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路見不平(1 / 1)
“我來替他說!”隨著這一聲,房門被推開,走進來一位中年男子,雖然有些蓬頭垢面,卻掩不住氣宇軒昂,衣裳雖然也有些撕裂的痕跡,但一看讀書人的打扮。
“元進士,你怎麼……”
看見來者,劉老者卻有些驚慌了。
“你們把我一家人困在這黑店這許久,還想困住我一輩子嘛!”
“我那是為了你好,別看你是新科進士,你出去貿貿然的告狀,只會連累了你一家老小的性命。”
“你給我閉嘴,以為如此,我元某人就會跟你們同流合汙嘛?如今有這幾位義士出現,正所謂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劉老者一下癱軟在地長長的嘆了一口氣,面色頹然。元姓男子向樂山等人施了一禮,隨即坐下來,要了一杯水,娓娓道來:“在下叫元結,乃是這鄖西本地人,上月剛剛中了進士,受皇命回鄉等候敕封,卻沒想到剛剛回來,就撞見了這幫蛇鼠的勾當,還被他們軟禁了起來。”
眾人原本正在為難如果撬開老者的嘴探聽真相,沒想到竟然半路殺出個程咬金,雖不知真假,且先聽他說說看。
“鄖西縣自古就是兵家重鎮,但這卻苦了本地的百姓。雖說軍隊都是吃皇糧的,但要說不擾民卻難做到,尤其是現在的這個駐軍統領楊斯來了之後,鄖西的百姓更是民不聊生。這個姓楊的雖然只是個從五品的郎將,但卻是當朝宰相楊國忠的侄子,仗著叔父的勢力,無人敢惹。”
“等等,等等。”史天賜打斷了元結的話,轉臉問韋雪:“當朝宰相不是你阿爺嘛?”
“本朝三省六部的尚書皆可稱宰相。我阿爺是左相、兼兵部尚書;楊國忠是右相、兼文部尚書、更是身兼四十多個使官,權勢在我父之上。他又是貴妃的哥哥,深得皇帝寵幸,非常的跋扈。”
韋雪說完,卻又不解的問道:“不過兵部有明文規定,外派駐軍如若擾民,當地執事可塘報朝廷,查實後定然重責。何況自玄宗起,為了避免封疆武將剛愎自用,皇帝特別派遣宦官跟隨駐軍,以備監督。即便這這楊斯是楊國忠的外甥,又怎麼恁得囂張?”
“姓楊的有叔父做後臺,誰敢參他,更何況這鄖西的縣令魏廉本來就是個貪官,俗話說‘三年州府縣,兩天百千片’,天下沒有不貪的官。鄖西水惡山窮,少有油水,現在來了個靠山,正好打著王旗做虎皮,狐假虎威、作威作福。至於這位女俠說的什麼監軍宦官,我們卻不知。”元結越說越氣,越說越悲,漸漸的涕泗橫流。
“縣衙的人隔三差五的就來徵收名目繁多的餉糧,鄖西百姓本就貧苦,哪裡還能拿出多於的錢糧。然而稍有不給,衙役和官軍不是刀棍相加,就是搶人佔屋,鎮裡的男女老幼無不受盡凌辱。”
“於是他們就想出了這個劫殺遣唐史,用貢品充數填壑的辦法。”
“我們也是被逼無奈。”劉襄理突然插嘴道,“鄖西是遣唐史的中轉之地,遣唐史又常和商隊同行,物資豐富,於是我們選了鎮上的幾十個壯年在觀音山上搭了個臨時的山寨,每隔一段時間就......劫來的財物都給了官府和楊斯,他們不要的衣食物件我們就留下一點,也是為了全鎮人能夠活下去。”
“劫殺遣唐史,擄掠貢品是謀反的大罪,縣令和鎮將居然如此大膽,放任你們這麼做,還收受你們的贓物?”
“以楊斯的靠山,應該不會有人敢揭發,就算真的東窗事發,他們大可把一切責任都推到這些鄉民身上,屠門滅族還不是老百姓承擔?”元結眼中流露著痛苦,和憤怒。
“你有沒有想過這些遣唐史也是人,你們有親人,他們也有,你們想活下去,他們也想!”樂山揪住老者衣領,一把丟到柴堆旁邊,昏迷中的雪奴被剛才那幾個鄉民置放在了柴堆之上。
“你看看,你看看這個孩子,他才多大?你們就忍心動手!你難道沒有孩子?他難道沒有父母!”
劉老不敢抬眼,面色死灰,以頭蹌地道:“我知道我們罪孽深重,你們殺了我吧,殺了我吧!”
樂山等人相視了一眼,卻也無奈,換做任何一個人,這也許只能是唯一的選擇。看來這縣令和鎮將才是罪魁禍首,事已至此,看來要管就要管到底了。
“我還是有件事不明白,你為什麼之前要來提醒我們快走,你們大可一開始就下毒或者動武。”
“殺戮太多,已是作孽,我本希望你們就此離去,不願再多行不義。”
“念在你還有點良心,也念在你們是為官府所逼,我不殺你,不過你要幫我們一個忙!”
“什麼?”老人一連茫然。
樂山沒有理會老者,而是與天賜、韋雪耳語了幾句,三人點頭會意。
“韋雪,你留下來保護蔣姑娘和雪奴,我和去史大哥去查探查探。”樂山開始佈置各人的任務,誰知道韋雪卻不樂意道:“我不要,我和你一起去,讓史大哥照顧姐姐。阿姊,你說好不好啊?”一邊說還一邊拉著蔣靈兒的衣袖,使著眼色,搞的蔣靈兒和史天賜都滿臉通紅。
“好,那這裡就交給史大哥了,我們去去就來。”樂山拗不過韋雪,只得應了他,同時又抱拳向元結說道,“這位元進士,多虧你將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向我們言明,請在此處稍安,我們隨後也會需要你的幫忙。”言罷,樂山和韋雪踏著夜色飛身離去,他們的目的地正是鄖西縣衙。
縣令魏廉的府邸,此刻卻是燈火通明。樂山和韋雪來的正是時候,二人俯身瓦上,向下觀瞧。魏廉正在府中招待貴客,而此貴客不是別人,正是駐軍統領楊斯。府內香寢,正是一番香豔的景象,魏廉和楊斯一人摟著一個衣不蔽體的妓女正在觥籌尋歡。韋雪看的又羞又惱,正待持劍發作,卻被樂山按了下來。
“這幫窮鬼這次送了點什麼東西來?”樓下傳來楊斯的聲音。
“這次得東西不多,冬天了,路不好走,日本人帶的東西比平日少。也就是些珠寶、山石、鮮貨,下官明日就派人送到將軍營中去。”魏廉的胖的像個元寶,腦滿腸肥,說起話來搖頭晃腦。
“嗯。”楊斯吃了一口水果,頗為享受地摟過一個女人,把口中吃了一半的水果嘴對嘴的餵給了對方。“這幾個女人倒是很有味道,還是湯大人有辦法,在這窮鄉僻壤還能找如此不俗之粉黛?”
“下官可是為了大人特意派人去廣陵採辦的歌妓,鄖西天荒地遠,要是把將軍悶壞了,豈不是下官的罪過。”內堂裡發出二人的淫笑。“將軍如若喜歡,不如把她們帶將回去,天天都有的快活了。”
“哎,不行,不行。你也知道那個老宦官,兩個眼睛盯著我呢。”楊斯做了個手指叉眼的姿勢,搖搖頭。
“閻公公也沒少收咱們的好處,哪會對您不利呢?”
“這老東西,錢是不少收,不過這女人嘛,還是不要讓他看到的好。你也知道,沒有那玩意,看見女人本來就恨的牙根癢癢,還是不要去刺他,小心點的好。”
“那將軍今日便在下官這裡過夜,好好痛快一場。”
“要得,要得!”
“小人聽聞近日長安城中金石自鳴,武庫失火,巨蛇現身,白日大霧,可都是不祥之兆啊!”
“聽我叔公說,”楊斯頓了一下,放低聲音道,“你且把耳朵湊過來。”
魏廉趕緊把頭靠近,只聽楊斯小聲的說道:“那安祿山要反!”
“啊!”魏廉嚇得捂住嘴巴,瞪大了眼睛,問道,“可是那三鎮節度使?”
“正是!”魏廉把一塊肉放入嘴中,大口得咀嚼起來。
“那還得了!”
“有什麼大不了的,一個胡人,成不了氣候,我叔公早有提防,更何況亂世豈不是更方便你我辦事!”楊斯撅著一張油乎乎的嘴就去親身邊妓女的臉蛋,妓女嬌嗔的想要躲避,卻又被他一頭扎進兩個碩大的乳房中間。
“大人,你好壞!”
“躲什麼躲,還不讓大爺痛快一下,把爺伺候好了,以後有你的好日子過!”
真正痛快了一場的不是兩個貪官惡吏,而是樂山和韋雪。
第二天清晨,楊斯離開縣府回到城外駐地,由於宿酒又體力透支,倒頭便睡。就在他酣然沉浸在酒肉夢鄉之中的時候,鄖西卻發生了大事。原來一早鄖西駐軍的監軍閻公公被發現死在自己的營帳之中,與此同時縣令魏廉也自刎於府中。兩具屍體旁皆留有絕筆稱“魏閻狎私勾結劫殺遣唐史,事發自盡以謝罪”。楊斯得報驚醒之時,卻發現自己糊里糊塗的連隨身寶劍也不見了,誰知道這寶劍卻又落在了魏廉屍體的身邊。此時城中正風言風語的傳說著楊斯秉公揭發魏廉和閻公公串謀之事,令二人畏罪自殺。原來樂山請劉老襄理和元結幫的忙就是率眾大造輿論,衙門的主事再將此事塘報朝廷,給楊斯來個啞巴吃黃連。他承認則罷,儘可把一切罪責推到魏閻二人身上;他若不認,刑、兵、吏三部必派大員下來詢案,到時候查出楊斯和他們勾結一氣,更是吃不了兜著走。這步棋,如同雙炮連環,讓你騎虎難下,唯有順水推舟。
樂山和韋雪能想出如此妙計,其實也並非刻意,二人並不想濫殺,所以在揪出閻公公和魏廉之時,都曾加以質問。誰料此二賊一個魏廉恁的囂張,自持是朝廷命官,又有楊斯撐腰,便口出狂言。那個老太監到是怕的要死,將幾人的罪狀一股腦托出,與元結所言無差,這更讓韋雪惱火,一劍一個結果了二人的性命。韋雪本來主張連同楊斯一塊殺之,樂山見事已至此,為了保護百姓以免衙門和軍隊報復,也免朝廷追查節外生枝,才想出了這移花接木之計。
楊斯果然緊閉轅門不出,料是對此局面不知所措,樂山等人為保不再生枝節,決定在鄖西多留幾天,靜觀其變。以劉襄理為首的百姓對他們是千恩萬謝,畢竟誰也不會發自內心的願意當匪,願意殺人越貨。畢竟欺壓百姓、飛揚跋扈的惡吏伏誅是大快人心的事情。不過每個人心裡都還是有些隱隱的擔心,難道一切苦難真的就這麼簡單的過去了嘛?然而無巧不成書,就在兩天之後,事態果然又生變數。
經過幾天的修養,雪奴的神智已經漸漸清醒,傷勢也好了很多,樂山等人高興之餘,也開始擔心這個孩子該如何安置。送他回日本,誰也沒有這個能力和時間。讓他留在鄖西鎮,這裡的村民畢竟是殺他傷的兇手。帶著他也是個麻煩,況且不知道他原不願意。這天喝完一碗稀飯之後,雪奴的精神好了很多。見狀樂山讓店小二打來了一大桶熱水,想幫雪奴徹底的清洗、清洗傷口,擦一擦混身的塵垢,再問問他自己對去向的打算。誰知道韋雪和靈兒剛剛轉到屏風之後準備離去,樂山動手幫雪奴解衣擦拭傷口和全身的時候,雪奴卻突然渾身顫抖,哇哇大叫的反抗起來。韋雪和靈兒聞聲進來,雪奴卻拉住二人的手,指了她們又指指自己,用生硬的漢話你你我我、男男女女的說了一通,滿臉通紅。樂山正在疑惑,冰雪聰明的韋雪已經大概明白了就裡,衝樂山擺了擺手,示意他先出去。樂山一頭霧水,只得出門來到天賜的房間等候,一炷香的時間之後,韋雪和靈兒推門而出,笑盈盈的對樂山耳語了幾句,原來雪奴竟然是個女孩。原來日本小孩的服飾男女的區別不大,加上雪奴是個小廝,衣著簡陋、外貌不修,所以先入為主的被樂山他們認為是個男孩,直到樂山要幫她寬衣解帶,雪奴這才急了。靈兒囑咐天賜出門買了一套漂亮、暖和的女孩衣服,再經過兩位姐姐的一番梳洗打扮,再見雪奴的時候,已經變成了一個漂亮可愛的俏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