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達權通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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剿匪非常順利,山寨裡的烏合之眾根本不是哥舒晃三百精兵的對手,盡數被剿滅。而被劫的錢糧除了已被揮霍的,剩下的都被押送到了渭南府的庫房,下一步就看路嗣恭和樂山他們如何施展這調虎離山、圍魏救趙之計了。

按唐律,部隊不允許駐紮在縣城之內,哥舒晃特便把大營紮在了距離縣城五里之外的東山的半山腰上。哥舒晃的本意是方便監視縣城裡的動靜,但這也方便了樂山等人行事,因為這意味著大營如果著火,縣城裡守倉庫計程車兵一眼便能看見。

一個月黑風高之夜,南八帶著秋獒潛入哥舒晃大營的糧草庫,一把火將糧草全部點著。風助火勢頭,不一會整個大營便燒成了一片火海。樂山和天賜則趁亂潛入了哥舒晃的大營,輕而易舉的盜取了哥舒晃的兵符。臨走二人還打暈了兩名士兵,扒下他們的衣服換上,大搖大擺的回到了渭南縣衙。

駐守縣衙庫房計程車兵也看到了半山腰自己大營的火勢,正在不知所措之時,樂山和天賜拿著兵符裝模做樣的趕來了。

“大營遭到山賊餘黨的偷襲,大人命你們速速前去支援!”樂山和天賜用炭黑摸了臉,裝作火急火燎的樣子。

士兵們看見兵符,也顧不得細想,一股腦的從縣城東門湧出前去救援。

路嗣恭等的就是此刻,當即開啟庫房,按登記造冊的物品清單將失物分發給了等候的商旅和百姓,並開啟西門讓他們離開。

韋雪和蔣靈兒也早就等候在其中的一輛馬車上,與樂山和天賜匯合之後就準備離開這渭南縣。

南八騎上了一匹路嗣恭為他準備的黃驃馬,秋獒跟在身前向眾人告別。

“兩位兄弟,後會有期!”南八在馬背上一拱手。

“南兄,保重!”樂山和天賜回禮。

“秋秋,你要乖哦!”韋雪向著大狗揮揮手,秋獒回過頭來,搖了搖尾巴,隨著南八一起飛馳出了渭南城。

一行人的馬車駛出渭南西門的時候,正看到路嗣恭在城頭指揮,幾人目光相接,沒有打招呼。如今這樣的好官已經不多了,但他得罪了權貴,和哥舒晃結下了樑子,不知道未來的命運將會如何。

二十年後,身為循州刺史的哥舒晃舉兵造反,入據廣、循、潮等州,廣州商舶亦多捲入。代宗拜路嗣恭為嶺南節度使,平定叛亂,誅殺哥舒晃於泔溪,那是後話。

京城長安,權貴們的爭鬥日趨白日化,已經沒有人會在意這一點點小小的矛盾了。

宅相府裡,韋見素正在大發雷霆,書房裡兩個兒子,韋倜和韋諤站在一旁不敢說話。

“安祿山久有異志,今請以番將三十二人代漢將,其反明矣!”

“阿爺不是已經請楊國忠宰相一起在聖人面前參他了嘛?”韋倜怯生生的說道。

“楊宰相明明答應了我,可是今日上朝之時卻緘口不言,聖人居然同意了安祿山的請求!”

“這……”兩個兒子徹底不敢支聲了。

“明日我還要啟奏聖上,除安祿山平章事,召詣闕,以賈循、呂知誨、楊光翽分領范陽、平盧、河東節度,則勢自分矣!”

“阿爺且息怒,孩兒聽說朔方節度使安思順親自入朝告發安祿山包藏禍心,這二人可是同姓兄弟,他的話聖人也不信?”

“不要說他了,連太子的話聖人都不願採納。”

“既然楊國忠臨陣退縮,那我們不如聯合太子?”

“不妥,我說過多少次了,聖人最不喜朝臣與東宮結黨勾連。”

“那是平日裡,如今可是安祿山意圖造反的大事,若真是聽之任之,只恐社稷為墟啊!”

“還是不妥,太子與楊家不睦,我們若與太子通同一氣,就怕楊國忠反咬一口......”

“若是不能防範,那就只能等著安祿山真的造反,若是那一天真的來了,朝廷可有平叛亂的實力?”韋倜說的不錯,若不能防患於未然,那隻能等東窗事發再做應對了。

“高仙芝喪敗於大食失了聖心,如今怕是隻有西平郡王哥舒翰可以與安祿山一較高下。”說到哥舒翰,韋見素就想起逃婚的韋雪,氣不打一處來。

“如今阿爺與安祿山是同水火,妹妹韋晴她……”韋諤不無擔心的說道。

“此乃國事,怎容得下兒女私情!”韋見素本就不悅,聽到韋晴的名字面色愈發暗淡下來道,“何況她與安慶宗合離後本有機會回府,可是她……”

“如今連二妹妹也沒了音信……”韋諤剛剛嘀咕了一聲,哥哥韋倜立刻用胳膊肘頂了他一下,示意他不要再說下去。

“聖人已下詔下月安慶宗與榮義郡主大婚,不如在觀禮之日,將那安祿山抓了。”

“安祿山剛剛回到范陽,又怎麼會輕易上當!”

“他若不到場,那異心就是昭然若揭,阿爺再參他一本,聖人總不能不信了。”

“聖人只顧得上他的淚妝風流陣,卻不信安祿山真的會犯上作亂……”

“閉嘴!”

書房裡沉默了。

“啟稟大人,內侍監高大人到訪。”父子三人正當沉默,卻有下人跑進書房稟報。

這一稟報可不要緊,父子三人心中大驚。這內侍監高力士可是宮中最有權力的人,也是皇帝李隆基最信任的人。內侍監來到官員府邸,不是加封就是抄家,皆是非同小可之事。皇恩浩蕩,天威也難測,內侍監突然到來,可是發生了什麼大事。

韋見素帶著兩個兒子誠惶誠恐的來到前廳,看到高力士高大渾圓的身體已經立在大廳中央,趕緊上前參拜。

“韋大人,請起!”高力士急忙攙扶起正欲下跪的韋見素,面帶笑容的說道,“咱家不是來宣旨的。”

聞聽高力士之言,又見他面帶笑容,韋見素懸著的心放下了一點,急忙請高力士上座,命下人上茶,自己則在一旁垂手而立。

“韋大人,你也請坐吧。”高力士還是一副笑眯眯的樣子,讓人猜不透他的意圖。

“大將軍蒞臨寒舍,下官誠惶誠恐。”原來這高力士雖是個宦官,卻是李隆基的左膀右臂,權傾朝野,天寶七載就被加封了驃騎大將軍。雖然官階只有三品,比宰相低了不少,卻是任何一個大臣都不敢得罪的人物。

“韋大人公務繁忙,咱家打擾了。”

“不敢,不敢,大將軍代表的就是皇上,微臣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聖上,不敢唐突。”

“嗯。”高力士端起茶几上的茶抿了一口,沒有說話。

“可是聖上有什麼指示?”見高力士不說話,韋見素主動問道。

“韋大人的兩位公子真是出落的一表人才啊!”高力士沒有接茬,卻岔開了話題。

韋見素心中一驚,不知道高力士葫蘆裡賣的什麼藥,趕緊讓兩個兒子上前參拜。

“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以後堪當大任!”高力士接受了韋倜和韋諤的叩拜,並且詢問二人現在擔任的官職。

韋見素心裡七上八下,高力士盯著自己的兩個兒子問這問那,卻不切入主題,到底是福是禍,讓人忐忑不安。

“韋大人,你看看,我們都老了,我真是羨慕你啊,兒子們都是棟樑之材,不像我那沒出息的養子,前些日子逛妓坊被人打脫了下巴。”

這一下韋見素更加不知道怎麼接話了,他知道高力士有兩個養子,卻不是真的子嗣,現在又說羨慕自己,不明白他是什麼意圖,怎麼接話都有可能得罪對方。

“都是皇上的奴才,唯有盡心盡力為聖人分憂!”想了半天,韋見素只能擠出這麼一句。

“你這麼說就對了。”高力士突然收斂了他的笑容,面色一沉,讓所有人心提到了嗓子眼。

“大將軍還請明示,下官必感恩戴德!”韋見素聞言立刻起身施禮,高力士話中有話,讓人不寒而慄。

“讓孩子們先下去吧。”高力士終於要言歸正傳,韋倜和韋諤心領神會,立刻告退。

“韋大人,對西南的戰事如何看啊?”等待韋倜和韋諤離開會客廳,高力士才慢悠悠的說道。

大唐與南詔的戰事緣於三年前,鮮于仲通為劍南節度使,張虔陀為雲南太守。仲通褊急寡謀,虔陀矯詐,待之不以禮。雲南王閣羅鳳與其妻子謁見都督,虔陀皆私之。有所徵求,閣羅鳳多不應,虔陀遣人罵辱之,仍密奏其罪。閣羅鳳忿怨,因發兵反攻,圍虔陀,殺之。

天寶十年,鮮于仲通率兵八萬出戎、巂州,往擊南詔,閣邏鳳遣使謝罪請和,請還其所虜掠,表示願意歸附於唐朝,若不允許則“歸命吐蕃,雲南之地,非唐所有也”。鮮于仲通不許,進軍至西洱河,兵臨南詔首都大和城,被南詔擊敗,唐兵死六萬人。南詔方面亦損失慘重,雲南自曲、靖二州以下東爨居地被唐兵破壞。天寶十一年,吐蕃冊封閣邏鳳為“贊普鍾”,南詔不再臣服與大唐,而是倒向吐蕃,成為大唐在西南的大患。

作為兵部尚書,韋見素對於南詔的戰事自然了熟與胸,但是高力士突然有此一問,韋見素不明白他的真實意圖,不敢貿然回答。

“聖人對於南詔叛唐甚是憂心啊,作為兵部尚書,韋大人難辭其咎啊。”見韋見素不接茬,高力士悠悠的說道。

韋見素誠惶誠恐,冷汗瞬間從鬢角流下。雖說這南詔之難事發有因,但這南詔乃劍南節度使所轄,自己雖然是兵部尚書,也無權干涉。但高力士這句話說的太有分量,硬要往自己頭上扣罪名,兵部尚書也是難辭其咎。

“朝廷已增兵十萬,李宓以侍御史、劍南道留後領帶兵,誓破南詔,以絕後患。”

“韋大人還想瞞聖人到什麼時候?”高力士一聲冷笑,韋見素立刻嚇得跪地討饒。

“微臣不敢!”

“雲南數喪師,李宓已經兵敗身死,欺君之罪韋大人可擔當得起?”

“是楊大人,他......”韋見素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卻不敢把話說下去。楊國忠遮掩敗績,偽造捷報上書朝廷,身為兵部尚書的韋見素卻不敢揭穿這一切。

“鮮于仲通已經回京,如今是楊國忠大人兼著這劍南節度使,楊大人政務繁忙,哪有空管南詔的事情?”高力士也沒有揭破,而是話鋒一轉。

韋見素心中一驚,看來高力士對於楊國忠的部署和奏報都並不滿意,也不知道是不是皇帝的意思,幸好自己沒有直接回答,不由得冷汗流滿了後背。

“聖人本意御駕親征,不過貴妃娘娘擔心聖人的龍體。”高力士賣了個關子繼續說道,“何況一個小小的南詔,何須聖人親往,韋大人有兩個好兒子幫你分憂,聖人何嘗沒有?”

韋見素這一下明白了高力士的意思,他是希望太子能夠代替皇帝御駕親征。雖然李隆基對於立太子一事一直猶猶豫豫,還有過幾次廢立的宮闈鬥爭,但是高力士卻是一直站在李亨一邊。開元二十五年,太子李瑛被廢,李林甫等謀立武惠妃子壽王李瑁,高力士勸玄宗推長而立,遂立忠王李璵為太子,也就是現在的東宮李亨。

“聖人的意思是讓太子領兵西征?”韋見素試探性的問了一句,這句話的意思不僅是試探太子西征是不是皇帝的意思,更是把一個生死攸關的問題擺到了檯面上。

韋見素知道皇帝李隆基對於太子勾連權臣尤其是地方武裝力量最為忌諱。前太子李瑛和兩位皇子皆因此而死,現在的東宮李亨也是因為交結韋堅和皇甫惟明而險些被廢。韋堅和皇甫惟明更是因此死的不明不白,自己可不想重蹈覆轍。

“韋大人。”高力士又露出了他讓人難以琢磨的笑容,緩緩的說道,“咱家要是沒記錯,咱家比大人虛長三歲吧。”

“將軍大人精神矍鑠,可比老朽健碩的多!”

“咱家已經七十了,古話說的好,人生七十古來稀,咱家那兒子就算再不爭氣,也會比咱家活得久。”

韋見素哪裡會不明白高力士的意思,皇帝李隆基比自己大兩歲,比高力士小一歲。高力士表面上是說自己,實際上實在暗示皇帝李隆基年事已高,太子李亨總有登基的那一天。想當初李林甫就是因為一味與太子作對,絕了自己的後路,死後才被掘墳滅族。高力士是在告訴自己要為大唐的未來,和韋氏的後路做好鋪墊。

“事關重大,是否先通報右相楊大人再行定奪?”韋見素還是不敢輕易與太子走的太近,他知道楊國忠與太子不睦,同時兼著劍南節度使,於是想把皮球踢給楊國忠。

“這大唐的江山,不姓韋、不姓高、也不姓楊,它只姓李!”高力士雖然說話的聲音又尖又細,可是每一個字都是擲地有聲,聽的韋見素汗流浹背。

“多謝大將軍的提點,下官明白了,明日朝議的時候必然上奏太子親征南詔一事。”

“為聖人分憂,平定四方憂患,這是你兵部尚書的本分。替聖人解除了憂患,聖人自然也是高興的。我一個內侍監,今日只是來看望世侄們罷了。”高力士收斂了微笑,放下手中的茶盅,起身便要告辭。

高力士一語雙關,也許太子西征並不只是太子鞏固勢力的想法,也是皇帝的心思,只是需要有人替他提出來。

韋見素畢恭畢敬的把高力士送出了相府,後背的汗都已經結成了冰,也顧不得清洗,立刻回到書房撰寫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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