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鳳伽異(1 / 1)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樂山他們向昆明縣城方向追趕韋雪,逃過一劫的趙無極這邊正在內堂和月紅說話。
“安祿山在三個月之內必然起兵,大唐安定了百年,終難逃戰亂。”趙無極手捻短髯,站立在書桌之前,已毫無剛剛唯唯諾諾的姿態。
“大唐這百年又何曾安定過,從玄武門之變到武則天稱帝,從韋后禍亂到太平公主、李隆基爭天下,哪一朝不是血雨腥風。”紅月已經梳洗打扮,換下了僕僕風塵的行裝,穿上了更加嬌媚的絲袍。
“那些是權位之爭,雖死傷難免,但牽涉的都只是宮闈和朝堂之人。如今安祿山一旦起兵,必然生靈塗炭,百姓遭殃。”
“這不正是阿爺一直等待的機會嘛?”月紅一邊說這話,一邊依偎上了趙無極的肩頭。趙無極微微一笑,張開手臂把月紅攬在了懷中,道,“為父讓你辦的事情都辦妥了?”
“我辦事,阿爺還不放心嘛?”月紅越發的嬌嗔了,在趙無極的懷裡扭成一團,嬌嗔道,“之前阿爺交給我的三千兩已經全部安排妥當,這不又回來問阿爺要錢了嘛!”
“他們還要多少?”
“五千兩。”月紅伸出了五根手指,在趙無極眼前晃動著說道,“薛巡禮說之前賑災的錢已經開始起作用,不少災民開始加入神教。不過後面一旦烽火燃起,需要賑濟的難民會更多,想要武裝教眾也需要更多的錢,所以五千兩也只是這一次的安排。”
“為父知道了,金子不是問題。但你回去跟老薛說,讓他帶話給教主,一定要他們看準時機。安祿山起兵興亂,是我們最好的機會,但戰事未起我們就貿然行動,可能會引火燒身,只有在他們兩邊都無暇旁顧的時候才最好。”
“女兒知道了,教主扶持了安祿山這麼多年,終於等到他要起兵了,當然不能功虧一簣。”
“安祿山這廝忒的精明,之前忌憚李林甫,一直不敢有所動作,還想等到李隆基死後再起兵,要不是楊國忠一直在李隆基面前拱火,逼的他不得已了,我們還不知道要等多久。”
“那豈不是還要感謝那楊國忠?”
“誰都不必感謝,是那李隆基咎由自取。”趙無極嚥了一口水,聲調突然變了,道,“女兒,多日不見,有沒有想阿爺啊?”
趙無極看著月紅的眼神也開始變得迷離,兩人依偎著向內室走去。掀開帷幕,一座宛若行宮的房間,臥榻更是嫵媚妖嬈,輕紗曼妙。趙無極一把扯開月紅的綢緞披肩,將她推到榻上,可突然似乎又想起了什麼,問道:“你是怎麼認識剛才那幾個人的?”
月紅已經癱倒在床上,渾身軟綿綿的說:“那是女兒在廣陵逍遙館裡的客人,一個是天山派的弟子,常來逛窯子喝酒。另一個說來倒是有點奇怪,是江寧縣的一個不良人,並不是來逍遙快活的,卻是來找那天山弟子麻煩的。”
“不良人是那個叫李樂山的人?”
“是,天山弟子叫史天賜,不知為何,兩人卻走到了一處。”
“這兩個人很有來歷,武功也了得。今天騙過了他們,怕是他們也不會輕易放過我們。本以為瀛海洲這地方是安全的避風港,現在看來也不是久留之地了。”
“阿爺絕頂聰明,又富甲天下,怕他們作甚?”
“不是怕他們,是不想有任何的人和事壞了我們的大計。”趙無極沉思了一下說道,“他們能找來,別人就也能。”
“他們來找阿爺到底是為了什麼?”
“這個你無需知道,我也在想這件事的前後原委。他們能找到這裡來,一定跟那件事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阿爺跟他們說的都不是實話吧?”
“七分假,三分真。”趙無極又露出了得意的笑容,“阿爺是怎麼教你的?全是假話他們又豈肯善罷甘休?”
“那阿爺跟我說的有幾分是真啊?”月紅已經躺倒在床上,搔首弄姿的望著趙無極說。
“他們也沒說真話,起碼如松那斯是一定不會讓他們來找我的。”趙無極想起往事,似乎陷入了沉思,自言自語道,“不過一切自有天定,不知道為什麼,這兩個人我總覺得沒那麼簡單。那個不良人一直在向我訊問往事,那段前塵早已湮沒,應無人知曉,他為什麼一再追問,必有緣由。一切事情都在這個時候重新出現,冥冥中一定都有它的安排。”
“阿爺在說什麼?”月紅有些狐疑,也有些不耐煩。
“沒什麼,現在就讓你個小狐狸精知道有幾分真。”趙無極隨手扯下自己的衣衫,雖然已過耳順之年,身體卻依然精緻健碩,與床上年輕的肉體絞做一團,彷彿兩團滾燙的火焰燃燒在了一起。
說回樂山這邊,快馬加鞭,趕了幾十裡,在接近昆明縣城的官道上馬蹄印越來越多,失去了追蹤的線索。大家沒有辦法,只好先往城中來,想來韋雪隨身衣物糧食都沒帶,定然要到客棧落腳才行。靠近城郭之時,已是第二天的黃昏,僅僅離開了三四天的時間,昆明縣城的戒備和氣氛已完全不同了,城牆上旌旗飄揚,城門口排察森嚴。一問才知,原來大唐再興戰事,玄宗皇帝對於久久不能迫使南詔臣服大為惱火,此次特派了太子李亨代其御駕親征,整合了前幾次攻城失敗散落的唐兵捲土從來,不日,十萬大軍就將兵臨城下。南詔大王怎能不慌,昆明縣城作為南詔重鎮怎能不防。
原來是又要打戰了,老百姓又要遭殃了,幾個人更加為失散的韋雪擔心,想要速速進城尋找。不料走到城門前,卻被守門的軍士攔住了。
“為什麼不讓我們進?”
“你們是漢人,進城可以,但要搜查。上峰有令,兵器、火藥,一律不準夾帶。”
“我們只是旅人,前些日子也曾來過,卻沒有如此遭遇。”
“今時不同往日,王子殿下剛剛還抓了一個大唐的女細子,誰知道你們是不是她的同黨。”
聞聽此話,樂山心中一驚,軍士口中的女奸細莫非就是韋雪,如果她真的落在了南詔人手中,豈不是有性命之憂。想到此處,急火攻心,把寶劍往軍士手中一丟,道:“我們的武器只是途中防身之用,不讓帶就不帶,交給你快些搜查,不要耽誤了我們進城打尖住店。”
軍士們把車馬裡外都檢查了一遍,天賜的雪花劍是卷在腰間,並沒有被發現,見沒有什麼大的異樣,就把一行人放進了城。在城中客棧安頓之後,樂山決定隻身夜探王子營帳。
王子的大軍駐紮在翠湖畔,王子本人也沒有入住昆明縣城的郡守府邸,而是住在大軍的營帳之中。樂山藝高人膽大,趁著月黑風高,偷偷的摸入大營。
營門的鐵索在風中發出裂帛之聲,戍卒們正將火油潑向木柵,焦黑的骨頭突然爆出幽藍的火苗。幾十架床弩在月色下張開獠牙,彷彿正在等待將敵人吞沒的鐵獸。守夜計程車兵扛著橫刀在營長帳之間巡邏,蘸滿月色的刀鋒,彷彿要為星象添上新痕。
連營中大部分的帳篷已經偃旗息鼓,只有幾個還亮著燈火,其中一個有士兵把守的金頂圓羅篷帳引起和樂山的注意。樂山潛到大帳後面,點中了一個守衛的穴道,奪了他的配刀同時隱藏在他背後,悄悄察看帳中的情況。
帳中燈火通明,樂山看過去的方向正是入口,只見韋雪正坐在大帳之中。背對樂山的帳中虎皮靠背椅上,也坐著一人,正和韋雪面對面在說話,周圍一圈南詔士兵垂手而立。
“我就不回去!”隱隱約約能夠聽到韋雪的聲音。
“你在這裡太危險了。”
“我死都不會回去的。”韋雪的口吻變得更加堅決了。
“來人啊!”虎皮椅上的人發號施令,樂山以為他是要對韋雪不利,刻不容緩,縱身躍了進來。
“什麼人?”士兵們剛剛反應過來,人影已經落在了虎皮椅之後,佩刀正架在剛剛說話之人的脖頸上。護衛們紛紛拔刀向前,有一隻褐色老鷹也張開了翅膀,發出一聲尖厲的鳴叫,直勾勾的盯著樂山。
“小叫花子!”韋雪初見之下,高興異常,脫口而出呼喚樂山的名字。
“我來救你,你別怕!”樂山手腕用力,怒目而視眾人,道:“都給我退下,不然要他的命!”
“誰要你救!”韋雪剛剛還激動萬分,一瞬間又想起自己還在生樂山氣,臉漲得通紅,扭頭賭氣不理他了!
“快跟我走。”樂山用鋼刀架住南詔主將的脖子,示意韋雪快些跟自己離開。
“你把刀放下。”誰知道韋雪不但沒有動,反而對樂山說道。
樂山不明所以,心裡猶豫,手上卻不敢放鬆。
“他是我鳳哥哥。”韋雪見樂山不肯把到放下,只能繼續解釋道,“我與他是舊相識,他不會傷害與我,你也不可傷他。”
原來這南詔的主將就是大王閣邏鳳的長子鳳迦異。當年南詔王閣邏鳳曾將兒子送到長安做質子,鳳迦異常常出入侍郎府,與韋雪是多年的玩伴。後來玄宗皇帝賜婚,鳳迦異婚後便回到了南詔。韋雪心中一直記著這位鳳哥哥,但兒時的情愫有些說不清道不明,在樂山等人面前便從未提起。
鳳迦異看見韋雪和樂山的表情,心中也明白了大半,呵退了圍上來的手下,樂山自然也放下了刀。
“靈兒姐姐他們呢?”韋雪問道。
“在城中客棧。”
“既然是二小姐的朋友,我命人一道接到來便是。”鳳伽異吩咐道,“如今兩軍交戰,甚是危險。”
“今日時候已經晚了,二小姐早些歇息,等明日你的朋友們都到了,我正好有事與各位商議。”
鳳伽異說完便向著大帳門口走去,那隻老鷹飛到鳳伽異的肩膀一併離開。樂山和韋雪四目相對,心中都是說不出來的滋味。
樂山正想解釋,韋雪卻一賭氣甩手也離開了帳篷,只留下樂山在原地發呆。
第二天,鳳伽異將樂山、韋雪、史天賜,蔣靈兒請到了一處,講述了大唐與南詔戰爭的前因後果。
原來這南詔國古為蠻荒之地,分為東爨和西爨兩個主要部落,也就是漢人所稱的烏蠻與白蠻。烏蠻族大姓為孟,三國時諸葛亮南征,七擒孟獲,建寧郡爨習,就在這裡。到了本朝,西洱河地區又分裂成六個大的部落,以酋長為王,先後成立六個詔,分別是蒙嶲詔、越析詔、浪穹詔、邆賧、施浪詔和蒙舍詔,六詔勢力大致均等,不相臣服。而鳳伽異一族就屬於六詔中的蒙舍詔,因為地處所有部落的南方,亦稱南詔。南詔國王姓蒙始祖名舍龍,太宗時讓位給其子細奴邏,後被高宗任命為巍州刺史,從此臣服與大唐。後五詔與河蠻部落,受吐蕃威脅,常棄唐歸附吐蕃,而南詔始終附唐,因而得到唐的支援。玄宗封鳳伽異之祖父皮邏閣為臺登郡王,後賜名蒙歸義,進爵為雲南王。並給與輜重支援,皮邏閣據此接連戰勝河蠻,取太和城,後乘勝兼併五詔。當時唐與吐蕃爭奪安戎城,戰事激烈,皮邏閣攻五詔,有牽制吐蕃的作用。因此唐派遣中使王承訓、御史嚴正誨參與其軍事,先滅越析,次滅三浪,又滅蒙嶲,很快統一了六詔,成立以西洱河地區為基地的南詔國。南詔由此統一,而鳳伽異的祖父也成為第一任的南詔王。
然而事情並沒有就此結束,南詔與大唐各有自己的想法:南詔國王想繼續兼併,成立一個大白蠻;而唐力助南詔統一,是想南詔出更多的力去牽制吐蕃,而不是繼續擴張。因此二者之間的矛盾越來越明顯。這種矛盾,在劍南節度使鮮于仲通和他的屬官即姚州太守張虔陀上任之後,變得更加不可調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