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死地,絕域!(1 / 1)
山風帶著泥土與草木的氣息,拂過這個座落在萬獸山脈邊緣,幾乎與世隔絕的小山村。
雞鳴犬吠,炊煙裊裊,一派祥和寧靜。
若非親身經歷,誰能想到,就在不久前,距離此地不算太遙遠的東海淵萬獸山脈深處,發生了一場足以改變整個南歸大陸格局的驚天異變?
一處普通的農家小院內,一個身形挺拔,面容清秀,眼神卻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深邃的少年,正沉默地劈著柴。
他動作看似尋常,每一斧落下,卻都精準無比,力量內蘊,木柴應聲而裂,切口平整光滑。
這少年,自然便是隱匿於此的蘇九。
在他身旁不遠處,一個憨厚壯實的少年,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擺弄著一個簡陋的聚靈陣。
陣法由幾塊普通的石子構成,引動著稀薄的天地靈氣,匯聚向陣眼處的一株不起眼的藥草。
這是李大牛。
經歷了萬獸山脈的生死邊緣和東海淵入口處的等待,這個淳樸的山村少年,心性也變得堅韌了許多,對於修煉,更是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渴望。
“師傅,俺感覺……俺好像快要煉氣七層了!”李大牛憨笑著,臉上帶著興奮和一絲不敢置信。
他資質普通,若非蘇九傳授的功法和一些基礎法門,再加上之前蘇九偶爾給予的丹藥,他絕無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達到煉氣六層巔峰。
蘇九停下手中的斧頭,看向李大牛,眼中露出一絲溫和。
“不驕不躁,穩固根基。”他平淡地說道,聲音不高。
李大牛用力點頭:“嗯!俺聽師傅的!”
蘇九微微頷首,目光重新落回眼前的木柴上,思緒卻早已飄向了九天之外。
借住在這戶只有一位老丈的山村人家,已經過去了半月有餘。
這半個月,他並未急於修煉,更沒有嘗試去衝擊那已經觸手可及的金丹與體修四階中期。
他在……沉澱。
葬仙祭壇一行,收穫太過巨大,也太過……震撼!
那斷裂的,不僅僅是通往“化神”的桎梏,更像是一種……烙印在所有生靈血脈與靈魂最深處的……規則枷鎖!
它限制的,或許並非僅僅是某一個境界,而是……一種可能!
一種……無限拔高的可能!
這半個月,蘇九每日劈柴、擔水、打獵,體驗著最平凡的生活,但他的心神,卻無時無刻不在體悟著身體與靈魂掙脫枷鎖後的變化。
《荒古戰體訣》的神猿真意,越發凝練,彷彿隨時可以化作實質,撐開一片太古天地!
那是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復甦,一種古老戰意的覺醒!
《霸體訣》五大奧義所化的符文印記,在他體內緩緩流淌,彼此間的聯絡越發緊密,隱隱共鳴,似乎在孕育著更加恐怖的力量。
體內的道源雛形,越發清晰,每一次氣血湧動,都彷彿能引動天地之力!
修仙方面,築基後期的修為早已圓滿,丹田氣海之內,靈力粘稠如汞,一座模糊的、彷彿由無數星辰符文構成的……金丹虛影,正在緩緩凝聚。
只要他願意,隨時可以引動天地靈氣,渡過丹劫,一步邁入金丹大道!
體修方面,四階初期的境界也徹底穩固,並且在不斷積蓄力量。
四肢百骸,每一寸血肉,每一塊骨骼,都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氣血之鼎盛,遠超同階。
甚至隱隱可以與一些五階初期的體修相媲美!
他的肉身,正在朝著一個更加非凡的層次蛻變!
更重要的是,他靈魂深處的那種“自由感”與“通透感”,讓他對於天地大道的感悟,達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高度。
以前看山是山,看水是水。
現在看山,彷彿能看到山脈地氣的流轉,看到岩石草木的生滅枯榮。
看水,彷彿能看到水流的脈絡,看到其中蘊含的陰陽變化,柔韌不絕。
天地萬物,在他的眼中,彷彿都褪去了表象,露出了更加深刻的……“理”!
“桎梏……枷鎖……”蘇九再次低語,眸光深邃,“這方天地,究竟隱藏著怎樣的秘密?所謂的‘仙’,又在其中扮演了何等角色?葬仙祭壇,葬下的,真的是‘仙’嗎?”
他隱隱感覺到,自己觸碰到的,或許只是冰山一角。
那斷裂的枷鎖,更像是一個……引子!
它帶來的,不僅僅是突破化神的希望,更可能是一場……席捲整個修煉界的……風暴!甚至……浩劫!
因為,平衡……被打破了!
這半個月,雖然身處偏僻山村,但他並非對外界一無所知。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南歸大陸上空,那些原本瘋狂交織碰撞的強大神念,雖然因為找不到具體目標而漸漸收斂,但並未消失。
它們就像是潛伏在深海中的巨獸,暫時隱匿了身形,卻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整個修煉界,表面上似乎恢復了平靜,但蘇九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暗流……早已洶湧!
那些沉寂了無數歲月的老怪物,那些底蘊深厚的古老宗門,那些野心勃勃的梟雄……他們絕不會放過這萬古難逢的“機會”!
可以預見,為了爭奪那虛無縹緲的“化神契機”,為了探尋那天地異變的根源,南歸大陸,必將迎來一場前所未有的……大動盪!
而他自己,作為引發這一切的“源頭”,雖然暫時藉助黑玉葫蘆的氣息遮蔽,躲過了最初的風口浪尖,但絕不可能永遠隱藏下去。
黑玉葫蘆雖然神妙,能隔絕推演探查,但並非萬能。
若是有精通天機卜算的大能,不惜代價,或許依舊能捕捉到一絲蛛絲馬跡。
更何況,他不可能永遠停留在這個小山村。
他需要資源,需要更安全、更適合的環境,去完成自己的突破!
金丹!
體修四階中期,甚至後期!
一旦成功,他的實力將再次發生翻天覆地的蛻變!
屆時,即便面對半步化神修士,或許也並非沒有……一戰之力!
“該離開了。”
蘇九心中做出了決定。
繼續留在這裡,看似安全,實則是在浪費時間,更可能在不知不覺中,將危險引向這個淳樸的村落和那位善良的老丈。
而且,李大牛也需要更好的修煉環境和資源。
“大牛。”蘇九開口。
“欸!師傅!”李大牛連忙放下手中的藥草,跑到蘇九面前。
“收拾一下,我們準備離開這裡。”蘇九說道。
李大牛雖然有些不捨,但對於師傅的決定,他從不質疑,立刻用力點頭:“好嘞!師傅,我們去哪?”
蘇九抬頭,望向遠方連綿起伏的山巒,目光彷彿穿透了空間的阻隔。
“去找一個……能讓我們安心突破的地方。”
……
三日後。
清晨,薄霧尚未散盡。
蘇九和李大牛,向那位收留了他們半個多月的孤寡老丈辭行。
老丈鬚髮皆白,臉上佈滿了歲月的溝壑,他看著蘇九,渾濁的眼中帶著一絲不捨和了然。
他雖然只是個凡人,但也活了大半輩子,閱歷豐富。
他早就看出蘇九師徒二人並非尋常山野少年,只是並未點破。
“山高路遠,娃兒,多保重。”老丈沒有多問,只是從懷裡掏出兩個用油紙包好的粗糧餅子,遞給他們。
蘇九深深地看了老丈一眼,接過餅子,鄭重地道了聲:“老丈,保重。”
他沒有留下什麼驚世駭俗的寶物,也沒有施展什麼點石成金的仙法。
對於凡人而言,平靜安穩的生活,或許才是最好的。
但在離開前,蘇九悄無聲息地,以一絲微弱卻精純無比的氣血之力,融入了老丈日常飲用的水缸之中。
這絲氣血之力,無法讓老丈延年益壽,長生不老,卻足以洗滌他體內的沉痾痼疾,保他未來數年,身體康健,無病無災。
這便是他能給予這位善良老人的,最合適的報答。
朝陽初升,金色的光輝灑滿大地。
蘇九在前,李大牛揹著簡單的行囊在後,兩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蜿蜒曲折的山路盡頭。
離開了這個暫時棲身的小山村,蘇九並未立刻朝著某個明確的目標前進。
南歸大陸浩瀚無垠,山川壯麗,但也危機四伏。
他需要尋找的,並非是什麼洞天福地,靈氣濃郁之所。
那種地方,往往早已被各大宗門勢力佔據,或者有強大的妖獸盤踞。
他需要的,是一個足夠隱蔽,足夠安全,能夠隔絕外界探查,讓他可以毫無顧忌地引動突破異象的地方。
葬仙祭壇的資訊洪流中,除了關於修煉和天地桎梏的感悟,似乎還夾雜著一些……極其零碎的,關於古老地貌和某些特殊節點的記憶碎片。
這些碎片,如同蒙塵的星辰,散落在他的意識深處,需要他仔細去梳理,去……印證!
“古地……斷脈……絕靈……”
蘇九一邊不疾不徐地行走在荒野古道上,一邊梳理著腦海中那些模糊的碎片資訊。
他隱隱捕捉到了一些線索。
似乎在極其遙遠的年代,南歸大陸的地脈格局,與現在截然不同。
存在著一些特殊的地域,因為某些驚天動地的大事件,導致地脈斷裂,靈氣枯竭,成為了修士眼中的……不毛之地,絕靈之域!
這種地方,對於尋常修士而言,避之唯恐不及。
但對於需要隱藏自身,並且突破時可能會引發巨大動靜的蘇九來說,卻可能是……絕佳的選擇!
地脈斷裂,靈氣枯竭,意味著天然的……隔絕!
人跡罕至,意味著……安全!
至於突破所需的靈氣……
蘇九摸了摸腰間的乾坤袋。
斬殺玄宸真君四人,收穫不可謂不豐厚。
尤其是四位元嬰後期大修士的畢生積蓄,靈石、丹藥、各種天材地寶,足以支撐他完成數次突破還有富餘!
他缺的,從來不是資源,而是……一個絕對安全的環境!
“方向……大概在……西北方。”
蘇九根據腦海中那些零碎的古地圖碎片,結合自己對南歸大陸地理的瞭解,大致推斷出了一個方位。
那裡,是一片更加廣袤,更加荒涼的山脈——黑石山脈!
傳說中,黑石山脈地域遼闊,比起萬獸山脈有過之而無不及,但卻異常貧瘠,不僅靈氣稀薄,連妖獸都很少見,更別提什麼天材地寶了。
只有一些凡人國度,依靠著山脈外圍的一些貧瘠土地生存。
在修士眼中,那幾乎是一片被遺棄的土地。
“就去那裡看看。”
蘇九眼中精光一閃,確定了目標。
他不再猶豫,腳下步伐加快,帶著李大牛,朝著西北方向疾馳而去。
與此同時,南歸大陸,風雲再起!
玄天道宗,道塔之巔。
數位氣息淵深如海的太上長老,面色凝重地看著身前懸浮的一面古樸銅鏡。
鏡面之上,光華流轉,隱約可見一片波濤洶湧的海域,正是東海淵!
但無論他們如何催動法力,灌注神念,鏡面中的景象,始終被一層濃郁的、彷彿亙古長存的死氣所籠罩,無法窺探到核心區域的絲毫景象!
“不行!葬仙祭壇的力量……已經復甦!那裡的天機,徹底混亂了!”一位鬚髮皆白的老道,沉聲說道,語氣中帶著深深的忌憚。
“玄宸師弟他們的魂燈……已經熄滅!可以確定,他們……隕落了!”另一位面容枯槁的老嫗,聲音沙啞地開口。
四位元嬰後期大修士!
其中還有玄宸真君這樣觸控到化神門檻的存在!
竟然……全部折損在了那裡!
這個訊息若是傳出去,足以讓整個東海淵震動!
“究竟是誰?!是祭壇本身的力量?還是……有其他恐怖存在出手?!”
“那天地桎梏的鬆動……是否與玄宸師弟他們的隕落有關?!”
“根據傳回的零碎資訊,似乎與一個名為蘇九的體修有關……此子,究竟是何來歷?!”
幾位太上長老神念急速交流,卻難以得出一個確切的結論。
東海淵,已經變成了一個……禁忌之地!一個巨大的謎團!
“傳令下去!”最初開口的老道,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封鎖訊息!嚴禁門下弟子再靠近那裡!同時,全力探查那個名為蘇九的體修!不惜一切代價,找到他!活要見人,死……也要見屍!”
“是!”
……
赤煉魔宗,血海翻騰的魔宮深處。
“血屠……死了?”一個陰冷邪異,彷彿能凍結靈魂的聲音,在大殿中迴盪。
下方,數位魔氣滔天的長老,噤若寒蟬。
“回稟魔主……血屠長老的命牌……碎了。”一位長老顫聲回應。
“呵呵……好!很好!”那陰冷的聲音,反而笑了起來,只是那笑聲,充滿了暴戾與殺機,“多少年了?本座赤煉魔宗的刑罰長老,竟然死在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少年手裡!還有那該死的天地異象……去查!給本座查清楚!那個蘇九……還有葬仙祭壇……本座要知道一切!”
“遵命!”
……
瑤光聖地,雲霧繚繞的聖山之巔。
一位風華絕代,氣質縹緲若仙的宮裝美婦,眉頭微蹙,望著東海方向,久久不語。
“寒月……也失敗了嗎?”
“聖主,寒月長老的魂燈已滅。根據傳回的訊息,似乎與玄天道宗、赤煉魔宗、清虛觀的人發生了衝突,最終……可能都隕落在了那座傳說中的祭壇附近。”一位侍女恭敬地稟報。
宮裝美婦輕輕一嘆,聲音清冷:“天地枷鎖鬆動,大世將臨……這也是她的劫數。傳我諭令,瑤光聖地,封山百年!非有大事,不得出世!”
“是!聖主!”
……
清虛觀,古樸道觀內,鐘聲悠揚。
一位仙風道骨的老道士,手中拂塵輕甩,看著碎裂的玉牌,眼中露出一絲悲憫。
“雲鶴師弟……塵歸塵,土歸土。只是,這盤棋……越來越看不懂了。”
他掐指推算,卻只覺天機一片混沌,彷彿被無形的大手徹底攪亂。
“罷了,罷了……靜觀其變吧。”
……
一時間,南歸大陸各大頂尖勢力,因為東海淵之事和天地異變,紛紛做出了不同的反應。
有的選擇蟄伏,有的選擇暗中調查,有的則將矛頭直指那個神秘出現的體修——蘇九!
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緩緩張開,目標,正是那個正在朝著荒涼的黑石山脈趕去的少年。
而蘇九,對此似乎毫無所覺。
他帶著李大牛,一路跋山涉水,曉行夜宿,儘量避開人煙稠密的城鎮,專挑荒僻路徑行走。
李大牛雖然不解師傅為何如此小心,但也乖巧地沒有多問,只是默默運轉功法,錘鍊著自身的氣力,同時抓緊一切時間吸收著天地間稀薄的靈氣。
蘇九則在趕路的同時,不斷深入地體悟著自身的變化,梳理著腦海中的資訊碎片,推演著接下來的道路。
他知道,平靜只是暫時的。
一旦他開始突破,必然會引來天地異象。
到時候,就算有黑玉葫蘆遮蔽,也難保不會被有心人察覺。
他必須儘快找到那個“絕靈之地”,儘快完成突破!
唯有自身實力足夠強大,才能在這即將到來的亂世之中,擁有……立足的根本!
半個月後。
連綿起伏,呈現出一種灰黑色調的山巒,出現在了地平線的盡頭。
那裡的山石,彷彿被某種力量侵蝕過,呈現出一種死寂的色澤,植被稀疏,透著一股荒涼與貧瘠的氣息。
空氣中,靈氣的濃度,更是下降到了一個令人髮指的地步,幾乎與凡俗之地無異!
“到了……”
蘇九停下腳步,望著遠方的黑石山脈,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這裡……就是黑石山脈嗎?”李大牛也好奇地張望著,他能感覺到,這裡的氣息,讓他很不舒服,有種……壓抑感。
“嗯。”蘇九點點頭,沒有過多解釋。
他能感覺到,這片山脈深處,似乎真的存在著某種……特殊的“場域”。
那種場域,不僅僅是靈氣枯竭那麼簡單,更像是一種……規則層面的……沉寂!
彷彿連天地大道,都不願過多地眷顧此地。
“走吧,我們進去。”
蘇九深吸一口氣,邁開腳步,率先踏入了這片傳說中的……不毛之地!
他預感到,自己突破的契機,或許,就在這片荒涼死寂的山脈深處!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踏入黑石山脈的同時,南歸大陸的某個神秘角落,一座古老的觀星臺上,一個籠罩在星光中的模糊身影,緩緩睜開了眼睛。
“嗯?那顆擾亂天機的‘變星’……竟然遁入了‘死域’?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那身影發出一聲低沉的輕笑,充滿了玩味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