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兵臨城下(1 / 1)
此時昆明縣城的城門已經關閉,全城軍兵嚴陣以待。樂山扣了半天城門也沒人敢開,直到他報出鳳伽異的名字,聲稱是王子的朋友,才有士卒通報將領之後接他們進城。軍醫官立刻上前替蔣靈兒查傷,沒過一會,鳳伽異也聞訊親自趕來。傷勢並無性命之憂,取出箭頭,敷上白藥就無大礙,但是想要活動如常,就需要靜養一段時間。鳳伽異將幾人接回都督府,特意增派了人手照料,看來命運註定了他們還是要留在這裡。
醫官離開之後,韋雪帶著雪奴一起看望蔣靈兒,看著阿姊蒼白的臉頰和殷殷滲出鮮血的小腿傷口,韋雪仍不住潸然淚下。“都是我任性堅持要走,才會把阿姊害成這樣的。”
“妹妹,別傷心了,離開是我們共同的決定,怎麼能怪你呢。”倒是蔣靈兒咬牙堅持著,安慰起韋雪道:“如今兵荒馬亂的,走到哪裡都難免發生這樣的事。這一路來,如果沒有你們的保護和照顧,我可能早就遭遇不幸了,我應該謝謝妹妹才對。我休息幾天自然就沒事了,妹妹不要自責才好。”
“說到謝,要謝謝雪奴才對。”韋雪摸著雪奴的髮髻,破涕為笑:“要不是雪奴臨危不亂,我們大家可能都要糟糕。”
“後來我疼暈過去了,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韋雪把雪奴一箭射死對方主將,自己等人才得以趁亂脫身的過程告訴了蔣靈兒,靈兒也挑大指稱讚:“沒想到雪奴小小年紀竟有這樣的膽識。”
雪奴被大家說的臉紅了,道:“我是看到姐姐受傷,所以又急又氣,我也沒想到那一箭真的能射到對方。”
“總之你是個好孩子。”靈兒勉強的笑了笑,道:“可是這次我又拖累大家走不了了,看來捲入這場無謂的戰爭是在所難免。”
“阿姊別這麼說,這都是我不好,之前李大哥和我商量,是覺得此事與我們無關,才決定離開。然而我沒想到這些唐兵竟是如此可惡,不要說阿姊現在受傷不能動,就算阿姊沒有受傷,看此情形,我們也應該留下來幫南詔的百姓對付這些惡人。”韋雪義憤填膺,還在為之前的事耿耿於懷。“我這就去找李大哥、史大哥他們商議此事,姐姐好生靜養就是。”言罷,韋雪帶著雪奴離開房中,讓靈兒一個人好好休息。隨即她找到樂山和天賜,把自己這出乎大家預料的想法說了出來。
為今之計也只有這麼辦了,不論是俠義憐憫之心也好,無奈之舉也罷,正所謂:
年少不知世事艱,橫刀立馬氣吞山。
香襟美酒春風渡,千里叱詫撼重關。
韋雪找到鳳伽異將大夥的決定告知,正在準備佈防的鳳伽異自然是喜出望外,大家齊力同心,無論結果如何,也讓人欣慰。
大敵當前,幾個人先來到圓通寺祈福。
“說來也巧,這寺廟的名字竟然和我在少林時的法號一樣。”拜完佛,幾人在院中散步,樂山對韋雪和鳳伽異說。
“竟有這麼巧的事,看來這南詔和李大俠是有緣的。”鳳伽異笑了,看了看樂山,又看了看韋雪道,“我在長安做質子多年,受中土佛學的影響少確是不少。”
“沒想到我們的再次相聚,卻是以這種方式。”韋雪想起兩人年少時的模樣,如今物是人非,兩國已是兵戎相見。
“這些年南詔和大唐戰事頻仍,信奉佛教的人也日微,倒是婆羅門教在南詔興盛了起來。”
“婆羅門教?”樂山還是第一次聽說。
“天竺之術。大唐對各類宗教都是包容的態度,這婆羅門教和佛教不同,除了修煉祈禱之外,還有異兵之術。我與大唐戰事吃緊之時,有婆羅門教徒向我父王遊說,行火祭之利可助天人協心。我阿爺初時將信將疑,沒想到竟真的神炬助威,一舉擊退了鮮于仲通,於是南詔上下皈依者甚眾。”
“於是你便修了這圓通寺,給佛教和信眾們留了一席之地。”韋雪明白了鳳迦異的初衷,“看來做王子還是有做王子的好處啊。”
“其實做王子還不如做質子。”鳳伽異悠悠的嘆了口氣,道:“做質子的時候雖也擔憂自己的性命,但王子卻要肩負臣民的福禍、擔心宮廷的鬥爭,比做質子更累。”
“承擔整個國家的責任當然比明哲保身要重的多。”
“所以我更加感謝你們能夠留下來幫我。”鳳伽看著韋雪,又看了看大家說。
“殿下已經做好防禦唐軍的準備了嗎?”樂山看出了韋雪的尷尬,岔開話題問道。
“經過這幾年的鏖戰,我們在守城方面還是有些準備,只是這次有所不同。唐軍不僅是太子李亨親自率領,人數眾多,而且據派出的細子回報,這次他們還帶了先進的攻城器械,所以要更加小心才是。”
“我們也不知道能做些什麼,但願能夠幫上忙……”樂山和韋雪的心裡都還在矛盾掙扎著,但事已至此,也只能勉為其難。
眾人的言談之中,慘烈的戰事已經開始,大唐的先鋒部隊又將營地推進了十里,並且在紮寨之後,不等後續主力到來,直接攻城。所謂的新型攻城器械是火箭和一種四輪攻城雲梯。
此次唐軍所用的火箭,與以往不同,通常的火箭都是在箭身上綁上棉布點燃,或者沾油後點燃再發射。然而昆明縣城城牆高大,想要越過城牆射入城內點燃民居和城垣就必須用強力弓弩發射,並且飛行很長的距離。這就遇到兩個問題,一來發射力過猛,燃燒的棉布容易被強風當即吹滅;二來飛行時間太長,火焰往往在箭矢到達目的地之前已經燃燒殆盡,無法起到作用。因此唐軍將火箭巧妙的做了改進,在箭的頂端用四根鐵條彎曲成一個小籠子的形狀,將一塊點燃的木炭固定其中。木炭燃燒時間長,而且越是遇風,燃燒的越是充分,因此利用強弩發射至城中目標時,頓時能引起大火。這個小小的改變頓時讓城牆和其附近的房子成為一片火海,並且蔓延開來,城內軍民一亂,破城之日自然不遠。
幸而這昆明縣城與其他城郭不同,城中有一座浩大的翠湖,被火箭點燃的房屋、城垣只要及時備水澆滅,就不會造成太大的傷亡。鳳伽異立刻動員全城百姓,日夜交替到翠湖打水,保證每家每戶都能常備一缸水,隨時應對火攻,這才將損失降到了最低。
這四輪攻城雲梯卻更難對付,此物也與普通的雲梯不同,下有四輪,因此士兵推行起來速度飛快,城牆上的守軍往往還來不及射殺,就已經來到城邊,讓人措手不及。同時雲梯又粗又長,一般的力量根本無法推倒,昆明縣城城牆幾次都險些被衝破,要不是守軍頑強,加上唐軍急於求成,缺乏後續主力支援,可能已遭塗炭。幾日戰事下來,鄯闡城牆內外曝屍成山,城內煙火繚繞。士兵們各個灰頭土臉、死傷殘累,老百姓哭兒泣女、萎頓淒涼。本來大好的春天,卻被鮮血熨紅了殘陽,死寂代替了生機,好一片慘烈的景象。,眾守軍對此卻是束手無策,眼看,鄯闡城已岌岌可危。
這一天,樂山和天賜正在幫助城裡的軍民滅火,一根燒燬墜落的房梁突然之間讓天賜靈機一動,他把自己的想法和樂山交流了一下,一個破解四輪攻城雲梯辦法產生了。二人將此計獻與鳳伽異,王子大喜過望,吩咐兵將按他們的吩咐準備停當,幾日之後唐軍再度攻城,卻見這樣一番景象:當強大而快速的四輪雲梯即將搭上城牆的一霎那,從城牆的缺口處突然湧出一根根巨大的橫樑,抵住了雲梯讓它無法著落,懸在半空。這樣一來附著在雲梯上準備攻城計程車兵變得上也不是,下也不是。這還不算完,原來這些巨大的原木橫樑中間被挖空成槽,守城計程車兵將油從槽的一端倒下,自然從另一端流出,正澆在雲梯上進退維谷的唐兵身上。緊接著南詔兵將油點燃,火勢順著油道一路向下,四輪攻城雲梯和雲梯上計程車兵全部被燒得焦頭爛額。就這麼一個小小的辦法立刻解決了燃眉之急。如此一來,唐軍攻城的法寶,火箭也用的差不多了,而四輪雲梯也失去了功效,敵人的攻勢也就自然的弱了下來。
改成普通攻勢之後,南詔守城的壓力就小了很多,鳳伽異早就命軍兵準備了很多磚石和草人。唐兵用投石機砸開的城牆缺口可以立刻用磚石補上,而敵人普通弓箭則都被城牆上的草人收入囊中。唐軍見勢不妙,佔不到便宜,也逐漸放緩了攻勢。昆明縣城城中軍民一時歡欣鼓舞,可是王子鳳伽異卻高興不起來。他知道現在攻城的只不過是大唐的先頭部隊,由太子李亨率領的主力還沒有到來,到時候他們如果帶來更多的攻城工具和人馬,昆明縣城將面臨這個更大的考驗。而一旦昆明縣城被破,通往整個南詔腹地的大門就被開啟了。
這天夜裡,鳳伽異召集將領們商討戰事,特別請樂山和天賜前來,想讓二人和副都統扎西河一起帶領一支人馬去偷襲唐軍主力的運輸隊,爭取能夠把運送攻城機械和糧草的車馬一舉全殲。二人雖然從未領兵打過仗,但是武功高強,這種小規模的夜襲行動二人最適合不過。次日夜間,眾人率精挑細選的二百名士兵,從西側門出城,轉過山樑,運送糧草和器械的後勤部隊一般都要比正規軍行進的慢,因此樂山等人故意避其鋒芒,偷偷的繞行到了唐軍主力的背後。果然在潛伏了兩日之後,大唐的後援運輸部隊拖著長長的車馬浩浩蕩蕩而來,樂山等人立刻警惕起來,刀槍出鞘,伺機待發。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樂山與天賜偷襲敵軍運輸人馬之時,韋雪和蔣靈兒正在昆明城的都督府中焦急的等待。三日過去了,還沒有二人的訊息,兩個女人心中擔心,卻又不便表露出來,只有時常的相互聊天,打打岔。這一日,韋雪帶著雪奴來到靈兒的房中,看見靈兒正在修補一雙史天賜的馬靴,不由得湊上去看個仔細。
馬靴的腳跟處由於經常踹鐙,被磨出了一個洞,蔣靈兒正在用一塊新的皮子縫補。她一邊做著手工,一邊出神的想著自己的男人,竟然絲毫沒有察覺背後站著人。
“阿姊,你的手藝真好。”看了一陣,韋雪由衷地發出了一聲讚歎,這才把蔣靈兒驚醒,回頭見是韋雪,微微的有些不好意思。
“妹妹,你來啦。”靈兒將手中的活計放下,欠身讓韋雪坐在自己的床邊,道:“史大哥的靴子破了,趁他們回來之前,正好把它補好。”
“阿姊也在擔心他們吧?”韋雪拿起靈兒修補的靴子,仔細地摩挲著。
“給我也看看!”雪奴也要湊熱鬧,韋雪就把靴子遞了過去。
“去了好幾天都沒有訊息,怎麼能讓人不擔心呢。”蔣靈兒停下了手裡的活,神情有些黯然。
“沒事,他們武功都很高,那些普通的兵將是奈何不了他們的。”韋雪雖然在安慰靈兒,但其實自己也忍不住掛牽,恨不得和他們一起行動。
“話雖這麼說,但他們雖然走慣了江湖,卻不是沙場上的人,就怕有個萬一。都怪我不爭氣,要不是我受傷拖住了大家,我們根本不用留在這裡,他們也不用去冒風險。”蔣靈兒說著,說著眼淚都快下來了。
韋雪見狀,趕緊岔開了話題道:“阿姊不必過牽,我想史大哥和李大哥他們一定會沒事的。阿姊你還是教教我做女紅吧,我雖然在相府里長大,但自小便喜歡舞刀弄槍,還從來沒做過這些,你做的可真好,也教教我吧。”
“你是不是想給你的李大哥也做一雙啊?”蔣靈兒破涕為笑,卻說的韋雪脹紅了小臉,低下了頭。
“我就是想給李大哥做一雙!”雪奴個小調皮用口技模仿韋雪的聲音說道,逗的蔣靈兒哈哈大笑,韋雪忍不住追著雪奴一路打,兩人跑出了房間。
女孩子們在做女紅的時候,天山和天賜正帶領著南詔軍馬,趁夜色偷襲大唐的運糧部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