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劍禁百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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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雲劍的到來終究還是晚了一步,劍光燃起心血,一把火幾乎燒乾滯空了周忱的全部氣力。

而那道星光凝結的劍光不僅穿破了周忱的胸腹,身後叢生茂密的枯木遇之即散,鬆軟的土壤表面更是留下了一道極深、極遠的溝壑。

寬度足有七丈,從谷底延伸直至百里。

周忱愣愣地低下頭。

那道由光劍穿出的傷口位置挑的極巧。

沒有刻意去避開胸骨下隱藏的某條命脈,呼嘯過去,只是簡單地將其盡數衝破。

工工整整,就像是成名已久的匠師嘔心瀝血拓刻的筆跡。

星矢的流光停留在傷口的周沿,顯得很是葳蕤不實。

彷彿源其極遠的北境,一聲清冷的笑意傳來。

似乎是在嘲諷、但又更像是挑釁。

周忱聽得真切,輕輕撫摸了下傷口,低身又望了眼退回谷底的那條尖鉤。

驀然想起方鴻晉使出的那段鏡光,自顧自地念道:“難道是在那時就藏好的麼?”

一念及此,他於是釋然般的鬆開手,雙目微合,懸在空中的身子漸漸往後傾倒過去。

“噗!”

被劍火燒盡的血水再度噴湧,一如飛流直下的瀑布。

觀者駭然。

他的身體如一片枯葉,旋即也簌簌落下。

居於道盟左右溫酌溫言二人,相視一眼,分別遞出長劍。

一青一紅,兩柄飛劍在半空交疊,隨後分毫不差地將周忱給接了下來。

“大人!”

陳平驚呼一聲,然後頭也不顧地跑了過去。

盧湛得了軒轅寧娥的首肯,於是將銀針拔除後,亦然緊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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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蕭瑟,谷底周圍被野火燒黑的焦土,倏忽間彷彿又重新煥發出了生機。

周忱枕著寶劍,背脊輕輕依著乾涸龜裂的土地。

面色朱潤,呼吸平順。如果避開胸口的那道溝壑,那他從外貌看上去似乎只是安靜地睡去了一般。

而此刻在被他身體所遮掩、不可看見的深坑最底處,莫名地多出了一道裂縫。

若是不辨仔細,或許便要將其錯認為一汪泉眼。

雲霧未盡處,一縷微不可察的淺紫色煙塵混淆其中。不多時,順著風流歸向,悄然沒進了那道泉眼。

“大人!大人!”

陳平跳進谷底,半跪在周忱身邊,匆忙喚道。

旋即他又輕輕將其扶起,使勁地晃了晃他的肩膀。

“大人您倒是說說話呀!”

許是被他弄得有些不耐煩了,周忱微微睜開了眼,密語傳音道:“閉嘴。”

溫言走上前來,拍打了下他的肩膀寬慰道:“陳師兄這是操之過切了。”

陳平聞言心下立即鬆了口氣。

“我來看看吧。”

然後,清脆的語調旋即在兩人頭頂傳來。

話音未落時,即有六支銀針包裹著淡綠色的元氣,渡空而至,依次插進周忱傷口周圍的幾處大xue裡。

緩慢淌出的血水很快被止住。

半晌後,軒轅寧娥的身影緩緩蹲坐在周忱身旁。

之後便見她從腰間斜挎的藥箱裡取出一塊金絲修飾的方巾,整齊疊放膝前,又很是自然地拿過了周忱的一隻手臂。

自顧自地診起脈來。

陳平畢竟是書香氏族出身的子弟,自幼就深受儒家文化的濡染薰陶。

因此在看到軒轅寧娥如此不顧及身為女子的廉恥禮儀後,出於本能沒來由地皺了皺眉。

但常言道醫者父母心,軒轅寧娥肚子裡可並沒有他這麼多的彎彎繞繞。

周忱亦是未感有何不妥,只是淡淡抬了抬眸,悄悄向著站在一邊的盧湛使了個眼色。

盧湛頃刻明白過來他的意思,左手負後掐出幾個道訣,朱唇輕啟又無聲地誦唸了幾句口訣。

不多時後,一道無形無色地結界即在谷底周圍緩緩撐開。

“別擔心,只是將我們與外面人的聲音遮蔽了而已。”

望著陳平狐疑的目光,盧湛撇嘴解釋道。

然後他又一臉調笑地盯著周忱平躺在地的身體道:“現在可以說話了吧。”

周忱略顯惺忪地眯了眯眼,第一眼先是看向了那道陣法,似乎仍是覺得有些不大滿意。

雙手顫顫巍巍、合抱一處。

嗡的一聲,周遭泛起的雲霧瞬間又將他們的身形籠罩到了裡面。

見他如此謹慎,盧湛也是無奈地撇嘴道:“哎我說,用得著這麼小心翼翼的嗎?”

周忱伸過一伸懶腰,收回手,輕笑著對軒轅寧娥道了聲謝。

“不愧是劍修出身的周大人,要不是你在最後一刻斂下劍心護住了元神,恐怕現下我亦然無力迴天了。”

軒轅寧娥還之一笑,恭敬道。

肉體苦弱,說到底修士飛昇,最後到底還是要歸咎到內府中孕化出的幾寸元神真身。

因此只要將其仔細護好,萬事都還有轉圜的餘地。

旋即,她又從醫箱裡取出一劑藥方道:“寧娥知道大人在思慮些什麼,事後我會開出一道安神養氣的方子,日服一次,要撐過這些日子應該不是問題。”

周忱輕柔頷首,道:“多謝。”

盧湛此刻饒是再不諳世故,亦從他們兩人的對話中覺察出了些許的貓膩。

於是將思歸劍插在一旁,回身結出個術印,俯身問道:“是不是方鴻晉?”

盧湛首先道出了他的名字,陳平聞之臉色微異,但隨之又想起了他之前那事事皆有所顧忌的模樣,不由得心下暗自忖度起來。

“我沒有說過。”周忱在溫酌和溫言的扶持下,支起了身子。

“不說還是不敢?”盧湛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繼而問道。“我承認那小子的後臺是有點硬。不過再硬應該都不會硬過我手中的道理。”

他說罷,左手劍指遙遙一凝,思歸劍上立刻現出葳蕤的寶光。

曉鏡宗發跡於東海,中土尚未合併之時,曾靠著販賣軍火發了一筆小財。後來得有初子國的太宗皇帝賞識,一來二去間又賜給了他們一些個稀罕的道訣功法,虧得曉鏡宗千葉祖師靈根極佳,又從中悟出無上道法。

經過這麼些年的長足發展,這才使得曉鏡宗在道盟、以及通天司內佔據著一席之地。

因此,要說它們的後臺是初子皇室,這話理當也不算太過分。

軒轅寧娥秀眉微蹙,道:“我是不是需要回避。”

周忱搖搖頭,又輕聲道:“不是他。”

盧湛挑眉道:“有什麼證據?”

周忱不答,轉而反問道:“那你又有什麼證據能夠證明是他。”

盧湛怔了怔,半晌沒說出話來。

誠然,他對方鴻晉的偏見來源於境界的壓制,因此恨屋及烏從開始時就對他不存在好感。

“但是他有很多次力挽狂瀾的機會。如果調配得當,那麼那些機會幾乎都足以將道盟的傷亡減至最低。”

陳平沉吟片刻,旋即說道。

盧湛雙掌請拍了下,跟著做出一副瞭然的模樣,“而且很早的時候我就說過,這地方選的實在古怪。水土不接、雞鳴不聞。”

周忱想了想,還是搖搖頭。

“你小子是不是收了他什麼好處,怎麼我們說什麼,總是要為著他說兩句話。”盧湛眉心一蹙,不悅道。

周忱和軒轅寧娥聽後,同時無語地看了他一眼。

旋即道:“之前在帝都神洛時,我曾與他方鴻晉有過幾次共事的機會。”

“一開始的時候,根據他的那些極為反常的舉措。我也一度懷疑過,他會不會是邪派或是冥部調來的奸細。”

說至此,周忱頓了頓,忽然意味深長地嘆了口氣,似乎腦海裡又浮現出了一幅不堪回首的往事。

“但在後來與他相熟之後,我才真正發現,他並非有所圖謀,而是真的腦子裡缺了根弦。”

“撲哧!”軒轅寧娥聽的仔細,沒忍住笑了一聲。

盧湛嘴角尷尬地扯了扯,然後咳嗽兩聲,聯絡起他之前的那些舉動。

忽然覺得一切又變得極為合理起來。

“反正現在能夠肯定的一點是,我們之中絕對有敵方內應存在的。既然不是方鴻晉,那會不會是南朝......”

“噓!”未等他說完,一旁的陳平旋即抵住唇邊,作噤聲狀。“兩國之交,不可妄言。”

周忱揉了揉眼簾,“現在一切都還處於未知,等回靖州再說。”

幾人聞之,齊時頷首稱是。

“那這個陣坑當如何?填了嗎?”盧湛轉念想道。“他奶奶的,還以為是我們將他們給團團圍住,結果沒成想卻是他們故意賣出的一個破綻。”

陣法凝聚四方天地之力,既是可以消滅妖族邪物,但要是事後不加以妥善處理。

那麼陣中殘留的元氣之力,很可能會對周遭尋常百姓的生活造成極大的煩擾。

周忱沉思片刻,“暫時封禁、事後再議。”

盧湛蹙眉道:“理由呢?空間封禁之術若是沒有朝廷加授的官印文書,那就是違逆。”

“所以我並不打算走通天司的這條路。”周忱莞爾,繼而說道:“我要的是以你劍氣宗的名義。”

“你是說劍禁?”盧湛愈加不解。

一般劍禁,若非宗派大能渡劫飛昇,恐若傷及無辜才會提前設下。

他沒有深究其中原因,“需要多大範圍?”

周忱笑了笑,說道:“約莫百里。”

盧湛聞至,瞬間倒吸了一口涼氣。

“能夠做到吧?”周忱望著他,眸中斂下一絲狡黠的光芒。

“那還用說!”盧湛被他的言語瞬間激怒,猛地一拍胸口道。

折騰完了盧湛,旋即周忱又將視線投到了軒轅寧娥身上。

“需要我做些什麼?”她沒有半分的不願,淡淡道。

周忱點點頭,說道:“我需要一種藥,能夠使我從外表上看起來昏迷、甚至是死去了一般。”

軒轅寧娥將他端詳了一陣,沒有多問,“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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