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我還故人劍一斛(1 / 1)
來人體型看著極為瘦削,想來年歲應該也不會太長。
只見他一步一頓緩緩走到了金屋門前,卻又並不忙著進來。而是自顧自地敲了下門,然後才恭敬萬分地推門而入。
可以說在禮數這一方面,幾乎是給足了周忱的面子。
藉由金屋外圍反襯出來的金光,盤坐在松樹底下週忱才得以看清來人的面貌。
不能說熟絡,但也絕對談不上陌生。
他隨即想到了衍州城裡趙靈武開的那家同塵醫館,然後想起了醫館櫃檯前那個尚且不及人高的藥童。
依稀記得他的名字似乎是叫什麼“如灼”來著的吧?
周忱在心裡如此想道。
“應該是叫‘琢如’才對。大人您記錯了。”
藥童亦步亦趨地行至周忱近旁,未等周忱並未開口,他便知其所想兀自答道。
他彷彿是從很遠的地方過來的,全身衣衫具被汗液浸溼,瘦弱而纖細的肩膀在夜風中不自主地上下起伏起來。
而聽到他的回答,周忱雖有驚詫,但也沒有表現地太甚。
旋即,周忱與他比劃了下,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道:“你似乎長高了?”
藥童摸了摸自己的頭頂,反問道:“有嗎?”
周忱沒有糾結於此,平靜地張望了下琢如的身後,淡然說道:“就你一個人?”
琢如調息平整紊亂的氣息,然後拱手說道:“先生在三里之外的一處山洞裡發現了一株千年難遇的草藥,因此派我前來邀請周大人觀瞻。”
周忱哦了一聲,隨即扶地起身。琢如見狀趕緊迎上前去,攙扶住他的手臂。
“那還等什麼呢?”
周忱轉頭莞爾一笑,彷彿先前之所以能夠老神在在地靜目參禪,就正是因為料定到了此種結局。
琢如點點頭,從袖口裡抽出一支看似普通的畫筆,然後沿著金屋的邊緣勾勒出一圈並不算完整的圖形。
約莫只在片刻,圖形所囊括在內的地面倏然湧進一團如黑如墨般的夜色。
四人隨即被墨色鯨吞,原地留下的結果只剩了那座氣勢恢宏的金屋。
......
......
漫天射落的箭雨在一個極為滑稽的時間點上停了下來。
不遠處崖坪上的那棵榆樹內,書生打扮的那位青年雙手強撐起面前的方桌,儒冠滑落,滿是不可置信地看著面前地圖上消失的那幾個光點,喃喃自語道:“怎麼會?怎麼會?......”
相較於他,李汜倒是要顯得淡定許多。
他平靜地從一堆混亂的稿紙裡抽出了一張較為平整的,提筆蘸墨,很快落下印章,又差人飛鴿送了出去。
然後他又走到了一個負責看守黑管的甲士旁邊,從容說道:“開槍。”
那士卒似乎是有些摸不著頭腦,轉而問道:“大人是否可以給屬下一個明確的目標。”
李汜嘆了口氣,繼而說道:“之前瞄準的那裡,現在就給我射向那裡。”
士卒仍是不解,於是看了看遠處方桌的青年官員,略有些不知所措。
“開槍。我讓你開槍!”李汜頓了頓聲,稍稍提高了些音量。
眼見著士卒還是不為所動,李汜乾脆將他撥開。
然後一手拖住黑管,一手在下面摸索了一陣輕輕釦響了機括。
“咔!”
“砰!”
清脆之後,榆樹外部那根早先支出的槍管中心猛然響過一聲爆鳴。
金黃的火星迸射而出,一粒尖銳似劍的物事託帶出一條長長的光跡,很快消失在了茫茫夜空之中。
“切!”李汜冷哼一聲,繼而說道:“就差半尺。”
......
......
咻的一聲,四人的身影重新出現到了一扇巨石遮擋的山洞門前。
琢如看似瘦弱的身子不知如何,竟是迸發出了這般蓬勃的力量。
只見其雙肩扛起溫酌溫言兩兄弟,然後腳尖輕觸牆面,石門於是緩緩啟開。
周忱走在前面,一進門便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以及身影旁邊半蹲下去的那位女童---蘇酥。
他臉上旋即便不由自主地湧上了笑意,雙手懸後,快步上前。
卻又恰到好處在距離趙靈武身前幾丈的地方停了下來。
“你來了。”周忱一開口,又是這句熟悉的言語。
趙靈武背對著他,捻了捻手指平靜道:“你分明才是來者。”
周忱笑了笑,接著說道:“別以為中間抄了幾條小道,走到了我的前面,真就當我不知道了。我那是不想點破你。”
趙靈武聽後緩緩轉過頭,恰好露出身前那味草藥的全貌:
無根而生,自上而下由根莖處共分七葉,通體幽藍。
周遭半尺內的空氣,彷彿在它的影響下都凝結成了細小的冰晶。
然後又沿著脈絡清晰的葉片表面,緩緩滾落下來。
很快便在它的腳下聚成了一座小小的冰山。
但周忱卻是格外清楚,那並非是冰晶,一顆一顆的微粒都是市面上千金難求的晶石。
而所謂之晶石,則是先天或是經過自然之力,從而蘊結出修士修行所必須元氣的珍奇異寶。
千百年來,因為天地元氣逐漸稀薄的緣故,外加之道盟又特別在東海上設立了“玉山閣”作為監視世間每一縷元氣流向的存在。
因此現在道盟百家,都逐漸將關注的重點轉投到了這些“晶石”之上。
但見那趙靈武從容不迫地眨了眨眼睛,說道:“我說了,只是採藥順路來的而已。”
周忱點點頭的同時隨之踏出了半步。
不多時,他滿頭梳理平整的髮髻再度披散下來,一道異彩紛呈的流光斂過他的眼下,隨即猛然刺向了趙靈武。
“鋥!”
“砰!”
振鳴穿空,蘇酥眉間過虹,雙手持刀震退了周忱的小劍。
周忱別過視線,發現肩部突兀地多出了一個小洞,殷紅的鮮血隨之汩汩淌出。
而琢如見人受傷,立刻迎上前去不由分說地幫他包紮起來。
“你撿到了兩個寶貝。”周忱召回玉劍,輕笑著說道。
趙靈武不甘示弱,於是也跟著說道:“你也有兩個寶。”
周忱連連擺手,說道:“活寶而已。比不得的。”
“我救了你。”趙靈武摸了摸額前斬落的幾綹青絲,不悅道。
“我知道。”周忱摸了摸繃帶纏繞過後的傷口,繼而說道:“所以我才只還了你一劍,不然就會是更多。”
“那是神威營的火銃。和我攀不上關係。”
趙靈武應了一聲,然後從懷裡摸出手套戴上,小心翼翼地摘下了那株藥草。
隨即遞給了蘇酥,又指使她該如何讓溫酌溫言兩人服下。
“將七星草根莖研磨成粉,再混合冬茸葉泡水沖服,半刻鐘內便可見效。”
而剛好是在藥材取出的瞬間,底下方才凝結的晶石立刻消散無形。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兩萬兩白銀一棵的‘七星草’,你就這麼慷慨的送我了。你趙老闆什麼時候變這麼大方了。老實交代,安的什麼居心?”周忱挑了挑眉,模樣裡寫滿是調侃。
趙靈武解下腰間懸著的藥箱,沒頭沒腦地說道:“世人所見的價值從來只有眼前,但我有時會看得比較長遠。”
說著,他忽然又抬起了頭,說道:“而且我建議你最好把外面的這件衣服脫了,這上面幾乎刻滿了沈雋藻留下的烙印。”
周忱依言看去,皺了皺眉頭。然後玉劍與空氣摩擦起火,瞬間將錦袍燒至殆盡。
“去過景陵了?”周忱沒來由地問了一句。
趙靈武嚥了咽聲,沒有接話。
周忱隨即冷笑一聲,說道:“但你要的東西終究拿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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