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走訪調查(1 / 1)
“趙總旗!”
石更的一聲大喊,將正在沉思的趙海龍喚醒,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到渾身浴血的王令以及他懷裡抱著的姑娘,趙海龍忽地一驚,腳掌猛地踏在甲板上。
水面嘩啦一聲輕響,蕩起層層漣漪,趙海龍已從渡船躍至岸上,出現在王令面前,首先將手指放在秀兒不堪一握的玉頸之上,王令目光期冀地注視著他,卻只等來趙海龍無聲的搖晃了下腦袋。
“發生了什麼事?”
王令神情悲憤地說道:“我在院子外叫了兩聲,見沒人應,便走了進去,當我推開房門時,發現老伯已經死了,秀兒也......”說到最後,他已經沒辦法再說話了。
這時石更帶著幾個侍城人趕到,見到慘死的秀兒,石更憤怒咆哮道:“誰幹的?這是誰幹的!”
“......”趙海龍沉默不語,似是想到了什麼。
王令將秀兒的遺體放在地上,並用自己的長衫蓋住了她,這才面色凝重地說道:“我們恐怕被人盯上了。”
石更面色一怔,他似乎也想到了什麼,剛要開口說話,卻被趙海龍伸手打斷,只見他對身後幾名跟來的侍城人說道:“前方不到十丈有一處農家小院,你們進去將裡面老人的遺體收斂,就地安葬了吧。”
“是。”
待到幾人走後,趙海龍這才對王令說道:“你有什麼想法?”
王令很詫異他的舉動,雖然不明白他為什麼要支開這幾個跟了他多年的兄弟,卻也來不及多想,他沉吟片刻後,滿臉凝重的答道:“我們剛走,老伯和秀兒就遇害了,我懷疑暗中有人正在窺視我們,至於他殺人的原因,我暫時還沒想到。”
趙海龍深表贊同的點了兩下腦袋,他和王令的想法是一致的,就在剛才,他已經將神識擴散開,並沒發現附近有什麼可疑的人,有三種可能,一是對方在殺了人之後便離開了,二是對方實力在他之上,三則是對方身上有遮掩氣息的法器。
想到這裡,趙海龍的心一下子沉重了,若是第一種倒還不算麻煩,怕就怕後兩種,這意味著敵人的實力不容小覷,是很難應對的麻煩,可是就像王令口中所說,殺人的理由是什麼呢?僅僅只是為了阻攔一個漁夫給他們帶路?這顯然說不通,沿江的漁民這麼多,就算沒有秀兒的爺爺,也有其他人可以給他們帶路,老人並沒有那麼的重要。
“會不會是流寇在我們走後,恰巧來到這裡?”石更開口道。
趙海龍也覺得不是沒有這個可能,從秀兒的遺體上不難推斷,她臨死前必然遭到了凌辱,如果對方是衝著查案的侍城人來的,沒有必要多此一舉,殺了人直接走就行了,這種行為的的確確像是流寇所為。
王令凝眉道:“我不這麼認為,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我們走了也就半個多時辰,老伯和秀兒姑娘就遇害了,對方就像是特意等我們走了以後才出現的,若是流寇,咱們吃飯時不可能感覺不到周圍有異動,普通匪人就算能瞞過咱倆,也不可能瞞過趙總旗的耳朵,這人實力不簡單,他對秀兒做的那些禽獸行為,就好像是故意在誤導我們一樣。”
經王令這一番分析,趙海龍也排除了流寇作案的可能。
說到中午的那頓飯,石更一拳頭砸在地上,明明不久前還活蹦亂跳的小姑娘,再見卻已是這等慘狀,如何不令人心痛,秀兒的死相甚是猙獰,似是在死前遭受到莫大的痛苦,想起這個小姑娘一見面便嚷嚷要嫁給自己的活潑笑容,王令默默攥緊了拳頭。
“現在不是悲痛的時候,既然確定對方是衝著我們來的,只要我們查下去,必然會有碰面的那一天,到時候,便替這爺孫倆報了這個仇。”趙海龍沉聲道。
王令忽地站起身道:“老趙,我們先不著急走,去周邊探查一番,雖然還不清楚對方的殺人動機,但我覺得這裡面肯定有讓他們不得不這麼做的理由,不然也不會這麼衝動,冒著暴露自己的風險殺人滅口,我想要去周邊的漁民家裡,或許會有收穫。”
聽王令說要去周邊走訪調查,趙海龍明顯有些猶豫,他們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半天過去了,卻還未能找到有用的線索,雖然對這一家的遭遇感到同情,但他並不打算把時間浪費在這上面。
趙海龍剛要駁回王令的這個請求,在看到後者臉上的堅定神色時,他頓時有種有口難言的感覺,二人之間沉默了許久,卻是石更打破了這股沉悶的氛圍。
“我贊成王令意見,並不僅是出於感情,我的理由是,既然殺人者已經露出了馬腳,而我們又缺乏線索,不如就順著這根線摸下去,或許能拽出大魚也說不定。”
趙海龍愣了愣,覺得石更說得有些道理,他從來不是個優柔寡斷的人,見兩個年輕人嚴肅認真的神色,又望了一眼不遠處升起的幾縷炊煙,趙海龍這才妥協道:“申時之前必須回來,我會派人重新尋一名熟悉本地水情的嚮導,如果申時回不來,船不會等你們,你二人只好自行前往漁村找我們了。”
二人同時激動抱拳行禮道:“卑職領命!”
正要離去,王令忽地腳下一頓,回過頭悲痛的看了一眼秀兒死不瞑目的面孔,蹲下身幫她合上了眼,趙海龍嘆聲道:“去吧,我會妥善安葬她的,你們一定要有所收穫,不能讓他二人白死。”
王令重重點頭,不再逗留,帶上石更迅速離去。
望著二人離去的方向,趙海龍無奈地搖了搖頭,忽地想起臨行前使尊對自己的交代。
“不要試圖約束王令,在不影響辦案進度的前提下,他如果想做什麼,就放心大膽的叫他去做。”
雖然不明白使尊為何如此看重王令這個人,但趙海龍從來都是個聽話的下屬,況且,昨晚從曲繪城返回,到這一路上的相處,他發現這兩個年輕人善於觀察和思考,都是能辦事的好苗子。
他喃喃道:“這兩個小子,一個看似無害,實則是一頭兇狠的猛獸,另一個看似圓滑,卻又心思細膩,只是他倆似乎都不太自知啊......”他說的自知,指的是二人的職務,一個剛剛升至二等,另一個至今都還是三等,只有一等侍城人才算得上正兒八經的編制,其他都不過是在街道司打雜的而已,偏偏這兩個人除了剛進街道司那會兒唯唯諾諾,後來便再沒這個自覺。
似是忽然想明白了使尊為什麼讓他倆擔任自己的副手,趙海龍道:“將來這青州街道司,或許會有他們的一席之地吧。”
等到先前離開的那幾個侍城人回來,趙海龍又命令他們收斂起秀兒姑娘的遺體,將她葬在了老人邊上,趙海龍帶著人在墳前為兩人默哀良久,隨後便帶人乘坐小船回到了渡船上。
話說兩頭,王令和石更在林間走了小一會兒,終於看到了一戶人家,這家的院子和老漁夫家差不太多,木製院門,用籬笆圍了個小院子,三間木屋,兩間住房一間廚房,一箇中年婦人正在院子裡晾曬衣物,見院外突然出現兩個帶刀的黑衣人,頓時嚇了一跳,手裡的衣服掉在地上都沒顧上去撿,戰戰兢兢地說道:“你...你們是什麼人?”
王令笑著掏出自己的腰牌道:“嬸子莫怕,我們不是壞人,是查案的官差,來此是想找你瞭解點事。”
她一個農婦,哪裡會認得王令手裡的腰牌,但見這個年輕人笑得親切友善,一聽是官差不是惡人,中年婦人只短暫愣了一下,便朝著屋內喊道:“當家的你快出來,有人來了!”
很快的,一個穿著汗衫的粗糙漢子從屋裡走了出來,他一見到兩人先是一愣,隨後又注意到他們身後的長刀,幾乎下意識的抄起身旁的鋼叉,擋在了婦人身前,惡狠狠的對王令二人道:“我們只是普普通通的家庭,沒什麼錢,你們若是把主意打到了我婆娘身上,我就和你們拼了!”
二人沒想到會是這幅情景,皆是一愣,想來是因為曲繪的匪患鬧得太兇,所以這對夫婦才會有這麼過激的反應,他們對視一眼,最終還是王令出來解釋道:“大叔莫要誤會,我們不是匪人,是青州城過來查案的官差,我們來沒有惡意,只是想問幾句話。”
男人愣了愣,看向身後的婦人,婦人小雞啄米似的點了點頭道:“他們剛才是這麼說的。”
但男人還是不信,他裝出一副見過世面的樣子,問道:“你們說是官差我就能信?我問你,你們兩個是哪個衙門的,可有憑證?”
“他倒是挺謹慎的,咱倆要是壞人,跟他說這麼多幹嘛?就那根破叉子能攔得住誰啊?”石更小聲嘀咕道。
王令橫了他一眼,然後再次掏出自己的腰牌,舉到身前給男人看。
這個糙漢子,不過是仗著逢年過節去城裡賣過幾次魚,有了那麼一點見識,知道官差都有各自的衙門,可他哪分得清其中的區別,壓根就不認識街道司的腰牌,但見這兩個年輕人的神色不似有假,他也有些猶豫要不要開門。
王令知道他在顧慮什麼,用和善的語氣說道:“大叔,我二人如果想傷害你們,你家這院門可攔不住,既然你不放心,我們就不進去了,我就站在這裡問你幾句話,問完我們便離開,你看這樣總行了吧?”
男人剛要點頭答應,後腰便被自己老婆擰了一下,他吃痛之下,一臉茫然地看向婦人,中年婦人卻嗔怒道:“你不是總吹自己在城裡見過大世面嗎?怎麼連人家手上那塊小牌都不認得,我看這倆小夥子不像壞人,都說了是官老爺,還不趕緊請進來,咱們雖是窮苦人家,但也要懂禮數!”
她一邊教訓著自己丈夫,一邊走過去為王令二人開啟了院門,男人委屈的揉了揉後腰,不敢有半句反駁,只能在心裡暗暗罵上幾句浪蹄子,見到俊俏小夥就走不動道。
哪裡是走不動道,就婦人小跑著去開門那幾步,速度快的令人咋舌。
這要換了平時,石更肯定得藉機會對著王令好好賣弄一番,瞧見沒?哥老少通吃,只要是個女的,對我就沒有抵抗力,但是今天的他實在沒這個心情,只想儘快找到兇手,為慘死的老人和秀兒姑娘報仇。
院門開啟,婦人將王令二人迎了進來,糙臉漢子見他們沒有預想中,一進來就兇相畢露的情況,便知確實是誤會了,這兩人的確是官差,便也放下手中的鋼叉,用脖子上的汗巾擦拭凳子上的灰塵,邀請二人坐下。
“大叔大嬸,你們認不認識北面臨近江邊的那戶人家?家主是個老漁夫。”王令剛一坐下便問道。
夫妻倆愣了一下,男人試探道:“你說的可是老程家?”
王令和石更也愣了下,他們這才意識到,人家請他們吃了飯,卻還沒問過老人的姓氏,再想到老人和孫女皆因他們而死,內心無比愧疚,王令也不知老人是不是真的姓程,只好給出自己唯一知道的資訊:“那家有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閨名叫做秀兒。”
“那便是了,我們兩家常有來往,大嫂在剩下秀兒的時候便去逝了,後來程大哥也在一場大病中走了,那爺孫倆相依為命,但日子過得也算快活,不知你們問他們作甚?”婦人疑惑道。
二人忽地沉默了,一股莫名沉重的氣氛散開,夫妻倆茫然對視了一眼,中年男人道:“可是程老爺子出了什麼事?”
王令和石更的雙手,同時掐住各自的膝蓋,面色凝重,卻還是說不出話來。
婦人心頭一顫,雙手捂住小嘴,驚道:“難不成是秀兒出事了?”
王令沉沉撥出一口氣,面色一沉,終是開口道:“就在剛才,我們在程家裡發現了二人的屍體,從死狀來看,明顯是遭人殺害的,過來便是想向你們打聽一下那家的情況,你們可知,他們近期可有與人結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