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線索(1 / 1)
正午當陽,屏障反射的太陽光尤為刺眼,蘇祈夜跑到一片柳蔭下,用胳膊拄著下巴等待戰鬥的結果。
離兮說他的母親死得離奇,根據蘇祈夜的印象,當初正逢磷嶽御主國壽,母親跟著父親去了磷嶽王都——隆京。
走時風平浪靜,回來時只有母親的屍體和父親父親的沉默
蘇濤說路上遭遇了仇家,兇手很快就被抓到,當天就處決了。
那幾夜,北顧久旱的大地迎來了大雨,小蘇祈爺在家祠中跪著,看著母親的牌位一動不動,銅爐中的黃紙化作青煙,飄散於院外,兆卜還在逼迫蘇濤。
“我要去隆京,去御主府討個說法……”
兆卜怒吼著,想馬上要動身,蘇濤在大雨中拼命阻攔,講出了夫人的遺言,也就說往後至死,兆卜再也沒有一個好夢。
若想解開迷題就得去隆京御主府,這句話被小蘇祈夜牢記心中。
那幾日的家祠裡,蘇家人除了他與父親,只有兆卜在,按照慣例,世族有人去世,各府要派人來弔唁,何況是舉足輕重的蘇家,但冷清的大院只有三人。
蘇祈夜開始重新思考家的含義,聽到兆卜在銅爐前說,他與小姐橫跨南洋從落星來到繁啟大陸,將來如果有機會,必帶小姐回故里。
落星,那是一片遠離繁啟的神秘土地,因磷嶽頒佈禁海令,近百年沒有人踏足過那兒。
小蘇祈夜望著痛不欲生的兆卜,心裡暗下復仇的決定。
……
“叮”
屏障破碎的聲音,蘇祈夜被從思緒中拉回,望向兆卜那邊。
兆卜扛著他向小少爺走來,離兮口吐白沫翻著白眼,被哐噹一聲扔在蘇祈夜腳邊,像八爪魚一樣趴著。
劫道的人反被扒光,蘇祈夜轉身撇了根柳條,戳了戳他的臉。
“老兆,這傢伙沒死吧,還有事沒告訴我們呢。”
兆卜冷哼一聲,從後腰掏出白色玉佩交給蘇祈夜。
“留他一命比殺他還難,剋制很辛苦的,再等一會就醒了,你把小姐的玉保管好。”
蘇祈夜接過玉佩,用手摩挲玉面上的紋理。
圓形玉佩上刻著六瓣的梧慕花,是落星的專屬。
兆卜伸展四肢,根本沒打過癮,蘇祈夜見他瞄向自己,擔心淪為陪練,趕緊朝地上的離兮踹了一腳,再說到。
“打個架怎麼用上屏障了,用了什麼術式這麼神秘?”
“防的就是你,那招可不能學,你要避開至陰至暗的妖術。”
“至陰至暗?師父說術式都取於自然啊”
蘇祈夜好奇地發問。
兆卜呵呵一笑,說道:“人心向背與生死都是自然的一部分,世間本無冥界,是有人在打造地獄,魑魅魍魎編入書,皆取自人心。”
蘇祈夜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談話間,地上的離兮手指抽動。
蘇祈夜注意到了他的動靜,俯身用手掌拍他的臉,試圖將他叫醒。
沒緩過神的離兮兩手撐著地,試圖起身,白袍上沾滿了雜草和泥土,頭簪也要滑落下來。
離兮一抬頭看到摩拳擦掌的兆卜,心裡受到了二次傷害,胳膊一軟又趴下了。
蘇祈夜好笑道:“不用害怕,你說出我們想聽到就保你沒事,畢竟你是蘇濤的客人,我還要叫你一聲叔叔不是。”
離兮驚恐地轉動眼珠,不為所動。
看蘇祈夜還在套近乎,兆卜不耐煩的用腳挑了離兮一下,後者的身子翻了個面。
兆卜還想動手。
離兮揮舞四肢抗拒,大喊著:“落星妖士,用妖術贏我不光彩……”
他嘴裡哇哇吐出一大堆,像被宰公雞在地上撲騰。
蘇祈夜感到頭要炸了。
兆卜彎下腰來,對著離兮的小臉來了一巴掌。
一聲脆響過後,果然安靜了許多。
離兮的臉上五道指印,傻楞在原地,半天才緩過神,接著找了棵樹靠著,捂著臉頰滿臉哀怨。
“說吧,玉哪來的,還有你要提供的線索”
兆卜冷酷地發問。
離兮聞言,恢復了以往的神色。
“都說兆卜前輩的妖術是一絕,今日我算領教了,古書說妖術失傳了,原來是謠傳。”
“沒讓你說這些廢話,我讓你回答剛才的問題。”
兆卜對離兮說話時,肘了一下小少爺。
蘇祈夜一臉嚴肅地靠近離兮,把母親的玉佩提溜在他面前,讓他解釋。
兩人緊盯著他的嘴。
“玉是師兄讓我帶來給你的,怎麼來的得問他,我是專程來找前輩轉述師兄的話,挑戰您只是附帶的,讓我回憶一下,當初蘇濤和夫人去隆京請了大批術士護衛,還有軍隊隨行,去的時候好好的,回來時路上遇到了變故。”
“說些我們不知道的。”
兆卜急切地催促,蘇祈夜收起了玉佩。
離兮閉目回憶道:“隊伍很長,在經過山谷時風沙驟起,中軍大亂,人鳴馬嘶間,他們夫婦的馬車被自家軍陣圍住,好像有刺客闖入,周圍的侍衛亂了手腳,我們看不清情況,但你們見過天地變色嗎?”
離兮睜開眼,面容詭異地望著二人。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兆卜緩緩喘息,蘇祈夜神情黯淡,畢竟是讓他心痛的往事。
兆卜詢問:“如何變色?”
離兮緩聲道:“幕紅攜紫於中天,橙光布四境,地如混沌走石,卷沙土掩聲。”
“暗霞西去辭?”
兆卜眯著雙眼,試探詢問。
蘇祈夜皺眉,暗想下手的人絕對不凡,能用出此術的人,有足夠資格站在術式界的山巔。。
離兮點頭繼續道:“風沙消散後,蘇濤告訴眾人他們遭遇了暗殺,夫人已經死了,回北顧後,他又名正言順地殺了幾個仇家,是在掩人耳目。”
兆卜眼含殺氣望向離兮。
“我怎麼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
“是師兄讓我給您傳的話,憑著你倆的交情總得信吧?”
蘇祈夜又問:“你說我母親死得離奇,何以見得?”
“那時候正遇到磷璽外洩案,我師兄在御主大殿煉丹,案子的書折一批批地送進去,一日可達百封,牽扯到了各國的政要,人都殺了好幾批,有人稟告蘇家大夫人遇害,在那之後,磷璽外洩案的摺子也消失了,如同案子從未發生過一樣,蘇濤還給了我們一大筆錢,就是封口費,不讓我們談及路上發生的事,但我師兄肯定,磷嶽御主府與你家小姐的死有關係,但不大。”
蘇祈夜渾身顫動,母親的死所牽扯了太多,比他想象地更廣,彷彿是一張無形的大網,將他所有的認知全部籠罩,卻也佐證了想要查清案子,並非無從下手。
兆卜扶起離兮,幫他撿起了劍,心中的陰霾也散去一些。
對於對當年的事,不止他在糾結,自己的好友也沒有忘,這次傳來的資訊尤為重要,故友為了讓離兮說出當年的見聞,費了極大的功夫,因為牽扯磷璽外洩案,經歷過的人沒人敢提及。
“有勞你和你師兄了,我日後定會報答。”
離兮接過劍,恭敬道:“您家小姐救過我師兄,師兄又救過我,他倆都是我恩人,我力所能及罷了。”
“你的師兄去洛塔學閣教學,我家小少爺也去,到時還需他的照顧!”
“前輩安心,這些他與我都提過,您不必擔心。”
蘇祈夜詫異,這二人剛才還對立,這麼快就兄恭弟謙了?術士界果然奇怪,男人打一架就成兄弟的傳說倒是不少。
術式之間有剋制關係,就像自然界的食物鏈,但離兮的空間術式在兆卜面前不起作用,卻不是因為剋制,就是單純的實力差距,空間都不敢造次,他對兆卜是打自心底的佩服。
……
送走一瘸一拐的離兮,兆卜帶著蘇祈夜回別院。
今日是蘇祈夜第一次聽說母親死的細節,心中五味雜陳,路上罕見得一言不發。
兆卜對此頗不習慣,擔憂地望向他,怕小少爺把自己憋壞了。
“殺母親的人會暗霞西去辭,事情真不簡單。”
蘇祈夜低著頭突然開口。
兆卜沉思道:“那是巨凝五階才有的術式,東邊幾國稱它為術式巔峰,其餘四個尊術修行者對此不滿,但依舊掩蓋不了那招的強大,要我評價就是舉世無雙,不知道那傢伙是誰?”
“比起你的妖術如何?”
“我的術式不屬於五大尊術,不知孰強孰弱”
蘇祈夜又問:“老兆,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去巨木國,那有門派專門研究‘暗霞西去辭’,正好有朋友在那兒,我去找線索。”
“什麼時候出發?”
“後天吧,聽到有關小姐的線索我就不願再等了,明天再陪你一日。”
蘇祈夜不再出聲,回憶兆卜與離兮的戰鬥,想起兆卜拇指相勾後演算的符號。
兆卜如何也想不到,蘇祈夜對符號有著天生的敏感,他雖看不到屏障內的情景,但僅憑感官就被他全部捕捉。
蘇祈夜隱隱發汗,腦海裡妖術符號像深淵一樣注視著他,擁有意識般飄忽不定,難以組合。
這就是獨屬於落星的符號?
蘇祈夜將顫抖地手縮排衣袖,緩緩吐出一口氣,看來馴服它們還得費些時日。
……
默金白林府此時收到了磷嶽御主的詔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