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破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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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都是聽說與活人立牌坊,而要掘這樣一個活生生的人的墳墓倒是第一次見。

這不僅新奇,更多的還是狠辣。

雖然沒有說一定要將人置之死地,但此言一出分明就已經變相地宣判了死刑。

如何?!

當然不好!

所以不等周忱回答,身畔的溫酌便橫劍跨出,豪氣干雲地說道:“這話好無道理,更沒有讓人接受的理由。”

聽聞此話,陵園外,一位手持燭火的清俊將領隨即撫了撫腰間火器,寒聲道:“你要道理,初子的王法便是道理!我手中的火槍就是道理!”

沈雋藻曾為帝師,因此初子王朝的律法自然會傾向於他這邊;而神威營的槍炮更是西域蠻夷諸國眼中的神兵利器,當然不用多說。

周忱眨了眨眼,知道多說無益,隨即轉頭給溫言使了個眼色。

不多時,他也跟著躍出了半步,剛好走到與溫酌齊肩的位置。

相視一眼,兩人相伴多年的默契使得太多的言語也竟黯然失色。

兩柄霜劍緊緊交連一處,只聽得嚓啦一聲脆鳴,五丈外流轉的長風恍惚間彷彿調轉了方向。

山道上偶然傳來馬嘶,燭火隨同輕曳。

沈雋藻身後那位名為李汜的年輕將領轉頭輕聲斥責了幾句。

而恰好是在這兔起鶻落的幾個呼吸之間,鐵劍異鳴突起,當空襲來的兩道驚鴻劍光席捲起道畔無數林葉。

風聲欲裂,刺眼的劍光一時間蓋過了綿延數里的火把。

片刻後,天地重歸於平靜,火把上投下的些許微末光毫落到陵園的那道鐵門後面,已是空無一人。

但在這一小段的時間之中,沈雋藻卻僅是眨了眨眼睛。

風聲過後,李汜湊上前來低身拂去沈雋藻鞋上沾染的野草。

沈雋藻並不避諱,理了理微亂的衣角,然後道:“東邊有什麼呢?”

李汜平靜說道:“西北兩邊陣營各自抽調出一半的兵力。他們跑不掉的。”

沈雋藻輕吟一聲,抬頭忽然望向某處,“既然知道了他們的去處,守株待兔自然會顯得容易很多。”

“記住一點,抓到人後先別忙著處死。”

李汜想了想,繼而說道:“但這需要很多的兵力。南邊的陣地是鎮壓妖獸餘孽進犯中原的關鍵,所以那裡並不能動。”

沈雋藻愣了半晌,隨即掩面自嘲道:“倒是我上心了。”

“那你就爭取盡力為之吧。”

李汜應聲而起,片刻後,山道上那群綿延數里的火把恍如流星般,齊時呼嘯而出。

夜半時分,山野間沉眠的鳥獸被無端驚醒,然後振翅出林。

陵園外,再度恢復成為一片闇然死寂。

沈雋藻轉身走回周齡木的墳塋,低下頭時不由得眉頭一皺。

因為起先他放置到周齡木墓前的那本書冊,不知何時不見了蹤跡。

......

......

“咻咻咻!!!”

兩側青峰崖間伴隨風聲,數以千計的箭矢如同雨落般,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溫酌與溫言兩人舉劍抵擋了一陣,結果卻都敗下陣來。

“真他媽的麻煩!”溫酌一邊罵著,一邊執劍又斬落下一截烏黑的箭簇。

溫言守在周忱身邊,就是由他脾氣再好,此刻也仍是忍不住地附和了一句:“神威營的名字,一者是佔了道盟,二者則是攀上了朝廷。裡面的兵卒具是道盟裡面曾於初子皇室有恩之人的後代。等於說還是相當於一個小型的通天司的存在。”

“打罵不得,又怕傷了雙方和氣。的確有些棘手。”

溫酌啐了一口唾沫,又罵道:“我他媽說的是這些由曉鏡宗附著陣法之後的箭矢,還有這潮來宗遮身隱蔽的術法是真的麻煩。你說的這又是什麼鬼?”

溫言無語,提劍擋下劃過樹下打坐周忱耳際的一根暗箭。

鋥的一聲,破空之音再度降臨。

溫酌瞻前,無法抽身顧後。於是從左側山巒射下的一支黑箭很是輕易地穿透了他的左肩。

溫酌吃了個悶虧,不過眼中的怨毒之意卻是愈加分明。

旋即,心頭一橫咬住了劍刃,嗤啦一聲後,鋒芒畢露的箭矢即是被他連血帶地撕扯了出來。

隨後便見他雙手捻出一個劍訣,鐵劍凌空飛起,猛然向著身畔層巒疊嶂之間刺了過去。

“叮...鈴!”

不多時,金石過空,溫酌的鐵劍還未得出離三丈,即迅速地被溫言馭劍擋了回來。

“你攔我幹嘛!”溫酌怒從心頭起,止不住地大聲吼叫。

溫言正欲開口,周遭某處射來的暗箭又是穿破了他的右腳腳踝。

下盤不穩,一個踉蹌旋即半跪了下去。

只見他駐劍挺立,雙唇逐漸泛起蒼白,整個身子也隨之開始輕微的抖動。

看來是那些箭矢裡蘊藏的道法帶給了他不小的傷害。

“不攔著,難道還要任由你釀成大錯嗎?”溫言喉頭輕顫,強忍著疼痛扯出了那支暗箭。

“你若殺死了他們其中任意的一個,事後要是被道盟告上朝廷,那麼雙方這一兩百年才剛剛維持的穩定局面,恐怕又要因此難以為繼下去。”

溫言字字珠璣,其中貓膩他溫酌又何嘗不懂。

只是仰賴著心裡憋著的一團火,不知從何處發洩罷了。

不過此時,他也懶得爭辯下去,索性將長劍擲出。

散佈出陣法,然後把通身遍體的元氣都調轉瀉下。

以其腳下方圓之地為心,瞬間擎起了一方猶如傘蓋的障壁。

叮叮鈴鈴,很快那些行跡無端的箭雨,皆是被阻擋在外。

溫酌面色紅潮,雙腿交疊盤坐,像是負氣般地說道:“既然不能殺。那就死扛吧!”

溫言看了眼榆樹下靜坐的周忱,想了想,還是坐到溫酌身邊一同幫襯他起來。

......

......

約莫是距離三人數里開外的崖坪間,默然叢生著多許的榆樹。

但其中的某一棵與周遭榆樹相比,都要顯得格格不入一些。

它似乎更加粗壯,樹距大概有七八個人的腰寬;而且更加高大,若是立於樹端之上,甚至能夠清晰望見千米之外的景象。

時有風至,引得無數青葉飛卷。

不過並非向下,而是直端端地朝著斜上空的夜幕飛去。

恍惚間,彷彿那些青葉只剩下了一道道殘影,便好似一道道尖銳的黑箭。

青葉即黑箭,黑箭即青葉。

而正好是在這棵枝葉繁茂的巨樹之上,從上倒數左側的第三個枝椏之間突兀地支出了一支黑管。

它彷彿從來在此,隨同這根巨木一同生長多年,不分彼此。

也不知是有意而為之,還是如何。

而那截黑管的指向無論從任何角度去看,皆是不偏不倚,極為巧合地落在了那棵松樹下靜坐的周忱頭頂。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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