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請安(1 / 1)
到了蘇家主院的門前,那些男孩對他一通鋪天蓋地鄙視後,紛紛跑向書院,蘇祈夜都不需要兆卜安慰,這些場景兩人習以為常。
蘇家門口的侍衛熟練地給二人開門。
兆卜向出門的婢女問過老家主的位置,快速穿過通往會客廳的畫亭。
蘇祈夜想到爺爺平常對自己很不待見,即使賴掉一次也不會發現吧,暗怪兆卜膽小。
身後的兆卜左右打量畫亭旁的花株,盤算離開的時候挖走幾隻。
臨近主廳,蘇祈夜突然停住腳步,左顧右盼的兆卜撞在他的後背,蘇祈夜被向前頂了幾步,目光僵直,嘴巴微張。
主廳樓閣黑木復古,接待用的桌椅卻顯得精緻。
蘇老家主端於主位倦意十足,客位上坐著兩人,一位是蘇濤,另一位身穿白袍,手邊的劍柄也白色,腰間還配著一枚白玉,整個人仙氣十足,一眼能就認出是位修行者。
出使默金國的蘇濤回來了,這令蘇祈夜大驚失色。
蘇祈夜扭捏地走到客廳三人面前,蘇濤頭都沒抬,右手一揮,兩邊上茶的婢女退下,老家主輕咳一聲端起了茶杯,白袍男子轉過頭打量來人。
蘇祈夜朝著老家主的位置跪拜道:“蘇家長孫見過家主爺爺,您身子安好!”
老家主輕蔑地抿了口茶,墨跡了一會才讓他起身,兆卜心中一邊暗罵老妖作祟,一邊扶起少爺。
白衣男子爽朗的笑聲響起:“哈哈哈!蘇兄的兒子生得俊俏,天賦也定然不差,不如讓我帶回追霞山培養個十年。”
“莫鬧!這孩子我已拜託給頌梔,你們追霞山就別想了,況且這孩子平時裡鬧騰地很,沒有把心用在修行上。”
“啊!你把他交給頌梔?就不怕教壞你兒子,難道你不知道他年輕的時候身邊都是女人……”
“咳咳,孩子面前注意言辭。”
蘇祈夜正要聽師父的八卦,結果被蘇濤攪合,不滿地瞥了眼父親。
聽到追霞山,兆卜料定白衣男子叫離兮,是空間術式的集大成者,這就能解釋為何蘇濤能提前返回。
蘇祈夜準備溜到空位上坐下。
“站住,給黎家小姐輪椅點火,惹這麼大禍還想坐著?”
聽到厲呵,蘇祈夜打了個哆嗦,罰站在原地,年邁的老家主正打著瞌睡,險些被驚醒。
老家主早已撒手蘇家的事,現在一副養老的態勢,他不喜歡孫子祈夜,歸根結底是不喜歡那個死去的兒媳,卻對大兒子蘇濤很器重,畢竟家中大小事已是他在料理。
蘇濤又對蘇祈夜道:“等會再和你算賬,順帶考考你近來的功課。”
蘇祈夜委屈地望向兆卜,後者攤手。
離兮新奇地問:“哈哈,惹出什麼樣的禍事。讓蘇兄都能動怒?”
“行了!你就別打聽了,剛剛我們談到哪了?老兆你也坐”
蘇濤不想家醜外揚。
離兮卻納悶了,一個家奴為何也能上座,一聽到蘇濤叫他老兆便明白了。
離兮不禁瞄了眼這位來自另一片大陸的高手。
兆卜則是看著蘇祈夜不滿地目光裝傻。
離兮道:“剛才講到師兄讓我捎的口信。”
離兮眼神暗示有外人不便說。
蘇濤有自己的考量,讓他但說無妨。
“那我就按他原話說了:‘既為蕃屬國,北顧該謹遵主國磷嶽皇室的決策,如今各國門派與學閣的學子數量臃腫,各國呈報不堪重負,故皇室決定,擴建海外的洛塔學閣,將各地優秀學子及世家子弟送至修行,擇日詔書就到’,就說了這些。”
兆卜心中咯噔一下,一個不好的預感襲上心頭。
離兮說完端起茶杯一飲而盡,接著不明所以地伸手逗蘇祈夜,蘇祈夜嫌棄的開啟他的手,自顧自地翻著白眼,他腿疼……
蘇濤蹙眉,揉搓著手指。
“皇室此舉……是要控制人質?”
離兮揉著手背道:“現在五個附屬國哪個老實?就默金國剛上任的總司白林朔,快把女兒白林曦寵上天了,恨不得讓她當天下的公主,這不,磷嶽王室點名讓他女兒去。”
蘇濤觀察蘇祈夜的反應,後者一臉淡然道:“父親莫看我,人家白林曦是大才女,過去是給母國長臉的,您如果讓我去……爺爺可能晚節不保。”
蘇濤握起茶杯要砸過去,蘇祈夜緊張地盯著父親要抬起的手準備躲閃,這時老家主鼾聲突然響起,也就作罷。
蘇濤撫平自己的情緒道:“祈夜他二叔的三個孩子都太小了,這不是逼著我把祈夜送去嗎?”
察覺蘇濤為難,離兮小聲安慰道:“蘇兄,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十二年前磷嶽外洩案已經給皇室留下不好的印象了,我們只能乖乖聽話,你是不知道,我們山上來求學的孩子都站不下了,別的門派也是如此。”
蘇濤無奈點頭,這次換了蘇祈夜和兆卜蹙眉。
這就輕易地把自己賣了?
但兆卜深知這個決定是無奈之舉,況且少爺進了洛塔學閣……
蘇濤繼續問離兮。
“你師兄哪去了,偌大的追霞山不要了,居然敢交予你打理?”
離兮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師兄去洛塔學閣……教書了”
蘇濤滿臉疑問。
“怎會如此打算?簡直不合常理,門派之主去當教書先生?”
離兮搖頭,剛要說自己也不理解。
兆卜開口了
“春家三小姐就在洛塔學閣,今年二十五歲,她的巨凝尊術即將升到三階。”
這麼一說兩人恍然大悟,蘇祈夜心中算了算兩人的年紀差,哀嘆一聲:“又一個年少有為的。”
蘇濤又瞪了他一眼,兆卜也瞄向他,心想說到年少有為,有誰能及你呢?
離兮:“他這是選徒兒去了,畢竟是繁啟大就他一個巨凝五階。”
蘇濤起身道:“好了,離兮你先回,下午政閣那我還有個會,我去試試春家老頭的口風,他女兒真有這麼厲害?”
蘇祈夜再次感受到父親話語中,對自己不善的針對。
幾人互相行禮罷,蘇濤送離兮出門,回到主廳後讓兆卜帶著蘇祈夜到自己的書房去。
“使團現在還在路上,路過追霞山時離兮先把我送回來了,將祈夜送去洛塔學閣之事,還沒準信呢。”
“公子如何行事,不必告訴老奴。”
“老兆,這陣子照顧祈夜,辛苦你了,和我就不必見外了”
“我是小姐的陪嫁之奴,照顧少爺乃本分之事。”
被嗆兩口,蘇濤無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叫來婢女詢問蘇祈夜二叔的下落,得知是去花月樓,暗責一聲“也是當爹的人了”
接著讓婢女叫醒老家主,扶他去臥房,然後帶著蘇祈夜二人到書房去了。
蘇祈夜跟在父親身後,心中沉寂。
一直捱到下午,蘇濤攜近屬前去議政閣開會,蘇祈夜哭喪著小臉和兆卜走在回院的路上。
“他是不是以為我被關傻了?問我一些孩童都知道的問題?”
“大公子是在埋汰你!沒想到你不傻,但對你點火之事卻沒有過多責罰。”
蘇祈夜向嘲笑自己的兆卜錘了一拳,模仿蘇濤提問的口吻道:“你知道繁啟大陸的格局嗎?”
兆卜用蘇祈夜回覆問題的口吻回道:“磷嶽皇室統領的,還有五個附屬國,包括我們北顧。”
模仿罷書房內的場景,兩人相視一笑。
兆卜想起昨日少爺手中那枚荇章,二階瀚川——失神花語,又想到離兮捎來的口信,看來十二前的事又要開始調查了。
蘇祈夜喋喋不休地抱怨,說洛塔要將他扣在洛塔,兆卜也知道蘇濤不會為了少爺和皇室作對。
他更知道少爺的明瞭與聰慧被隱匿在心中,看似平庸的狀態下,不知還藏著多少驚喜。
巷風吹過,路邊小院梨花落盡。
蘇祈夜閉目展開雙臂,一剎那,兆卜恍惚中看見了小姐,想起當年小姐常對他說的話。
“老兆,北顧實在無趣,不如我帶你偷偷溜回落星,去見你心儀的翠姑娘?”
小姐那甜美可人的笑彷彿能治癒天下所有的疾苦。
溫情的回憶卻被吊兒郎當的男聲打回現實。
“老兆,院子裡太無趣了,我們去北山掏個鳥窩?”
兆卜愁容滿面,生平第一次想將蘇祈夜掛到樹上。
此時自己還能做到,否則等他長大,或許就不是小公子的對手了,畢竟他是小姐之子,一位千年全才的兒子。
一朵淡藍色的六瓣花從兩人眼前飄過,兆卜楞了片刻,這是他栽種在院子裡的梧慕樹應該開出的花,但那棵樹分明不到年份,北顧又不可能有第二棵,因為這是他故鄉獨有的花。
蘇祈夜踮著腳步,追那朵花而去,嘴裡發出驚歎。
後知後覺的兆卜趕緊追上少爺,感到不尋常。
兩人偏離了大路,向著樹林中的小道跑去,兆卜在身後不停向蘇祈夜吶喊,讓他停下。
就在蘇祈夜跳起來抓到花的那一刻,花瓣在他手中虛化,再看四周,灌木雜草,亂柳匿渠,陌生的很。
“少爺,你就不該亂跑,這是虛相重構,肯定是有人……”
“老兆,畢竟人家費心思見我們,可不能駁了來客的面。”
蘇祈夜的鎮定讓兆卜大吃一驚,原來他早以發覺了。
柳梢微動,兆卜的眸光跟隨那股動靜,蘇祈夜蹲下用樹枝勾勒那朵花的形狀。
熟悉的身影在不遠處現身,那人從樹頂緩緩落地,白袍綢落隨風縹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