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法華經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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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山被雲誠大師的袖裡乾坤拖到一邊,恰巧也看見了剛剛走出來的韋雪,順勢向前跳出了圈外,往韋雪的身邊過來。

雲誠大師聽到韋雪的呼喊,已經明白此人不是之前的歹人,也就沒有再出手阻攔,任由樂山來到了韋雪身前。

“李大哥,你怎麼來了?”

“你沒事吧?“樂山上下打量著韋雪,雖然只是數日未見,心中的想念和擔心卻溢於言表。

韋雪將剛剛的經過和樂山簡單說了一遍,樂山知道誤會了眼前的大和尚,趕緊轉身施禮。雲誠大師擺擺手,並不介意,見韋雪已經有人保護,便微微一笑轉身離去。

沒過一會,史天賜也趕了過來,說了一句“讓那賊人跑了!”便迫不及待的去看望蔣靈兒。

樂山和韋雪雖然只有數日未見,彼此的擔心和掛念卻不比史天賜和蔣靈兒來的少,但又不便表露的那麼直接,四目相對了一陣之後不免有些羞澀。

“我們去跟鳳迦異說一聲吧。”樂山為了緩解尷尬,岔開了話題。

“鳳哥哥說他要商議軍務,我們就別去打擾他了,剛剛你和雲誠大師動手,多有誤會,我們還是去找大師道個歉吧,大師剛剛才救了我們的性命。”

二人和王子的侍從打聽了雲誠大師的住處,便一道來到了皇宮西北角的一處廂房。

廂房裡亮著燈,大師應該還沒有休息,樂山在房門口報了名號,很快雲誠便推門出來。

樂山說明來意,雲誠還是如剛剛一般擺擺手,微微一笑,道:“二位施主,如若不嫌棄,請到屋內一敘。”

二人躬身而入,屋內燈火非常明亮,除了正中的佛龕和蒲團,一張巨大的舊木書桌奪人眼球。

“大師,在下為剛剛的魯莽向您賠罪。”樂山雙手抱拳,鞠躬施禮。

“施主救人心切,何罪之有。”雲誠用手輕輕一託,將樂山扶起。

“大師心胸寬廣,武功更是深不可測,在下闖蕩江湖也有些年頭,還從未見過大師這般的武藝。”

“你應該是在少林寺待過吧,如何不認得這少林硬氣功呢?”雲誠微微一下,道,“不過我這三腳貓的功夫也加了些變化,不敢再稱少林武功了。”

“大師怎知我出身少林?”樂山一時間摸不著頭腦,但很快反應了過來,“大師是南詔國師,一定是鳳迦異和您說了我們的來歷。”

“那到不是,王子他剛剛回到舊都,就忙著整頓軍務,並未和我說起更多的事情,只是你剛剛化解我硬氣功的一招難道不是易筋經裡的心法嘛?”

“易筋經?”樂山這下是真的摸不著頭腦了,自己剛剛的應變之招,是當年少林山洞裡的無名老和尚留下的練氣心法,劍聖也曾說自己會易筋經的內功,難道那心法真的是易筋經嘛?

樂山還在回憶,大和尚卻打斷了他,道:“不過這易筋經只有少林掌門和掌門繼任者才能修煉,不知道施主又是從何學來。”

這也是樂山心中的疑問,於是便把少林往事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韋雪也是第一次聽樂山說起這些事,原來他離開長安相府之後經歷了這麼多。

“原來你見過無為師叔,阿彌陀佛,造化造化。”雲誠聽完樂山的敘述,輕誦佛號,微微點頭。

“原來大師也出身少林!”聽雲誠這麼一說,樂山反應了過來,但還是有些疑惑,追問道,“大師是說我和師弟在山洞裡遇到的老和尚是少林掌門無過的師弟,無為大師?”

“正是。”

“我在少林的時候聽過無為大師的名號,但聽說他很多年前就被逐出了山門,怎麼會留在那個暗無天日的山洞裡。”

“無過與無為當年爭奪掌門之位,無過聯合朝廷權貴佔了先機,無為氣不過,偷了易筋經逃出了山門。我們都以為他遠走高飛了,沒想到他一直沒有離開少林。”

樂山沒想到當年助自己一臂之力的竟然是無為大師,而且還傳授了易筋經給自己,自己卻渾然不知。

“無為大師正是貧僧的師傅,他一離開,我們這幫師兄弟便遭到了清洗,我這才不得已離開了少林,還把法號改了。”

沒錯,如果大和尚是自己師叔輩,應該是凡字輩才對,大師法號雲誠自然是改了名字。

“原來大師是在下的師叔,請受徒弟一拜!”樂山雖然已經還俗多年,但在他鄉遇到少林的前輩,心裡還是有些激動,禮數自是不能少。

雲誠這次倒是讓樂山行完了禮才將他攙扶起來,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想起了很多少林的往事。

“大師的武功我卻似乎在哪裡見過。”韋雪突然插話道。

“哦?”雲誠也頗感詫異。

韋雪剛剛看到雲誠與樂山對戰時,就覺得雲誠的武功與當年在洛陽救自己的驪山老母有幾分相似,當年驪山老母就是用類似的內力困住了阿大。

聽完韋雪說出這段往事,雲誠哈哈大笑,道:“沒想到貧僧不僅與少俠有緣,與韋小姐也有造化。我與那驪山老母確實相識,我的武功正是受了她的天機神功的啟發。”

“大師怎會來到這南詔國做了國師?”韋雪也沒想到二人會有如此淵源,忍不住問出了自己的疑問。

“說來慚愧,我本就不是什麼學武的材料,我最大的心思在那裡。”雲誠大師用眼神示意,二人朝著書桌望去。

二人這才注意到,巨大的書桌上鋪滿了筆墨紙硯。大師把二人引到桌前,映入眼簾的是幾幅美輪美奐的畫。

“法華經變!”韋雪看著其中的一幅畫,脫口而出。

“韋姑娘不愧是相府千金,果然見多識廣。”雲誠微笑點頭,原來鳳迦異還是跟他說過了幾人的來歷。

“阿爺也有過幾幅經變畫的收藏。”韋雪覺得自己有些唐突,不好意思的說道,“只是沒有大師這幾幅精美。”

“韋姑娘謬讚了,我這一生最大的執著不是武功,也不是什麼國師,就是畫畫。在少林的時候,無過師傅就說我不用心練武,整天就知道躲在藏經閣裡臨摹經書裡的插畫。”

“大師這幅法華經變雖與我在相府看到的內容相若,但筆法完全不同,這畫中人物的衣著神韻卻更像本朝畫聖吳道子的畫風。”

“哈哈,韋姑娘的眼光獨到。”雲誠大師這次不再是微笑,而是開懷大笑,明顯有人賞識讓他心花怒放。

“我曾在長安長樂坊的趙景公寺中看過吳道子的壁畫,我還記得那些畫叫做《地獄變相》,我當時年紀還小,被圖中的陰森鬼怪嚇得不輕,卻也因此記得清楚,與大師畫風頗為相似。”

“這幾幅畫正是我模仿《地獄變相》所繪,吳道子寫地獄變相,亦因無藉發意,即借裴將軍之舞劍以觸其機,是殆可以神遇而不可以意求也。”雲誠對於有人能看出自己的畫風與吳道子相似,頗為得意。

“畫聖是我一生追趕的目標,也正是我來到這南詔的原因。”雲誠看了看自己的畫,又看著二人說道,“離開少林之後,第一個想法就是要拜吳道玄為師,怎奈畫聖行蹤飄渺,我也只能雲遊四方,一邊尋找畫聖的真跡學習,一邊尋找他的蹤跡。”

“這法華經變說的是什麼?”樂山被畫作裡的故事吸引了,自言自語的說了一句。韋雪趕緊瞪了他一眼,樂山意識到自己打斷了大師的話,連忙道歉。

“有一年,機緣巧合,我聽說畫聖來到洱海邊的雞足山朝拜,我便千里迢迢趕了過來。”雲誠大師並未介意,繼續把往事娓娓道來。

“我來到雞足山的那一日,聽聞吳道子還寄宿在金頂寺,我自是激動不已。我顧不得太多的禮儀,守在山門前請他收我為徒,怎奈三天三夜,他就是不肯。”

“我聽聞吳道子為人謙善,好提攜晚輩,為何不肯收您呢?”

“吳道玄說他奉詔要入宮為皇帝作畫,以後恐怕都沒了自由,更沒有心思教授徒弟。我本來以為他只是刻意推辭,但他在看過我的畫之後說了一番話,讓我醍醐灌頂。”

雲誠大師摩挲了桌面上的畫,接著說道:“他說我是出家人,畫的畫又都是佛教背景,為何不在這聖山繼續修行,將禪宗與繪畫結合在一起,為世人留下更多可以救贖心靈的作品。技法容易,精神卻難,他的畫為世人推崇,卻是用的最簡單的線描技法,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因為內心的充盈。”

“吳道玄這些年確是在宮中為聖人作畫,卻未見再有傳世之作,恐怕就是因為畫聖已失了自由充盈之心吧。”韋雪似乎明白了吳道子為何不願意收雲誠為徒。

“他給了我一份他這些年的技法心得,同時當場作畫,雖然嘴上說不願收我,卻是傾囊相授。”

“大師有畫聖的畫?”吳道子流傳在世間的畫作並不多,大多為皇室收藏,每一幅都是傳說。就連韋見素的相府也沒有,韋雪也只是在長安和洛陽寺廟的壁畫上見過。

“就在那裡。”雲誠大師再次用眼神示意,二人順著大師的眼神往對面的牆上望去,只見牆上確實掛著一幅卷軸,但是無論二人如何定睛觀瞧,那幅畫明明就是白紙一張。

樂山和韋雪面面相覷,不明白雲誠說的吳道子真跡在那裡。

“那是一幅立馬圖。”雲誠見二人疑惑,自己也笑了,接著說道,“畫聖寥寥幾筆,卻把一批駿馬畫的活龍活現,只是畫到最後幾筆馬尾的時候卻停住了,問我看懂了沒有。”

樂山聽著雲誠的話,走近了牆壁,卻看不出那張白紙上有任何駿馬的痕跡。

“我當時已經被吳道玄的筆畫深深的折服,整個人沉浸在一筆一畫當中,也不記得自己是點頭還是搖頭,只記得當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吳道玄已經不見了蹤影。”

“待我再去找畫聖的時候,金頂寺裡的僧人告訴我吳道玄已經離開了雞足山,回返長安去了。我感念大師的傳授,也不便再追趕,當時天色已晚,便回到了寺中先做休息。等我第二天起來的時候,看著這幅畫,就跟施主現在的表情是一樣的。”雲誠再次露出微笑,這個大和尚始終都是慈眉善目。

“畫去哪裡了?”樂山忍不住問。

“畫就在那裡,畫裡的馬卻不見了。”

“我不明白大師的意思。”

“我一開始也不明白,但是沒過一會一群農人鬧鬧嚷嚷地衝進金頂寺,與方丈討公道。他們說昨天半夜一匹野馬糟蹋自己的莊稼,天亮時分眼見著它朝山上的金頂寺跑去,於是便來狀告禪師。禪師百般辯解,說寺院不可能養馬的,農人仔細搜過寺院也一無所獲。禪師讓農人描述馬的樣子,農人們說是一匹禿了尾巴的駿馬。”

“是吳道子畫的那匹馬!?”樂山和韋雪異口同聲,卻難以置信。

“那一刻我就知道,我這一輩子都不可能趕上畫聖,但也堅定了我的心思,按照他說的方向去努力。”雲誠雖然依舊微笑著,但眼神中卻露出了光芒。

“所以大師便留在了這南詔。”

“對,我留在雞足山,一邊學習畫聖給我留下來的技法心得,一邊在山上山下的各個寺廟裡畫壁畫。直到有一天,王子的父親來雞足山朝聖,見到了我的壁畫,便請我來這南詔皇宮裡為皇室作畫。我謹記吳道玄的忠告,推辭自己只會畫經變,國王也不為難,就讓我跟皇宮貴族們講經說法,允許我在雞足山和都城之間自由往來。後來王子的父親統一了六詔,遷都大理,我便沒有跟去。這次也是聞聽王子回來徵召舊部,我才過來與他見上一面。”

“所以圓通寺廟的名字也是大師您起的吧?”

“哈哈。”雲誠微微一笑,未置可否。

“大師行走江湖已久,我想跟您打聽一件事,不知道當否?”韋雪站在一旁半天沒有說話,心裡卻想起了一件事。

“韋姑娘不妨說來聽聽。”

“大師可聽說過青城之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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