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終至(1 / 1)
時間倒放,迴流到了午後的前一刻鐘。
靈所內。
腳踏聲迴響在幽閉的迴廊中,帶來陣陣心靈的敲擊。
大門應聲而開,諾一步一步地緩緩踏進。
這是諾第一次在一天內內踏入靈所的訓練室兩次,
剛分離不久的銀白色甲冑安安靜靜地屹立在圓臺上,但目前除了諾與楊外,沒有人會知道,它將很快成為戰場上的殺戮機器。
“要開始了嗎?”
揚的聲音冷不丁從諾的後方響起。
“嗯。”
“……”
諾輕聲回應,沒有多餘的解釋。
“雖然我支援你的選擇,也佩服你的勇氣,但礙於我目前的身份,在靈所內的特權與地位,若是不想徹底失去這個安全的港灣,我仍不得不在你強闖安全門時對你發動攻擊。”
間諾沒有說什麼,揚反而先行開口道。
“我知道,你有你的苦衷,無須為此感到抱歉。”
諾十分理解揚的做法,在目前的形勢上,換作是自己,在他人試圖帶著靈所的甲冑用摧毀的手段粗暴離開靈所的情況下,無論心裡怎麼想,自己也不得不出手,表明自己的立場,否則結果只會有被靈所掃地出門這一出說法。
“你曾對那次正式的騎士對決中的我十分不滿,認為是因為我故意忍讓才能我們之間打成平局,這對你來說折損了你的自尊,如今,我倒是需要再這麼做一次了,呵呵。”
揚說著說著莫名地笑了起來,不知道是在嘲笑諾可憐的尊嚴還是在嘲笑自己一直在退讓。
諾忽的鼻息加重,對於一個經歷著悽慘童年的孤兒來說,尊嚴真的是他能夠微笑面對世界的憑證了,但如今,似乎在揚一句話的攻擊下打破了。
但是,諾迅速調整了呼吸,要能在未來有尊嚴地活下去,這一關必須安穩度過,哪怕付出一切!
揚驚訝於諾的調整能力,但轉念一想似乎又很快理解了:“抱歉,諾,我並非有嘲笑你的意味,事實上,這只是我的一些感慨罷了,只是這句話對你而言有些難以忍受。”
“只是,諾,我也曾有過這般類似的經歷,我也曾不得不拋棄自己一時的尊嚴去謀求更大的自由、權力、能力,但是到了最後,我依靠著一時的取捨換回了更強大的自尊。”
“我想說的是,人生就是如此,過度固執的人若是不臣服於現實,那麼只能面臨兩手空空的困境,唯有堅定不移的同時還有懂得變通的靈活才能把握好自己人生的方向盤。”
諾認真聽取了揚對自己人生的感悟,微微鞠躬:“受教了,不勝感激。”
揚輕笑一聲,將散落的白髮撩起:“一些感悟罷了,不過是用時間換來的,我相信你很快也能得到自己的信條。”
“而現在,啟航吧,祝你好運。”
揚對諾行了一個標準的騎士禮,走向圓臺上的黑色甲冑。
諾回了一禮,轉身,開啟了甲冑艙門。
銀白色巨獸啟動,將地面踩出一個個迴響。
諾走向了關閉的大門,大門感應到甲冑,自動開啟。
或許是設計之初便考慮到靈所會需要甲冑在人為的操縱下離開室內,因此大門與迴廊的高度均足夠次代甲冑擁有活動空間,甚至大門的檢測系統還包含了對甲冑,或者說高大物體的自動放行。
這倒是省了諾一頓力。
諾一腳踏入迴廊,似有地動山搖般的晃動。
暫時尚且沒有人注意這一具機械巨獸。
諾穿行過迴廊後,會客廳就在眼前。
兩個靈所的人正待在會客廳內泡著茶,就著乾果,這本是他們如往常一般的休閒時間。
突然,連線訓練室的大門自動開啟,兩人起初沒有在意,但很快,金屬板面傳來一聲聲哀嚎,彰顯著事態的不一般。
兩人轉過頭去,瞬間驚了一呆。
“誰?誰!你既然穿著次代甲冑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速速離開!”
一個跳起腳來大聲地喊叫。
諾沒有搭理身體都已經開始顫抖的兩人,走到與外界通道連線的安全門處。
外界通道的三道安全門並沒有所謂自動開啟的說法,需要輸入一長串複雜的數字與圖案手勢密碼才可以出入離開。
諾的右手倏然間拔起掛在左側腰間的迅刃,動力源處傳來一股能量,再瞬間向前一道橫斬,鎏金刀刃無堅不摧,將身前的安全門斬出一道入木三分的刀痕,甚至幾乎要將厚重的安全門直接穿透。
諾掂量了一下,最省力的方法只能沿邊緣將其剖開,再將上下頂部兩邊沿邊切開。
“希望能少些麻煩,闖過這幾道門可要花不少力氣……”
諾在心裡默唸著。
然而就在諾剛要行動時,靈所內突然被紅色的警告聲驚響,不知是由於安全門遭到損壞而觸發靈所的自動預警還是那兩個受到驚嚇的人迅速緩過勁來去拉的危險響鈴。
四面八方的聲音在紅色警鈴響起的瞬間傳來,無論是正在進行研究實驗亦或是疲憊休憩的人都在瞬間放下手中的事,前往集中。
靈所內沒有所謂的影片監控裝置,更別說傳遞畫面給控制中心讓他們能做出最快的排程。
但他們擁有無線的通話器,只需要出事的人及時報備。
諾扭過頭瞥了一眼兩個呆在座位上的人,見他們還沒有做任何舉動,迅速把握時機,迅刃的刃口從安全門的頂部迅疾般插入,顯露出一個口子。
諾繼續調集著能量,蒸汽滾滾噴湧,厚厚的安全門被徹底刺穿一個洞口,諾將迅刃刃口架在口上,頃刻間爆發出一股狂暴的蠻力,整座門被橫切下一道清晰可見的筆直裂痕。
“唰”的摩擦聲從刀刃與金屬的碰撞中傳來,撕裂聲驚醒了呆坐著的兩人。
他們這才反應過來,手顫顫巍巍地從兜中掏出無線通話器,一頓一頓地為後方的人們報告訊息。
諾注意到了兩人的舉動,但他也沒有阻止他們,而是重複方才的流程,將計劃中的方案實現,手向前一推,推開了阻擋自己步伐的第一道門。
但是靈所的支援速度很快。
或者說,揚的速度很快,在警告聲響起之時,便上了甲冑,向會客廳的方向走來。
諾微微喘著氣,突然間如此大幅度的能量消耗對於體能與精神力都是一種考驗,而諾的精神力十分強大,然而體能比起剛來靈所時雖然強了不少,但遠遠還未達到揚的那種程度。
諾正想走進離開的通道,開始斬開第二道門,一如自己剛來時的震響聲從旁邊響起。
“來了。”
諾的心裡默唸道。
通往訓練室的大門自動開啟,一道龐大的黑影電光火石間向諾的方向衝來。
揚手持迅刃,一道迅猛地下劈攻向諾。
諾的目光迅速捕捉到了揚的進攻,橫刀抵擋住了揚的攻勢。
“力氣比平時小了些,但也僅僅一點罷了,看來,揚也有屬於自己的一份無法削弱的驕傲。”
諾心想著,手中的力量更大了些,既然如此,他反而要贏得更快!
諾的右腳向後抵住,兩道身影在空中與地面呈現了僵持的態勢,近乎相同的力量使揚保持住了短暫的滯空。
揚主動轉換了攻勢,將刀刃從諾的刀背上劃開,穩住落地後,發起二度的衝擊,狂風暴雨的刀勢向諾襲來。
這是兩人訓練已久的內容,早已互相演練了不知多少次。
諾捕捉住每一個起刀,輕鬆地攔下揚的攻擊,趁雙方刀刃撞擊產生的後坐力分開時,迅速蜷縮雙腿,迅刃在手中揮舞著,斬到了揚的腰間,迸射出一絲火花,微微可見一道刀痕,緊接著一個翻滾起身,退到安全區域。
揚捂了捂腰間,面無表情,強大的神經使他忘卻了訊號傳輸的疼痛感,再度主動出擊,以快刀斬亂麻的進攻手段與諾傷換傷,像是瀕死的人奮不顧身地衝鋒。
兩人身上的小傷痕漸趨增多,小小的戰場無法發揮出全部實力,靈所的其他馳援人員也即將到來。
揚不知是不是故意賣了一個破綻,諾下意識在雙方對招時抓住機會,一道狂暴的刺擊穿向了揚的腹部,收手後拉出一條條線路。
揚迅速向後後退幾步,佯裝不敵,忍不住痛苦出聲,悽冽的哀嚎在金屬牆面上回彈著。
“抱歉……”
諾喘著粗氣,握緊了迅刃,馬不停蹄衝向了通道口,將第二道門斬開。
此時,靈所的人已集結完畢,各式各樣的武器被機器控制著抗出,走在最前方的是弗洛裡安教授,原本臉上戴著的金框眼鏡被狠狠摘下來摔下,面部猙獰,不見往日的休養。
“諾,為什麼?!我一直相信我們的友誼,允許你即使不屬於靈所的一份子也能夠使用靈所的訓練資源,你也曾主動回應過我,但如今,你卻主動撕碎了你與靈所的友情!甚至利用我們的機動甲冑破壞靈所的一個個偉大造物!”
弗洛裡安教授的憤怒吼聲透過擴音器傳出。
即使是身處甲冑內部,即使是正與甲冑精神連結,諾依舊聽到了弗洛裡安教授的怒吼聲,他驕傲的內心始終對自己的行徑有些愧疚,一直保留著一分心神。
但是!
正如揚所說的,人生便是如此,需要捨棄那一份的固執。
諾摧毀了最後一道安全門,就在弗洛裡安教授喊話期間。
他沒有徑直離開,立馬馳援,反而是轉過身去對弗洛裡安教授鞠了一躬,行了一個標準至極的騎士禮。
這是他目前僅能挽回的尊嚴,也是拯救著被黑暗吞噬的純潔內心。
諾自認為自己從不是一個好人,但他的內心亦有一小塊淨土,儲存著自己僅剩的純真。
弗洛裡安教授雖說不是一個值得自己欽佩的人,靈所也不是什麼值得信奉的地方,但他的的確確幫助諾得取得了機會,這是他必須的道歉!
“那是銀白色甲冑的歉意……”
弗洛裡安教授看懂了,但是依舊止不住他的憤怒,可揚已經倒下,沒有人可以制止他,唯有無可奈何。
“希望你會做出你的補償!”
弗洛裡安教授咬咬牙,先行離開了。
場上很快只剩下一堆機械收拾殘局。
而留下自己內心愧疚的諾收拾收拾了心神,迅速向外飛奔而去。
那裡……
有自己更需要擔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