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秘色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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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樂山和韋雪,晨晨迎了上來,原來她一直守在旁邊,默默地陪伴著阿爺。

“阿爺說他的寶貝要吸收月亮的光華,所以每到有月色的晚上,我都會陪他出來。阿爺見不得陽光,晚上出來散散心也算對身體有益。”晨晨衝二人解釋道。

這麼詭異的場景,一般人也確實難以理解。

樂山和韋雪點點頭,不願這少女尷尬,沒有逗留,轉身離去。

“如松的樣子真嚇人。”韋雪吐了吐舌頭。

“長期不見陽光,皮膚和眼睛都會退化。”

“怎麼會這樣的呢?”

“也許真的是做了虧心事,自己都不能放過自己。”

“我看他的樣子倒不像心虛,而是長期服用五石散的後果。”

“五石散?”樂山有些驚訝,道,“本朝不是禁用此藥嘛?”

“朝廷是禁了,防不住有人私自制造和服食。”

“我只是小時候在道觀裡聽說過五石散,據說是張仲景治療傷寒病的藥劑,卻不知道為何朝廷要禁它,又為何有人要私制。”

“這五石散服食之後,全身發熱,五內如焚,皮膚也變得特別敏感,見不得陽光,只能穿著很薄的衣服。”

樂山想起如松的樣子,果然如韋雪描述的一樣。

“不僅如此,長期服食五石散,如果發散不當,則會肌肉潰爛,四肢痠痛,生不如死。晉朝的時候,上流社會的名流雅士、達官貴人以五石散為風靡,後來不少人都死於此,所以到了我朝才被禁了。”

“如此可怕之物,為何會風靡?”

“據說此物服食之後,精神會進入一種恍惚忘我的狀態,什麼煩惱、痛苦都會煙消雲散,進入超凡脫俗的神仙境界。”

“那如松可能還是因為心裡有愧,才服食這玩意,為了擺脫煩惱。”

“五石散還有另外一個功效。”韋雪脫口而出,但突然又不說了。

“是什麼?”樂山有些好奇。

“沒什麼。”韋雪臉突然紅了,插科打諢的說道,“反正就是魂不守舍,容若枯槁,謂之鬼幽。你看如松的模樣像不像?”

“確實,這五石散本就是一種丹藥,武當乃道家泰斗,會煉五石散也不奇怪。”樂山嘆了口氣說道,“只是如松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從他身上問出什麼有用的東西。”

“他為何看到你,會有那麼大的反應?”韋雪忍不住問樂山,她心中一直懷疑樂山與李青城的關係,如松的表現讓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斷。

“聽說我為青城之事而來,便這麼大反應正說明他定是心裡有鬼。”樂山還是沒有主動承認李青城就是自己的阿爺。

“可是就算真的見死不救,也不至於心虛到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啊!”韋雪自言自語道,“除非他不僅僅是見死不救那麼簡單?”

“此話怎講?”見韋雪話裡有話,樂山好奇起來。

“你看見他那些寶貝瓷器沒有?”

“嗯,我正想問你,那是些什麼東西,我以前沒有見過。”

“瓷器最早是東漢時候出現的,起初只是一種高溫燒製的器皿,因為比陶器更加光滑、更加堅固,所以慢慢得到貴族富人的追捧。到了本朝燒製的工藝日趨改良,好的瓷器手感細膩,品質如玉,花樣繁多,尤其是其中的一些精品更是成為有錢人爭相收藏、攀比的藏品。”

“如松那些寶貝似乎各個都是上品。”

“不僅是上品,簡直就是極品,剛才我偷偷的看了幾眼,有一款青如天、明如鏡,連我阿爺的收藏裡都沒有。”

樂山心中驚訝,默默點頭。

“另外一件你應該見過?”

“我如何會見過?”

“你見過,只是沒有留意,在法門寺的廂房裡。”

樂山使勁回憶了一下,廂房的茶几上好像是放著什麼器皿,可是還是沒有什麼深刻印象。

“是一個高脖的瓶子。”見樂山沒有什麼反應,韋雪接下去說道,“顏色很特別,清不清,白不白的,叫秘色瓷,如松這也有一件,非常的相似。這種瓷器是本朝才有,且都是宮廷貢品,法門寺曾是護國禪院,有一兩件皇帝賞賜的珍寶並不稀奇,但是武當如何會有就很奇怪了。”

“也許是流落民間的,也許是仿製的?”樂山不瞭解瓷器,只能隨口亂猜。

“不會,我偷眼看了那瓶子的底,上面刻著‘大盈庫’三個字。”

“何為‘大盈庫’?”

“所謂大盈庫是玄宗皇帝專設的收藏古玩貢品的倉庫,凡是御賜之物都從大盈庫中出,且不得轉手,否則是滅門的死罪。”

“你是想說,如松之所以有這些東西是朝廷賞賜給他的,而朝廷之所以給他這些東西是因為他有功於朝廷?”

“我們一直以來都認為青城之寶一定是原本是屬於青城派的某樣東西,但如果它並不是呢?抑或是那個幾個人在當年共同獲得抑或共同知曉的寶藏呢?”

“你的意思是如松向朝廷告發了李青城,所以才會袖手旁觀?”樂山大惑不解,緊跟著又問道,“可是龍夢雲才是元兇啊!”

“這個…我也說不上了,你又怎知龍夢雲不是為朝廷效命的呢?總之,其寐也魂交,其覺也形開,心裡沒鬼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說到底我們還是在這瞎猜,還是等明日當面問問如松再說吧。”

“看他的這個樣子,明日也未必能問出究竟。”

“是啊,苦了自己的女兒......”

“是啊,不是所有人都像你是相府的千金那麼幸運。”

“我也有我的苦衷,不然現在也不會和你待在這破山洞裡。”

樂山想起韋雪之前逃婚的緣由,知道自己戳到了韋雪的痛楚,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化解尷尬,只能硬著頭皮說:“那,我們出去走走吧。”

韋雪未置可否,兩人就這麼默默的走出了山洞,來到一處山崖邊的平臺上。此時月色正好,一陣山風吹來,韋雪的雲鬢飄起,髮梢掃到了樂山的臉。樂山側過臉去看韋雪,韋雪卻沒有發覺,有些走神的望向遠方,彷彿月光下的仙子。樂山看的有些心馳盪漾,直到韋雪回過神來看他,兩雙眼睛對在一起,互相都紅了臉,低下了頭。

“沒想到,你對瓷器也知道那麼多。”半響,樂山沒話找話地緩解著氣氛。

“瓷器是阿爺有些收藏,我受他感染,略知一二。”韋雪往後退了兩步,找了塊山石坐了下來。

“其實我更喜歡的是詩。”

“李白嘛?”樂山小時候讀過些經書,這些年武學研習的多,詩並不是他的強項。大唐詩書繁盛,名家眾多,但當今知名的詩人,他也就知道個李白。

“嗯,李白自然是好的。王勃的‘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駱賓王的‘昔時人已沒,今日水猶寒’,孟襄陽的‘春眠不覺曉’,賀知章的‘二月春風似剪刀’,陳拾遺的‘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這些都是極好的。”說起詩詞來,韋雪真是如數家珍。

“不愧是相府的千金,知道的詩人如此多,不像我一個小叫花子,連李白的詩都背不出幾首。”樂山自嘲道。

“小叫花子,這可是你自己叫的哦。”韋雪發出咯咯咯的笑聲,她被樂山逗樂了,這是她這段時間最開心的時刻。

“以後我可就叫你小叫花子嘍。”

樂山沒有回答,只是看著韋雪的笑容有些痴了。

“我有一名老師叫做賈至,一直追隨在我阿爺身邊,他阿爺是曾經的禮部尚書賈曾,為玄宗皇帝撰寫過即位詔書。可惜他阿爺死的早,死的時候他才十歲,皇帝器重他阿爺,念他年幼,便讓我阿爺代為照料,從小便行走於我府中。所以我和他熟識,他極愛詩,這些詩詞都是他教我念的。”

“生在相府就是好啊,文臣武將的,要什麼有什麼。”

“我送你一首李白的詩吧,正好應當下的景!”韋雪來了興致,高聲吟誦道:“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月既不解飲,影徒隨我身。暫伴月將影,行樂須及春。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亂。醒時同交歡,醉後各分散。永結無情遊,相期邈雲漢。”

韋雪頌《月下獨酌》的時候,就像變了一個人,身姿卓越,凌風獨立,不再是一個小姑娘,而是情懷江河,心有日月的大詩人。樂山看的呆了,彷彿陷入了韋雪吟誦的美麗畫卷中,手中無酒,心中已醉。

韋雪停下來,看著傻乎乎的樂山又發出了銀鈴般的笑聲,“小叫花子,這首你會背嘛?”

“啊?……不會,不會。”樂山還在仙境中迷失著。

“以前我也獨愛李白,不過這幾年經的世事多了,知道世間並不都如他詩中的辭藻般美麗。反倒愈發喜歡王維王右丞和杜甫杜少陵的詩了。”

樂山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的韋雪變成了仙子。

“‘會當臨絕頂,一覽眾山小。’像不像我們眼前的景象?”韋雪隨手指了指眼前黑壓壓的大山,其實除了月光下峰巒疊嶂的黑影,什麼都看不清,但是樂山還是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

“這是杜甫的《望嶽》,我再送一首王維的《少年行》給你這個小叫花子:‘新豐美酒鬥十千,咸陽遊俠多少年;相逢意氣為君飲,繫馬高樓垂柳邊。’”雖然嘴裡叫著樂山是小叫花子,韋雪卻把自己最喜歡的《少年行》送給了樂山,這也是她心目中瀟灑少年郎的樣子。

韋雪念著《少年行》,讓樂山想起了十年前輞川別業的情景,想要告訴韋雪自己見過王維,卻又怕她不信,不經意陷入了沉思。

韋雪見樂山沒有反應,也覺得自己的《少年行》念得有些唐突,不由得紅了臉,不再出聲。

二人都不說話,山谷裡立刻陷入了一片寂靜,過了片刻,卻有細微的人聲從遠處傳來。

樂山和韋雪交換了一下眼色,互相點了點頭,躡手躡腳的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挪了過去。

“南平,你那藥量還得加!”

“師叔,墨狄咽虹膽而投水,寧生服石腦而赴火。這藥效,你知我知,師傅也知,用多了他會起疑的。”說話的正是剛剛那奉藥的中年道士。

“所以才讓你把北帝玄珠和流丹白膏混在一起,讓那老不死的察舉不出來。”另一人年紀略長,面容猥瑣,聽奉藥之人對他的稱謂,應是如松的師弟。

“我已經調過好幾次藥方了,丹山魂、青要女都減了量,增加了絳晨伏胎和亭靈獨生調香,這才矇混過關。”

“那老不死的現在把教務都交給了許不凡,我怕是他再不死,連掌門之位都要傳給他了。”

“師傅若是現在就昇仙了,怎知許不凡肯輕易把掌門的位子讓給師叔你呢?”

“這你不必操心,武當除了如松,論資歷、論武功都是我如彬最高,那姓許的算什麼,只要沒有老東西撐腰,我捏死他就像捏死一隻蒼蠅!”

“那我便冒險再加些白虎脫齒,姑且一試。”

“老東西神志不清,沒那麼容易分辨,但試無妨。”

“師叔當上了掌門,可不要忘了對我的承諾!”

“那是自然!老東西藏了那麼多金銀財寶,等到了那天,我定然兌現承諾,幫你重建青城派。”

這個周南平居然是青城派的人,難怪他要追問樂山與青城的關係。

樂山和韋雪想要繼續聽下去,怎奈那兩人卻不再說話,聽腳步聲是分頭離開了。

“他們剛剛說的都是些什麼?”待二人走遠,樂山扭頭問韋雪道。

“我也不懂,聽起來,如松道人服用的丹藥,不是五石散那麼簡單。”

“這武當派各個心懷鬼胎,我們要多加小心。”

樂山點了頭,卻突然說道:“你說那個宇文及為何要找你?”

韋雪一愣,不知道樂山為何明知故問,但見樂山丟來一個眼神,立刻明白那宇文及定然就潛伏在附近。

“想要知道卻也不難!”韋雪心生一計,故意提高了嗓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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