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瀛海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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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城市在湖面上隱隱約約的浮現出來,並且越來越清晰。樓臺城郭、街道集市、斷壁橫垣,栩栩如生,甚至還有駿馬奔騰其間。仔細一看,又似千百龍魚遊動。日頭越升越高,湖面的霧氣漸漸散去,城市的框景也逐步淡去,最終隨著晨靄一起消散在空氣中。二人看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覷。

“這,這是什麼?”

韋雪思索了一下,說道:“我聽阿爺手下的人說過,在大漠有一種奇特的現象叫做海市蜃樓。幾百、上千裡之外的景象會突然在人們眼前出現,然後又突然消失不見,不知道我們剛剛看到的是不是這種幻像。”

“可是剛剛那城市中還有魚在遊動,什麼樣的城市裡才會有魚在其間遊動呢?”

“你的意思是?”

“我也想不明白,但這湖裡定有古怪,我們還是過去查探一番為妙。”

雪奴去把史天賜他們叫醒,將剛才所見告知,天賜和靈兒也覺得匪夷所思。眾人借來小漁船,向著剛剛看到幻境的湖心劃去。

湖水幽綠,根本看不到底,樂山脫去外衣,直接跳了下去。雖然時值夏日,這羅伽湖水卻還是有些涼,越往下潛,湖水越冰、壓力也越大。樂山催動內力,身體迅速下沉,果然,一座水底廢墟隱隱約約的出現了。巨型的石板、高大的階梯、傾斜的杆欄、宏偉的建築,安靜的躺在這幽深的湖底,任由水草叢生、魚龍混雜。樂山氣息已到了最後,正準備上浮,不遠處的一道石門裡卻隱隱閃出白光,樂山欲再前往查個究竟,無奈氣有不逮,只得先行回到了湖面。

“水下確有異樣。”樂山上了船,把水底見到的情景向幾人描述了一番,各個嘖嘖稱奇。“水下原本應該漆黑一片,卻有一道石門裡有光,我想定有蹊蹺,我要再下去一趟,這次時間可能更久一些,你們不要擔心。”樂山特意看了韋雪一眼,這話,也許是說給她聽的。

遊至石門那裡還是頗費了一番功夫,樂山咬牙穿過白光,所見之處還是一片水域。此時一口氣已經憋到了盡頭,樂山不得已,就地迅速的浮上了水面。水面上的景象卻讓他大吃一驚:韋雪他們的小船不見了,自己正靠在昨日他們查探過的孤山岸邊。然而這裡似乎又不是孤山,前日所見的孤山雖然石奇松怪,但是除此之外卻空無一物,然而眼前的孤山卻是鮮花盛開、樓閣林立,遠處甚至隱隱綽綽的有人影晃動。這是看形狀和位置,這分明就是孤山,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樂山心下驚疑,卻不敢耽誤,韋雪等人還在船上等候,時間一久,定然擔心自己的生死。樂山潛回水底,這裡到亮光的距離倒很近,穿過之後又回到了原先之處。

“回來了!回來了!”剛一露頭,已經聽到天賜、靈兒他們的呼喊聲,看來眾人已經是虛驚一場。樂山甩了甩頭髮上的水,一躍上船,再看韋雪,小臉憋得慘白,兩眼卻急得通紅。樂山心懷愧疚,卻不便當眾表露,先是迫不及待的把所見所聞趕緊告訴了大家。

事情越發的匪夷所思,眾人充滿了好奇,都想看看這世外桃源到底是怎麼回事。可是想要到達那裡並非易事,尤其是對於幾個武功稍弱、水性不強的女孩子來說。於是大家將船劃回岸邊,從長計議。經過孤山的時候還特意看了一眼,孤山就是孤山,荒涼涼的什麼都沒有。

回到岸上之後,樂山想到了一個辦法,他和天賜用馬車的羊皮頂棚紮成了幾個氣囊,又把幾件衣服用油布裹上,一切準備妥當,再行划船來到距離石門亮光最近的湖面。樂山將刀劍和油布包綁在背上,又用繩子扎住氣囊口,另一頭拴上一塊巨石,慢慢沉入水中。接著幾人紛紛下水,跟著樂山朝目標游去。雪奴水性最熟,可能是她在日本海邊長大的緣故,看見亮光之後,沒費什麼力氣就潛了過去。韋雪、天賜和靈兒分別透過氣囊換了一次氣,也順利的透過了石門。再次浮上岸邊,幾人雖然有心理準備,卻還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走近一看,迷離美景讓人目眩神怡。外面已是盛夏,這裡的氣候卻還似春天,鮮花四放,桃花、杜鵑、山茶,處處芬芳。花叢中嶙峋怪石密佈,崢嶸多姿、儀態萬千。有的如沖天玉筍、有的似文房筆架、有的如大象汲水、有的似猛虎下山。雲霧迷漫時,整個島嶼感覺縹緲無常、變化莫測。再看煙波浩瀚的湖面,水平如鏡、柔和嫵媚,像一位袒胸露懷的少女,在安閒舒適的憩睡。好一幅色彩怡人、幽深奇崛的山水畫卷!

怪不得江湖人人都知瀛海洲,卻幾乎沒有人說的出它到底在哪裡。原來竟有如此的玄妙在其中,如果不是機緣巧合的看見海市蜃樓,恐怕樂山等人也無緣來到此處。

幾個人換上乾衣,向遠處人影晃動的建築走去。亭臺樓閣並不高大宏偉,而是點綴在山石樹木之間,別有一番雅緻。房子都是木製原色,沒有雕樑漆畫,看樣子是就地取材而造。正門的兩側掛著一副對聯,白底紅字,上聯寫著“眼前瀛海成三島”,下聯寫著“湖裡乾坤自一洲”。

此時正好有一個丫鬟打扮的女人從廊上走出來,與眾人打了個照面。就像樂山沒有想到這裡會有如此景象一樣,顯然這個丫鬟也沒有想到會有外人來到這裡,手裡的果盤嚇得摔在地上,哇的一聲掉頭就跑。樂山等人喚不住她,只得跟著走進了正廳。

“什麼人在這大聲喧譁?”後堂裡走出一箇中年美婦,雖有些年紀,卻風韻卓越。看到幾個丫鬟慌慌張張,立刻喝止道,“幹什麼,不成體統!”隨即看到了後面跟進的五人,神色也是一驚,但還是即刻鎮定下來,給丫鬟們使了個眼神,讓到身後,自己主動迎了上來。

“幾位英雄不知從何而來,到弊莊有何貴幹?”

“我等從武當而來,特來尋找瀛海洲主人,打聽一些往事。”樂山看此情形怪異,故沒有直接表明身份,而是借武當之名上前拱了拱手。

美婦人又是愣了一下,繼而堆笑答道:“看各位並不像武當弟子,我也不知道你們口中的瀛海洲主人是何人。”

“吾等是受武當如松道長所託,有些要緊的話帶給前輩。事關二十年前的青城山的舊事,還望前輩不要推諉。”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各位不請自來,已是無禮,還是請回吧。”美婦人一味推脫,轉身竟欲離去。

眾人見勢不妙紛紛向前,韋雪的一柄寶劍一瞬間已經架在了美婦的脖子上。

“手下留情,手下留情。”眾人正欲發難,內堂已然走出了一個人,看年紀看在五、六旬之間,卻精神矍鑠。看衣著,寬衣大袖、散發灑鞋,頗為異類。身後跟著一眾丫鬟,除了剛才去報信的幾個,還多了些手持兵刃的年輕女子。

“閣下可是瀛海洲主人?”樂山一拱手,同時示意韋雪把劍放下。

“在下正是趙無極。”

“閣下真是趙老前輩?”眼前居然就是瀛海洲主人,雖然這是大家都想要的答案,但是如此接近的時候還是有點不敢相信,

“剛剛聽見各位說受如松道長所託,那就是故人,何必兵刃相見?”

眾人趕緊追問道:“趙老前輩,我們此行是想向您請教青城之寶和當年託鏢趙歸真一事。”

“噢?”趙無極臉色一變,但隨即又恢復了常態道:“武當到此,千里迢迢,各位風塵僕僕,還是略作休息,我們再從長計議。不如先到在下的會客堂稍坐,品一品我們地道的滇紅茶,再慢慢說。”趙無極一擺手,示意各位跟隨他穿堂過室,韋雪也隨即放開了中年美婦,眾人一起跟隨著走出正堂。

一路穿過幾道雕樑畫棟的迴廊,兩旁盡是櫻花盛開,時令已出七月,這裡卻是涼爽如春,不是江南,勝似江南。隨即來到一座偏廳,比剛剛的正堂多了一些古樸,廳內盡是古玩字畫,韋雪細細看了看,都是名家大事之作。主座背後,是顧愷之的《廬山圖》。左右兩側的牆上分別掛著陸探微的書法和王羲之的《長風貼》。其餘人等並不識得,韋雪卻看的出神,很多作品只聽阿爺說過,並未見過真跡,沒想到在西南邊陲的世外桃源,卻能一睹真容。

各人剛剛坐下,又一批丫鬟在美婦人的帶領下已經奉茶上來,趙無極衝她使了眼色,丫鬟們紛紛退下,只留美婦人在一旁服侍。趙無極沒有直接回答樂山的問題,舉起茶碗示意道:“不知各位是如何找到此處?”

樂山將經過如實相告,只是留了個心眼,突然反問趙無極:“趙老郎君又是如何來到這人間仙境?”

“咳,我也是早年機緣巧合,這裡與世無爭,清新安靜,就住下不願走了。”趙無極乾笑了兩聲,掩飾著尷尬,似有難言之隱。

“這些女孩子也是您帶過來的?”

“都是些流離失所、無父無母的孩子,我帶她們到這,也算能夠衣食無憂。”

“趙老郎君真是宅心仁厚,不知可否將當年之事告知?”樂山言歸正傳。

“各位尚未告知趙某,你們所問何事。”

“二十年前通威鏢局託鏢一事!”

“各位為何要打聽此事啊?”

“最近江湖中因一件‘青城之寶’掀起了不少血雨腥風,我是在辦案之中牽扯進來,其他幾位也各有緣故。所以我們一路探尋,想搞清楚事情的原委,以阻止更多無謂的殺戮。”樂山總覺得這個‘趙無極’古古怪怪的,所以也沒有一股腦托出所有實情。

“當真如此,柳如松應該已經告訴你們事情的原委了啊,何須再到我這裡來問?”

“柳如松?你是說武當掌門?”

“你們口口聲聲說是武當老道讓你們來的,卻怎不知他在出家之前的本姓柳。”

“原來如松老道姓柳,卻給自己的道號起名如松。這柳樹水性楊花,又怎會有松柏的高潔品質,可見其虛偽。”韋雪忍不住諷刺了一句。

“不瞞前輩說,我們去拜訪如松道長也是為了查探青城之寶的真相,和武當掌門確實不熟。如松道長還未及道出實情,已然仙逝,不過他老人家臨走之前還是把前輩的線索告訴了我們,否則我們也找不到這裡。”

“柳如松已經死了?”趙無極沉吟了一下,“這個嘛,那是二十多年以前……”趙無極又停頓了一下,“大家用茶,用茶,這是我瀛海山莊特製的滇紅花茶,用這羅伽湖水沖泡,沾著佐料味道更加,各位不妨嚐嚐與外界的茶水有何不同。”一邊說著一邊捻了一撮碟子中的佐料放在茶水之中飲用。

“沒想到南詔現在也飲茶成風。”韋雪把茶盞放到鼻子近前聞了一聞,一股幽香撲面而來,竟比自己在長安飲用的上品還要更佳。

“開元之前,江南人好茶,但北人尚不多飲。開元中,泰山靈巖寺有降魔師,大興禪教,學禪皆務於不寐,又不夕食,皆許其飲茶。人自懷挾,到處煮飲,從此轉相仿效,遂成風俗。近年,又有竟陵人陸羽著《茶論》,談茶品水,廣潤色之,引為風靡。南詔雖與大唐征戰,但對大唐開化之物,一向趨之若鶩,茶雖是本地的茶,道卻是大唐的道。”

趙無極不緊不慢的和韋雪論起了茶道,樂山心中有些著急,舉起杯打算一飲而盡。

“不能喝!”史天賜卻突然躍起呵道,一個巴掌打在了樂山手上。

話音剛落,樂山手中的茶杯已經掉在地上。趙無極臉色大變,拍案而起。“臭小子,眼力毒的很,可惜已經晚了!”說話之間,五六個手持刀劍的女子已從幕後轉了出來,將眾人圍在中央。韋雪、樂山都正待發作,趙無極手掌一按椅子手柄上的機關,只聽咔嚓一聲,從大廳的正上方落下了一張大網,沒等幾人拔刀抵抗,已經被罩在了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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