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十八丈 眾生皆在修道(1 / 1)
青銅大殿空曠,偌大的空間裡只有師徒二人,顯得冷冷清清。
商衡手中是一本被灰塵覆蓋的古籍,這是天宗的歷史宗卷記載之一。
天宗一脈,古來皆單傳,像過春秋與霜華這樣一世雙雄的例子是歷史上從來沒有過的。
當年向來以無賴著稱的七代祖師,一見霜華便驚為天人,各種或明或暗的威逼利誘甚至討好,想讓這個後輩人物打破以往天宗的規則成為自己的第二個弟子。
需知,對於這種古老的人物來說。
宗門的傳承與規則向來高於自己的生死——但他仍決然的願意為了霜華打破這個歷代祖師制定的規則。
卻被霜華毫不猶豫的拒絕!
他不願意認任何人為師。哪怕這個人是世間萬萬人敬仰的天宗至強者,那個時代最強大的人之一。
給我時間,我相信自己將會超過任何人!
這是他的驕傲,也是他的自信。
用他的話說。這個世界俗人太多,潮起潮落太過無趣,需要自己來讓它變得更精彩些。
事實也確實如此。往後的歲月裡,他與七代祖師為了所謂的師徒關係相愛相殺了近百年,卻始終沒有拜入天宗門下。
讓那個以無賴著稱的七代祖師也頭疼不已。
天下因其攪動風雲,路見不平便拔刀相向,血濺五步。世人說他霸道——只有他知道自己是為了世間那些沒有能力和資格說話的人說出他們心中的憤怒。
凡人之中的不平事,小到山賊殺人放火,大到王朝之中打了勝仗卻蒙受不白之冤的獄中武將,只要遇到,他都會拔出劍,用卑鄙者的鮮血訴說自己的道理。
修行時遇到的黑暗不平,小到黑心客棧的強買強賣,大到魔修中的至強者對平民蒼生生命的肆意妄為,年輕的他也會拔出自己的劍,血戰三萬裡。
是為了正義嗎?
他只是看不慣。
就像自己買酒的時候,老闆在裡面摻了水,他總是要與其要講一講道理。如果把這個老闆換成天下最強的大修行者,他也願意去和他用手中的劍講一講道理。
這樣的老闆,他不喜歡。這個世界,他也不喜歡。
自己一言不合便殺人的舉措,在死去的人看來也許更是形同惡魔。
但那不重要——他也從不標榜自己行的是正義之舉。
看不慣,為吐心中不快罷了!相比於殺戮,或許有更合適的解決方法。但那些並不是屬於他霜華的方法。
他霜華的劍,就是用這麼不講道理的方式來講道理。
天下不平之事不知凡幾,他當然管不過來。但自己既然遇到,手中的劍一定不平則鳴。
這個世家上,總要有人敢於拔劍,做出一個榜樣來。
在那百載的歲月中,他是那個時代的主角之一。
青衫丈劍,倒騎著小毛驢,英姿勃發。一飲吞日月,再飲吞江河。
種種傳說讓他成為那個江湖無數少女的夢中情人,無數風華絕代的女子為其灑脫不羈的風姿折服,紛紛慕名而來一睹風華。
他卻未曾絲毫心動,嫌棄起那些世家大族的明珠或王朝公主聒噪,將眾多女子用劍鞘打暈,倒吊在劍道古城上。
天下人譁然,認為其一心求道,從此鮮有女子膽敢慕名而來。
世界上的事總是很奇妙。就是這樣的人,最終也會沉淪愛情。
那年春天,小師叔倒騎著小毛驢路過桃花山。
落花人獨立,微雨燕雙飛。
一眼便看到了細雨中桃花下的她,沒有人間絕色的容顏,但那雙明亮清澈的眼睛卻讓霜華驕傲的心願意為她沉寂下來。
他瞧不上世間的人,儘管自己路見不平出手相助——但那是因為自己看不慣,僅此而已。
在遇到她之前,他以為世界上的一切都俗不可耐,因此他瞧不起天,瞧不起地,藐視一切可以看到的東西。
可當她出現在眼前,似乎這個世界也不那麼無趣了。
從此歸隱與山林。
而後的歲月中,霜華與過春秋相識,給彼此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因為某些特殊的原因,霜華也成為半個天宗門人。最瘋狂不羈的人最終還是在平亂碑上刻下自己最古板的字。
然而平靜的日子卻很快被打破,霜華的妻子身患不治之症。
為了愛妻,他發瘋似的尋找治癒方法。各方名醫,古老方術,卻都最終被證實沒有效果。
眾人絕望,他卻仍然沒有放棄。終於在一次進入上古某個輝煌神朝地下遺蹟後,在遺存的上古孤本中發現了相關的記載——有大能推測傳說中的神命花可以治癒這種世間絕症。
但時代遠去,大道崩壞。這種傳說中的的奇花早就於人世間不顯蹤跡。
在那輝煌的遠古時代都鮮有記載的神命花,在如今又怎麼能找到呢?
但這個男人卻有堅定的信念。
為了治癒妻子每況愈下的身體,用大法力將妻子封印。自己則上天入地,遠走域外數百年的光陰,縱橫八荒千萬裡,出入各種世間恐怖絕地。
卻仍然沒有找到那株傳說中的神命花。
終於在兩千年前消失不見,生死不知。
合上這佈滿灰塵的古籍,商衡感慨萬千。
這麼深情執著的人,如果還活著。怎麼可能兩千年不回來見自己的妻子最後一面?
小師叔終究是落幕了吧。
“從今日起,你就是天宗一脈第九代唯一傳人!”過春秋將古籍重新放回原處,看著商衡手中的劍說道,“你這把黑劍很不簡單,可有名字?”
商衡低頭看向黝黑的劍,“我也不知道,平日裡就叫它黑劍,小時候老陳丟給我的。”說著看向劍身上那個奇異的六芒星。
“師尊你方才說我是凡人中的頂級強者,迷霧巔峰,算是半步踏入修行的門檻?這是怎麼回事?”商衡一連串問到這些對自己來說平日裡從來沒聽聞過的隱秘,凡人怎麼能和修行扯上關係?
沒辦法,和老陳在一起的日子裡。一討論到這些那個混蛋就打哈哈,想到這裡商衡又想給這個混蛋來一腳——那個自己相處多年不知跟腳的刀疤眼老傢伙現在想想就不簡單,怎麼可能會不知道這些東西?
“你是不是以為凡人就不是修行者?”
商衡點點頭。
“錯了,眾生皆在修行!”
“凡人雖一生不過短短百載,卻也能得窺天地的一線奧秘。這一點眾生是平等的——人人可參大道,人人可得大道!”
“修行並不是修行者的特有權利,眾生皆在修行。”
“凡人爭渡,娶妻生子生老病死是為修行。草木枯榮,生於天地死於天地是為修行。所謂的修行者,只不過是多了一些接觸不同事物的機會,便使不少人忘記了自己從何方來!”說到這裡,過春秋似乎想起了某些事,有些憤怒。
“迷霧,是大部分眾生身體所能夠修行到的頂峰。如若再想前行,就需要特殊的機緣。”過春秋大手一揮,商衡面前浮現出一幕幕眾生景象。
將軍戰死沙場,
老僧佛前圓寂,
道人持劍下山,
大儒堂前講學,
小販市井賣藝……
妖魔橫行世間,
假道行騙世間。
“你能說這些沒有修煉的凡人,心境就一定不如那些修行了幾千甚至上萬年的所謂狗屁大修行者?”
“道,都在修行,一切皆是道。只是機緣不同,選的道不同罷了。”
商衡似懂非懂的點點頭,這話自己目前聽不同。看著過春秋似乎有些憤怒,他大概明白了什麼。
世間有人得道而不行道義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