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蠱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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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了神會禪師,幾人繼續前行,武當的最高峰已經遙遙在望,飛簷的輪廓從松濤中浮現。但俗話說“望山跑死馬”,真要到達那裡還需要一天的時間。

“天色漸晚,我們不如就近找個落腳的地方休息一下,明日再做打算。”

繼續趕了半日的山路,五個人又累又餓,望著高聳入雲的天柱峰確實力有不逮。幸而正如樂山所言,這七十二峰處處都有道觀,繞過一個小山包,行不多遠,一座秀小殘破的建築在松﹑杉之間露出了一角。

來到一座殘破的道觀摁釦,樂山等人拴好車馬,上前叩門,殘門輕啟,是一張年輕道姑清秀略帶疑惑的臉龐。

“這位女冠,我等途徑此地,望求借宿一宿,不知道能否行個方便。”見是一個道姑,韋雪立刻拉著蔣靈兒快步迎了上去,如此說話要方便一些。果然看到兩個女子在前,道姑的猶疑之色有所緩解,欠身說了句要向師傅稟報,就閉門退了回去。

“我以為武當都是道士。”史天賜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

“道士也有女的啊。”

“道士還能娶妻生子呢。”

約摸半盞茶的功夫,山門再次開啟,一位年紀略長的女道在剛才那個年輕道姑的攙扶下將幾個人迎了進來。

進得觀來,才發現此處著實的殘破。正殿之上的玄武真君像已經坍塌,乾脆用一幅龜蛇圖代替,跟前也無香火,只是冷冷的放著幾顆不知何時的水果。側房有一處已經破了頂,隨意的堆放著一些雜物,一棵水杉穿瓦而出。只有東廂尚且完整,似是道姑日常修習居住之地。

兩位道姑卻很是客氣,拿出了一些熱水和乾糧請幾人食用,看得出這也是他們所有無多的一點積累。樂山他們著實過意不去,所以當道姑要把自己居住的東廂讓給他們的時候,他們無論如何也不肯承受,從馬車裡搬來了一些毛氈之物,在側房破屋的水杉樹旁安頓了下來。

道姑與他們並無更多的交流的,他們也無意將自己的來歷和來意告知,兩下相安無事,很快暮色就降臨了。雪奴身上的刀傷漸好,但是一路顛簸且天氣越來越涼,不免受了些風寒,躺著躺著就咳嗽起來。蔣靈兒象個母親,靠在一邊照顧著雪奴,正當她面露擔憂之時,那個年輕的道姑不知道什麼時候熬了一碗藥湯來到近前。

“這是太微紫麻,可治寒症。”年輕道姑放下湯藥,並不多說,轉身離去。

蔣靈兒非常感激,扶起雪奴飲下湯藥,整個冷清的廟觀裡都瀰漫著苦澀的藥香,不一會雪奴的咳嗽就止了,悠悠的睡了過去。

“別看這道觀簡陋,這湯藥卻是有些靈氣。”正待道謝,年輕道姑已經退了出去,幾人只有互相聊了起來。

“人家也是修行之人,並不是深山大廟才有高人,再說這武當山陰水寒,必易感染風寒,常年住在這的人,還能不備點藥草嘛?”

“此話不假,據說這武當山中仙芝靈草特別的多,當年藥王孫思邈就曾在武當修習,嚐盡百草,方才著的橫貫古今的奇書《千金藥方》。想想藥王過世不過幾十年,有些方子說不定還是從這老道姑處得的指點也未可知。”

“難怪……”史天賜傻乎乎的拿過藥碗了捉摸了一番,樂山和韋雪哈哈大笑。不知不覺中,大家都在這藥香中沉沉的睡去。

海上一片風平浪靜,一艘大船正在碧藍的海水上漂浮著,船身是雪白的,彷彿雲朵做成的一樣。也許這本就不是船,而是白雲;也許這本就不是海,而是藍天。船上有些人,看不清面容,但可以感覺的出是自己並不討厭的人,平行的夾雜著童年的歡笑。依稀有人靠近自己的身邊,一回眸、一轉首,額角的髮絲掃在那人的眉梢,是心動。大船也在這一刻翻動起來,如同太陰化生,龜蛇合形,糾盤相扶,周行六合。海水激盪起來,撞擊在臉頰上,是一陣刺骨的冰冷。

韋雪醒了,是一個夢。砸在自己的臉上是一攤冰冷的雪水,而不是海水。韋雪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猶自沉浸在似真似幻的夢境裡,也許是夜風吹落了水杉上的殘雪,透過破損的房梁掉了下來,韋雪抬眼去看,卻見一條白影倏忽而逝。韋雪噌的坐了起來,揉了揉眼睛,不知道是自己眼花,還是夢境返照,一陣寒風吹過,韋雪脖脛子涼涼的,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雖然行走江湖已有些時日,但畢竟是個女孩子,在如此荒郊的夜裡不免有些害怕,韋雪來到樂山的身邊,使勁地把他搖醒。

樂山也有些迷糊,夢中感覺有人在搖晃自己,但是半天才勉強睜開眼睛。“怎麼了?”

“我覺得有些不對勁,我剛才好像看到什麼東西飄過去了。”韋雪定了定心神,不願意在樂山面前顯得太過驚慌,當然也不好意思把自己的夢告訴他。

這麼久才醒過來,彷彿被鬼壓身,對於一個江湖人士也確實有些不尋常,樂山雖然沒有看見、聽見什麼,但是韋雪的話還是讓他警惕起來。二人喚醒了史天賜,讓他看守蔣靈兒和雪奴,自己則出殿察看。

對面的東廂房掩著門,看不清裡面的情況,也沒有聲響,兩位道姑估計已經睡了。來到道觀之外,月色正圓,再有不到半個月就是除夕了,幽深的山林在月光的照射下閃著藍光。地上覆蓋這一層淺淺的雪,除了幾人進山時的痕跡,卻沒有其他任何的足印,偌大的空山彷彿死一般沉寂,鴟鴞偶爾的夜鳴讓人覺得更加的悽悚。

“要分頭檢視嘛?”樂山回頭問了問跟在身後的韋雪,韋雪捏緊寶劍搖了搖頭。於是兩人又行了百步有餘,卻還是沒有發現什麼的異樣。

“好像沒有什麼。”

“可我剛才分明看到了什麼東西,還有在樹葉中穿梭的聲音。”

“也許是我們這許多日行來,鞍馬勞頓,太累了。”樂山並沒有回答韋雪的疑問,卻像是在解釋自己為什麼久久才能醒來。

“那我們還是回去吧。”

“好,回去和天賜他們一起,真有什麼事,也多個照應,明早儘快離去便是了。”

樂山轉身剛要離去,韋雪突然驚呼了一聲,手指樂山的腦後,樂山猛回頭,果然一條白影在不遠處的樹梢上滑過,旋轉著向林間竄去。看形狀,似乎是人,但又像斷了線的風箏,如鬼魅般飄飄蕩蕩,到底是什麼東西,卻看不分明。樂山一提氣,縱上樹間,韋雪也緊隨其後追了上去。怪物飛的並不快,但韋雪心神不定,漸漸就越落越後,樂山回身照顧,那東西趁機就不見了蹤影。

“是什麼東西?”

“沒有看清。”

“咱們別追了,先回觀裡再說吧。”

“好!”

二人正準備掉頭,那條白影卻再度出現了,在前方的樹冠間盤旋著,似乎故意在等待他們。樂山和韋雪對看了一眼,也許是個陷阱,不過對方越是如此,越發激起了他們的好奇和鬥志,到要看看是什麼花樣。二人相互點點頭,再次追了過去。

白影時快時慢,但始終和樂山他們保持著一定距離,看似對林中的地形非常的熟悉。當它又一次消失的時候,樂山和韋雪已經繞出了樹林,眼前是豁然開朗的一片湖面。

湖面非常的安靜,月光照射下來,倒映著冷豔的顏色。湖面有一層薄冰,不過很多地方並沒有凍住,時而有一圈圈淡淡的漣漪依稀可見。四周的森林在風中揮舞著黑啞啞的手臂,像一群魑魅魍魎在跳舞。

“去哪裡了?”二人在湖前的空地上停了下來,韋雪四處張望,卻沒了那東西的蹤影。

“可能在水裡。”二人停下之後,樂山一直腑身在檢查地面,此時站起來給韋雪指了指地閃的一行痕跡。

“這是什麼!?”這一看不要緊,韋雪嚇得原地跳了起來。原來地上的並不是人的腳印,而是一排類似蹼狀的三指足跡,歪歪扭扭的延伸到湖邊。

“我也不清楚,像是什麼蟲鹿的腳印。”

“哪有這麼大的蟲子!”

樂山也覺得疑惑,但又無從解釋,只得順著痕跡向湖邊走去。來到近前,漣漪早已消散,只有被驚起的水鳥劃夜空。韋雪正要跟上,樂山卻突然定住腳步,回手一擋。

“怎麼了?”

“白骨。”

因為有了心理準備,韋雪定了定神,走過來一看,果然是一堆凌亂的骨骸散落在淺水裡。雖然有了準備,不過在這樣詭異的環境裡看到滲人的東西,還是讓韋雪不敢再靠近,保持著一段距離問道:“是人骨嘛?”

“好像不是,但也不能確定。”多年不良人查案歷練的膽量讓樂山敢於拿起一塊殘骸琢磨了一番,但是骨骸並非關鍵部位,加上夜色昏暗,一時也分辨不出。

聽到樂山的回答,韋雪的心稍微放下了一點,可是依然毫無頭緒。二人等待了一會,不見什麼動靜,那白影也沒有再出現,怎麼辦?耗在這裡也不是辦法,二人帶著滿腹玄疑的折返回了觀裡。

道觀的側殿裡,史天賜已經把蔣靈兒喚醒,以防萬一,雪奴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醒了,樂山遂把剛剛的見聞告知了他們。

“這也忒奇怪了。”史天賜也覺得不可思議,恨不得親身經歷才好。“李兄剛才說的白骨不知可曾帶回?”

樂山從懷裡取出一小節湖邊的遺骸,韋雪和靈兒“咦”的一聲扭過身去。史天賜伸手接過,藉著油燈審視了一番,道“這不是人骨,是羊前腿骨。”

“你怎麼知道?”

“羊的習性是常前腿跪地,所以骨節處常有磨損,我入天山派之前,自小生活在遊牧部落,對牲口最是瞭解。”

“就算不是吃人的怪物,也是個吃牲口的怪物。而且這荒郊野嶺的,哪裡來的羊,這不是更奇怪了嘛?”韋雪把自己說的越來越害怕。

這時,雪奴突然咿咿呀呀的說話了,經過幾天的相處,大家發現雪奴其實會說一些漢語,只是受了驚嚇所以表達上更多了障礙。現在慢慢的恢復過來,再加上手腳的比劃,基本都能明白她的意思。原來雪奴是在說日本傳說中一種鬼怪,叫做“鬼鳥”。這鬼鳥又叫“夜行遊女”,常在夜晚出來活動,披上羽毛即變成鳥,脫下羽毛就化作女人。吃人畜、吸魂魄。傳說是死去的產婦的執念所化,抱著嬰兒在夜裡行走,懷抱裡嬰兒的哭聲就化成了姑獲鳥的叫聲。

“林中確實時有鴟鴞啼叫之聲,只是這水中之物又是什麼?”韋雪結合雪奴的描述回想起剛才的場景,心中既好奇又發毛。

“鬼鳥的傳說我也知道。”蔣靈兒一向不太說話,卻突然說道,“小時候我在雜書裡看到說,姑獲鳥能收人魂氣,晝藏夜飛,蓋鬼神類。一名鉤星,一名隱飛,荊州為多。鳥無子,喜取人子養之,以血點其衣為志,即取小兒也。所以父母常用鬼鳥嚇唬我們孩子不可夜半出門,但書中未說其善吃人獸。不過也有記載姑獲鳥背覆龜殼,入水能棲,不知道你們看到的東西是不是真的是傳說中的這種怪物。”

“荊州為多……”樂山喃喃自語,重複著靈兒的一句話,“還真的這麼巧,就在武當出現了?”

“你不相信有鬼神之說?”史天賜看出了樂山的疑惑。

“不是不信,我當不良人這些年,遇到的奇案怪事也不少,但每一件最後都被證明是人為或者巧合,就算真有鬼神,也要眼見為實。”

“李兄說的也對,咱們不要自己嚇唬自己了,再說就算真有鬼,也未必和我們有關,明天一早我們只管上山去找如松道長查清我們的事情便是了,大家還是早些休息吧。”史天賜說的不錯,大家紛紛和衣睡下,幾個女孩子還是心中發怵,蔣靈兒緊緊地靠近史天賜身邊,一隻手還被雪奴牢牢地抓著。

韋雪卻沒了辦法,明明害怕,卻無能依靠,縮在牆角乾耗了一宿。樂山也沒有再睡,走出道觀,在周圍巡視著。

山溪在夜色裡鳴響空弦,遠處山頂的紫霄宮在月光下隱約可見,樂山抬起頭,一條銀河橫掛夜空,彷彿八百年前某位仙姑遺落的玉簪。

樂山眼前突然浮現起兒時在韋見素府裡的柴房,陳一姐用所有積攢買的那隻釵,也許一姐已經變成了天上的星星,和母親王靜風一樣,正在看著自己。

樂山伸手進懷裡,掏出了一隻玉釵,這是自己在茅山救的那位婦人送的謝禮,自己一直留著它,也是因為它讓樂山想起了陳一姐曾經帶給過自己的溫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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