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平亂碑上刻汝名(1 / 1)
“入我天宗門,平亂碑上刻汝名。”
“平亂,平亂,平定世間大亂!歷代前賢都盡到了自己的義務。”
“如今,到你了。”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此乃我輩,萬萬年來前仆後繼之因!”
“當然,徒兒你可以慢慢想。”話音一轉,他的堅硬如鐵的聲音柔和起來。
過春秋並沒有再問那個問題——商衡是否真的願意為此而死。
那是沒有意義的。
現在問這個年輕人,為時過早。
既然已透過天宗先人認可,他便無理由的選擇相信。
這是一種傳承,他永遠相信自己這一脈先祖看人的眼光。
就算當下商衡不願意,那也不重要——人是會變的。
他願意給這個年輕人更多的時間,就像當年自己的師傅對自己那樣。
時間是最偉大的力量,足以改變一切。
沒有人願意死,一死萬事空。
愚蠢的人才將生死輕易交付,他更願意商衡在往後的歲月裡邊走邊思考這個問題,那樣的答案更加堅定可靠。
三思而仍願為理想赴死,真英雄。
做為師傅,他自然不希望商衡成為死去的悲情英雄,但信念卻需要埋下種子。
當大亂四起,諸世沉淪,當世界都要崩潰,當星辰和陽光都要熄滅,當無邊的夜色吞噬大地,當馬蹄踏過眾生的屍骨,他將願意為那縹緲的光明奮鬥終生!
商衡面色如常的站在過春秋身後,握緊的拳頭卻顯示出他內心的不平靜。
並非那段慷慨之言讓他熱血沸騰,他很清楚自己不是這樣的人。
誠然,這段話足以讓世間眾多男兒郎立刻血液升騰,將生死拋於腦後,甘願赴死。
但對他來說,不夠。
猛士的血勇讓人敬佩,但他只會對死去的人表示敬重,在墳前點上一柱香,緬懷這曾經燦爛的生命。
真正讓自己內心不平靜——是過春秋言語中的情緒。
作為恆多謙口中的世間劍道巔峰之一,他沒有任何必要也沒有任何理由欺騙自己。
這是將自己當成了半個家人了嗎?
商衡堅定的拔出手中劍,走向平亂碑。
石碑一丈高。
從上到下刻著許多名字,一行往往只有一個名字,至多不也過兩個,不同的筆跡,卻都透露著強大的壓迫感。
商衡想到天宗存在的漫長歲月,這雙手之數不到的名字卻也顯的寥落。
遺憾的是古碑上的其它文字太古老,商衡自己只能認出兩個並排而立的名字。
“霜華。”
兩個字像是一劍一劍刻成,古板,莊重。與其它人金戈鐵馬的筆風顯得格格不入。
“過春秋。”
三個字大氣蒼茫,像是有劍光將要衝出。
商衡當然知道,過春秋,也就是自己面前這位比常人高出兩三個頭的高大老人。
自己的眼前的人是傳說中的劍神。想到這裡他的心終於激動起來,要是讓恆多謙知道一定會嘲諷——你他孃的早幹嘛去了?
商衡在過春秋名字的下方開始準備落筆。
全神貫注,一氣呵成。
寫字,就像練劍。
高手都知道,寫字手絕對不能抖,一抖則通篇全廢。
看到自己在師傅下方留下的名字,商衡感覺很滿意。
滿意當然不是為了自己的字寫的好——事實上他的字確實很好,如果不修行,一定是凡人王朝中的大家水準。
商衡收劍入鞘,終於發現了自己久違的情緒波動。
深呼吸,快速將自己的狀態調整過來,眼底又歸於一片深沉的冷靜。
“師傅,我是有一個小師叔嗎?”商衡看向平亂碑上另一個可以認出的名字。
“沒錯,他是一個很了不起的人。”
商衡倒吸一口冷氣,因為連恆多謙那個眼高於頂的傢伙都認為眼前的老人是一個極其了不起的人,將其視為接近神明的存在,甚至在認出老人真實身份後手止不住的顫抖。
那麼老人認為了不起的人,又該怎麼不可思議呢?
想到這裡,對於從未謀面的小師叔,商衡已經生出了欽佩。
再一次看向石碑上那方正嚴肅,一筆一劃刻成的古板字。
難道是一個老學究模樣的人?
“不要被他的字迷惑了。他是一個瘋狂冷漠的天才。”過春秋盯著商衡,像是看透了他的想法。
“你門試考核透過過的方法是融入浩大的劍意,成為劍意的一部分對嗎?”
商衡點點頭。
“他不是,與你相反。他沒有刻意修煉任何天宗的法門——只是以自身的道,抵抗浩瀚劍海,便走到了那古碑前。”
“當然,順便的。他在前進的途中以恐怖的劍道天賦將那三式平亂決完全悟透,這還是在他沒有刻意感受的結果。”
“以他驚人的天賦,如果還在世間的話——將要超越這個時代的一切人。”
商衡聞言沉默,這是一個怎樣恐怖的人物?以力破道,並且隨手便參透了無盡歲月前的古老人物留下的至高絕學。
親身體驗過天碑那如海般浩瀚的劍意壓力,他自然知道這是多麼難以想象的事情。如果沒有那冥冥之中的幫助,自己很可能走不到終點。
當然,商衡並因此沒有氣餒。
世間的道不同,以力證道可取,以道入道自然也行。殊途同歸罷了,終點都是一樣的。
這真的是一個非常了不起的人物,商衡在心裡想到。
同時他也注意到,過春秋言語之中的遺憾與不確定。
“小師叔難道發生什麼事了嗎?”
“未可知啊,一走將近兩千年。”過春秋想到當年那個青衫丈劍,一人一劍壓的人間諸多大修行者喘不過氣來的瀟灑身影,心中也有無限感嘆。
如果沒發生什麼事,以他的性格。又怎麼會兩千多年的歲月裡默默無聞呢?
“他為了那朵虛無縹緲的花,上尋三十三層天,下探九幽深處。過往的歲月裡大都在各種天險絕地顯露蹤跡,在失蹤之前數十百載的歲月便會回來看望他的妻子,卻在兩千年前消失了。”
“如今那朵為了妻子續命的神明花沒有找到,自己也就此消失不見兩千年。”
講到這裡,過春秋嘆了一口氣。
佳人已逝去,青衫卻未歸。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