷的地獄。
木頭隨手丟擲三根法旗引路,一把神符拋向空中,以法決催動:
“.......急急如律令!”
“轟!”
十幾張符咒瞬間於空中炸開,炸成一片烈火,灼燒著男人的鬼魂。
“呃~~日~~”
一聲痛苦的悶哼過後,男人的鬼魂化作一道幽藍的光與樓道內四處亂竄,途經之處皆生出大片寒霜。
“噗!”
藍光與我擦身而過,一瞬間,我差點失去意識。
木頭連忙護在我身前,將我扶住。
“兄弟,你怎麼樣?
兄弟!”
此時我身體僵硬,已經說不出話,眼前一陣發黑,耳膜響起陣陣嗡鳴。
屋子裡的安瞳估計也是凶多吉少,五六分鐘前那女人就已經沒了聲音。
事情發展到現在,已經有些超出我們倆的掌控,這陳謹的鬼魂極其難纏,蒸不熟,煮不爛,文的送不走,武的打不著。
一會兒的工夫,法壇上準備的東西都快被木頭用光了,這陳謹的鬼魂也不知道哪來的執著,就是不走,即使是被木頭打得遍體鱗傷,他冒著魂飛魄散的下場,就是要和我們死磕到底,今天他非要進屋去找安瞳不可。
陳謹鬼魂的執念大大超出了木頭對鬼魂的認知,當一個人,或是一隻鬼對一件事或一個人有著超越一切的執著,那這種力量是可怕的。
此時,木頭已經是無計可施,如果繼續耗下去,就看陳謹先魂飛魄散還是我和屋裡的安瞳先凍死。
木頭眉頭緊皺,顆顆冷汗滑落臉頰,結成冰珠落地。
“木~~頭~~~”
“撕下~門上~的~符.....和~法器......”
“讓~他...進去......”
快要凍成冰棒兒的我,從牙縫中,擠出,一個一個字。
木頭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稍作遲疑,他按照我說的話,撕下身後防盜門上的符咒,摘下了掛著的法器。
“啪~”
門開了。
樓道里的溫度漸漸回升,我的這口氣終於緩了過來。
我和木頭向門裡望去,只見屋子裡,安瞳閉著眼,身體飄浮在半空,似被一個無形的人用手托起,抱在懷裡。
安瞳的雙眼緊閉,長長的睫毛上掛著冰霜,臉已經凍成了黑紫色,沒了呼吸。
“求...
救她...
救...
她...”
陳謹的鬼魂在我倆面前徹底顯形,寒冷和戾氣已經少了大半。
這是一個,個子不高,長相普通的男人,穿著一條厚重的迷彩褲,以及破爛的夾克衫。
飽經風霜的臉頰很難讓人看出,這是一個還不到三十歲的年輕人。
此時,他抱著懷中的安瞳,木訥僵硬的臉看上去是如此的哀傷。
他在向我倆求救,求我們救救他懷裡的安瞳...
......
一大早,我倆離開醫院,坐上前往陳謹家的長途汽車。
昨晚的超度失敗了。
後來,我和木頭連夜將安瞳送去了醫院,好在搶救及時,這女人撿回了一條命。
陳謹不願意走,他想一直陪在安瞳身邊,無論以什麼樣的方式。
就算做個孤魂野鬼,不去往生輪迴,他也心甘。
他想陪著安瞳,直到十幾年或是幾十年,直到對方老去,死亡的那一天。
我和木頭輸給了這樣的執念。
我倆給穆大叔打過電話後,講明瞭事情的原委。
既然事情沒辦妥,穆大叔將我們之前收安瞳的2萬塊錢定金退了回來,給安瞳交了醫藥費,剩下的換成現金,留在了安瞳的病床枕頭下。
這個叫陳謹的男人,還有一個願望,他希望我和木頭能幫他得到正義,他是被劉傑害死的,證據,就藏在他死時穿的那件破迷彩褲的棉絮中。
時間來到下午,我倆坐著長途大巴,七彎八拐的,終於來到了這個偏僻的小山村,這裡甚至比我的老家白山村還偏。
村子裡總共也沒有幾戶人,能搬走的估計都搬走了,就剩下一些年紀大的老人。
在村口一位老人的領路下,我們很快就找到了陳瑾的老家,其間老人還抹了抹眼淚,說可惜了陳瑾這麼好的孩子。
如今,他家裡只剩下一個腿腳殘疾的叔叔了,平日裡靠著做些簡單的木匠活兒為生。
我們自稱是陳瑾的朋友,淳樸的陳瑾叔叔,沒有多問,便找出陳瑾遺物中的那條破褲子,交給了我們。
陳瑾的叔叔是個本分的莊稼漢子,因為身有殘疾,就在這山裡打了多年光棍。
但陳大叔卻是燒了一手好菜,盛情難卻,一頓簡單的農家飯把我和木頭撐的肚子溜圓。
天黑前,陳大叔騎上三輪車,送我和老木趕上了回城的最後一輛大巴。
大巴上,我倆開始研究這條破舊的迷彩棉褲,尋找陳瑾說的證物。
將最外面一層布料,劃開一個大口子,我倆幾乎掏空了填充的棉絮,好一陣翻找過後,終於在棉絮裡找到了一張儲存卡。
這是一張手機用的儲存卡。
我將儲存卡插進自己的手機,開啟了儲存的檔案。
一起看過裡面的內容後,木頭咬著牙,攥緊了拳頭。
而我的胸口像是堵了一團東西,悲傷和壓抑的情緒讓我久久難以釋懷。
以下是陳瑾儲存卡中所記錄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