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襄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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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聞鼓敲過三輪,縣衙裡才有了動靜,升堂的不是縣令,竟然是個師爺模樣的人。這個鄖西縣衙看來是久未開堂了,不僅堂內陳設不整,衙役們一個個也是人頭豬腦、睡眼惺鬆。

二人把劉平交給衙役,向師爺細陳了事情的整個經過,請府衙立刻通會鄖西駐軍一同進山剿滅賊匪。師爺聽罷,臉色一變,沉吟良久:“鄖西駐軍由左都尉楊斯統領,駐紮在城外五里,通知他們需要一定的時間。我看這樣,兩位所報乃大事,我當稟報我家大人,同時快馬通報楊將軍,兩位請先回客棧等候,一有訊息,衙府自會來請俠士。”

樂山和天賜對視了一眼,樂山微微一笑,道了聲:“有勞師爺。”

“這個人,你要留下,以備案情查悉。”師爺指了指劉平。

“好!”樂山一拱手,“告辭!”

回到客棧,雪奴已經昏睡睡過去,韋雪和蔣靈兒正在聊天,見到樂山他們連忙起身迎接,詢問進展。樂山把大概的情形說了一遍,韋雪不由得皺了皺眉毛,覺得有些不妥。

“我也覺得有些不對勁。”史天賜坐下來,喝了口水,道出壓在心頭的疑惑:“這個縣衙怎麼不是縣令出來審案?這還倒罷了,距離縣城不過數里竟有多達三百餘人的賊匪山賊,而縣衙和當地軍隊居然一無所知,這豈不是荒謬?如此大案,卻又何故草草打發了我等,我實在是想不通。”

“那個劉平一開始就在說謊。”樂山不慌不忙,徐徐道來。

“說謊?”三個人異口同聲。

“那山寨根本就沒有三百人。”

“何以見得?”

“今日山坳中的情形大家都看到了,死者只有二十來個,卻散落在四面八方,而且都有反抗和奔逃的跡象,這說明襲擊他們的人也必然不會很多。以山賊的習性,他們每次出動不可能知道要襲擊之人的具體數目和功夫底細,所以為求萬無一失,一定是盡其所能的出動人馬,所以此山寨的人數至多二三十。那個劉平虛張聲勢,只是怕我們當即尋上山去,山賊如果不是我們的對手,他自己也沒有活路。”

“你當時就知道他說謊,為什麼不直接殺上山去,掃平匪寨?”韋雪覺得樂山是在故弄玄虛。

“這即便我們能殺光了山賊,也未必能查出真相,覺得事情不是那麼簡單。”

“此話怎講?”

“你們想,劉平是想把我們嚇退,退,只有兩種可能,我們或者放手不管此事,就此離開;或者退回鄖西從長計議,而他一定是覺得我們離開或者回鄖西他都有活路。為什麼回鄖西他也能有活路?有一句話他可能並沒有說謊,他一開始說自己不是山賊,他們可能真的不是山賊。”

“我也注意到了,他們的衣服很奇怪,不像一般山賊的打扮,倒和這鎮上的百姓有些相似。”

“史大哥弟說的不錯。之前劉平那夥人曾說他們每次都是幹這收屍的勾當,說明像昨晚那樣的屠戮並不是第一次。史大哥你剛才還說,發生如此慘惡的罪案,而且不止一次,官府和駐軍卻不知道,這可能嘛?”

“李兄的意思,官府與這些賊人是蛇鼠一窩?”

“目前還言之過早,不過如果他們真的有所勾結,我想他們很快就要對我們採取行動了。”

“怪不得你故意去縣衙報案,是想打草驚蛇,引蛇出洞。”史天賜暗挑大指,道,“李兄果然厲害,兄弟佩服。”

“哪裡,吃了幾年公門飯,一點經驗而已。”

韋雪哼了一聲,表面上不以為然,但心底還是暗暗佩服樂山心思縝密。

“還有這個客棧也有可疑,韋雪說我們昨天晚上吃的是進貢的菌菇,而山上死的又恰恰是遣唐史,這難道是巧合嘛?”

說到這,史天賜插嘴了:“我有點疑惑,我們吃飯是在昨天晚上,當時那些遣唐史人應該還沒有被殺死,他們的貢品怎麼會就到了我們桌上?”

“也許是上一批被殺的人留下的呢?”韋雪替樂山答道,“當時我也想到了這個,簡直是毛骨悚然,昨天吃的那點東西差點沒從胃裡翻出來。”

“所以還是當心為妙。”幾人正在商議,卻傳來了敲門之聲,店小二推門進來,身後跟著一個上了年紀的老者。小二唔哩哇啦的指了一通,老人拱手自我介紹說姓劉,是本縣的襄理,也就是老百姓自己推選出來的資歷老、品格高的一方代表。

“不知道劉老郎君此行前來,所為何事?”蔣靈兒起身坐回到床邊照料雪奴,幾人請劉老入座詳談。

“老朽直言,我聽說幾位俠士今天抓了一個山賊送到了縣衙?”

“不愧是襄理,確有此事。”

“我還聽說,你們報官稱觀音山中還有山賊的巢穴。”

“老人家既然都已經知道,不知有何指教?”

“我是來告訴你們,這山中確有山賊,不過衙門是不會抓他們的,你們還是早些離去。”

“這我就不明白了,明知山中有賊,為什麼不抓?除非,除非蛇鼠一窩。”

“你說對了,這夥山賊本就有官府撐腰,不然如何能在離城如此之近的山坳裡安然無恙?無非是時常進貢些賊贓買通了官府罷了。”

“虜殺遣唐史、劫取朝廷貢品,這是謀反的大罪,官府難道敢於容忍這樣的大不韙?”

“山賊行兇只是偶爾,遣唐之路遙遠、艱險,十批遣唐史中難免有一兩批因天災人禍死在途中,也是稀鬆平常,匪徒們就是利用了這一點,斷定朝廷不會追查。就算朝廷真的追查下來,官府自然把責任全部推在山賊身上,自己最多承擔一個失查之責而已。”

“竟是如此,我說衙門之人今日為何對此事如此怠慢,原來是沆瀣一氣。”

“所以我勸各位,還是趁早離去,少惹是非。否則官府不僅不會去剿山賊,說不定反而會移花接木把罪命扣到各位的頭上。”

“劉老郎君,我到有一事不明,還想請教。”

“少俠但說無妨。”

“您為什麼要來告訴我們箇中緣由,難道不怕官府和山賊都遷怒到你的身上,惹來殺身之禍嘛?”

老者的臉色微微一變,隨即應道:“如果你們自行離去,官府和山賊自然不會知道是我給你們通風報信。至於這裡的夥計,我都非常熟悉,不會出賣與我。你們是外鄉人,不瞭解內裡的情由,我看你們一片好心,不想你們旺做了冤死鬼。”

“那我們若是不走呢?”

“若是不走,那只有死路一條,老朽也不用擔心會被死人連累。”

“謝謝老郎君,我們商量一下自會定奪,請老郎君放心。”樂山等人抱拳示謝,老者一路討擾、討擾,離開了他們的房間。樂山合上門,轉頭微微的一笑:“各位覺得如何?”

“聽這位襄理之言,倒也不無道理,這也解釋了我們之前的一些疑惑,既然蛇鼠一窩,官府可能會和山賊一起於我們不利。”史天賜話還沒說完,就被韋雪打斷了:“你的意思是我們快些逃走,放任他們濫殺無辜?”

“當然不是,與其在此坐以待斃,不如先行離開去上級州府報案,或者另想辦法。”

“如果州府道臺都是串通一氣的呢?”

“那就去找你的阿爺啊!”史天賜和韋雪說著說著幾乎又要吵了起來。

“二位,二位,少安毋躁。我看這樣,剛才的老者只是片面之詞,實際情況是否真是如此,還不能確定。此刻已近申時,現在走,沒到山中天就已經黑了,我們不如在此過夜,我還想夜探縣衙,摸摸真實的底細,二位意下如何?”

“就按李兄的意思。”史天賜了韋雪互相不買帳,哼了一聲,兩人各自扭頭走開。

幾人休息了一陣,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樂山等正欲喚小二佈置晚膳,以備飯後夜探縣衙,小二卻自己送上門來。頃刻之間,豐盛的酒菜就擺了一桌。

“這是?”

小二又是一陣咿咿呀呀,樂山大概明白了是下午那位劉襄理請客,小二轉身掩門離去。

“這位劉老郎君.....這些酒菜......”韋雪和史天賜有些猶疑,誰知道樂山卻暢快的大笑:“既來之則安之,美酒佳餚如何不領人美意!”樂山一伸手,“來,來,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樂山、韋雪、史天賜、蔣靈兒全部昏倒在了桌前。

清醒之時已是半個時辰之後,四人已被五花大綁的置於客棧的柴房之中。樂山模模糊糊的看見四周點著火把,幾個人手持刀槍站在跟前。

“原來是你!”站在這夥人當中的赫然就是劉襄理,劉老郎君。劉老似乎沒有想到樂山會醒的這麼快,被他的這句話嚇了一跳。原本只是趁幾人昏迷之際來檢視一下狀況,不想被他看見自己,但是此時已是無處可躲,只好硬著頭皮回答道:“我提醒過你們了,是你不肯走,敬酒不吃吃罰酒,不要怪我心狠。”

“你才是和山賊沆瀣一氣,或者說你就是山賊的首領。”

“你不需要知道那麼多,你難道不明白,人知道的越多就死的越快。”

劉老者身後之人把刀一拉說道:“這就動手殺了他們吧!?”

“拷問一下他們還有沒有同黨,萬一走漏了風聲,要壞大事。”劉老者吩咐了一下,轉身準備離去,就在這時,原本還在昏迷的韋雪突然發出一聲話:“已經壞了大事了。”這一句話又把幾個人驚的一愣,再回首之際,樂山的右手已經鎖住了劉老的咽喉,原本綁在樂山身上的繩索早已斷成數截,散落在地上。幾個幫手正要發作,韋雪和史天賜已經一左一右將他們兩三下打翻在地。

“你們,你們!”劉老嚇的面色慘白,口齒不清。

“看來你們劉家都有結巴的毛病。”樂山手指一用力,劉老者痛號一聲倒在地上。

史天賜走到一旁給還捆在柱子上的蔣靈兒鬆綁。

“你們沒有中毒?你們早知道酒裡有毒?”

“你這客棧冷冷清清,昨天小二還對我們不理不睬,這會卻偏偏大獻殷勤,你不覺得有鬼嘛?而且生怕我們不吃,還特意說是你老送的。你此前對我們一番好意,對你送來的飯菜我們自然不會提防。只可惜從一開始我們對你就有了懷疑?”

“為什麼?”

“雖說你是襄理,城中之事你都能知道,但是我們抓了山賊送官的事情晌午才剛剛發生,你就立刻來向我們示警,未免也太快了些。能在第一時間知道此事的人除了縣衙的人,就是山賊們自己。既然你說他們是蛇鼠一窩,那麼無論你從他們哪一方那裡得到的訊息,都說明你也不是好人。還有你特意說明自己和客棧很熟,一方面解釋了我們奇怪你為什麼不怕惹禍上身的疑問,另一方面也為今晚的送酒送菜打下了伏筆。不過這卻是你最大的敗筆,因為這家客棧就是最大的破綻。”

“所以原本我還想夜探縣衙,但你的酒菜一送來我就知道不必了,因為真正的主,自己送上門來了。”

“可是這繩子?”劉老像看見鬼神一樣神色慌張。

“這樣的東西就想困住我們,你也太小瞧我們了,沒有金剛鑽,不敢攬瓷器活。”

“你們是故意被抓住的?”

“被你們抓住只不過想看看到底是什麼人在幕後。”

“哎,既然落在你們手上,我也無話可說,要殺要剮你們動手吧。”劉老把心一橫,脖頸一挺。

“說說吧,這山賊,這客棧,這縣衙,這鄖西鎮,還有你這劉襄理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沒什麼好說的,要殺要剮,何必廢話!”

“你不怕死,我們卻要看看你那些同夥怕不怕死,等我一個個殺光你那些夥計,那個小二、那個劉平、還是鎮上那些鬼鬼祟祟的鄉民,看你說不說。”

“憑你殺了誰我也不會說。”劉老者不知為何,依然嘴硬。

就在眾人一時無計可施的時候,突然有一個聲音從門外傳來,“他不肯說,我來替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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