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淆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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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山和阿龍在山頂等了一個時辰,凍得有些瑟瑟發抖。樂山開始運氣調息,阿龍卻兀自不覺,可能是常年在這山裡打獵,習慣了這裡的氣候。

又過了一會,遠處有聲音傳來。

樂山連忙轉身,悄悄的從岩石後面露出一點腦袋,偷眼觀瞧。

只見一群形態似猿猴狀的動物正從不遠處走過來。只見它們渾身長著灰色毛髮,兩隻耳朵卻是雪白,時而直立行走,時而四足著地,四五隻結隊而來。

猿猴們上躥下跳,很快來到了阿龍放置的草鞋和酒壺跟前。誰知道這群猿猴看見了地上的東西,卻立刻警惕了起來,迅速的跳離到五六丈之外,身形之快,不亞於絕世高手的輕功。

樂山以為它們要逃,作勢起身想去追,卻被阿龍一把按住,示意他再等一等。

果然沒過一會,這群猿猴又蹦躂著跳了回來,圍著酒壺和草鞋繞著圈。

有一隻猿猴湊近了酒壺聞了聞,另外幾隻則是四處察看著動靜,不一會又四散跑開了。

如此三番,突然有一隻猿猴開口說話:

“獵神,獵神,又來誘我!”

另外一隻接著說道:

“我不上當,我不上當!”

這怪物真的會說話,是狌狌無疑了,樂山和阿龍對視了一眼,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它們在說什麼?”樂山壓低了聲音問阿龍。

阿龍搖搖頭,但即便這麼小的聲音,遠處的狌狌似乎已經聽到了動靜,白色的耳朵豎了起來,一瞬間逃的沒有蹤影。

樂山非常懊悔,卻又有些不敢想就此放棄,決定再等一會,看狌狌是否會回來。

果然過了一炷香的功夫,那幾只狌狌又轉了回來,原來狌狌生性貪戀,捨不得這草鞋和酒。

狌狌們又試探了幾次,便忍不住拿起了酒壺,輪流的喝了起來,喝完酒的狌狌開始把草鞋套在自己的腳上。

說時遲那時快,阿龍一個眼色,二人從岩石後面竄了出來,直接向狌狌群飛去。

狌狌們喝了酒,有些神志不清,但看到二人靠近還是迅速的散開。可憐那兩隻穿上草鞋的狌狌,由於草鞋是用繩子栓在一起的,兩隻狌狌起身想跑,卻相互拉扯,摔倒在了地上。就這麼一霎那的功夫,兩隻狌狌已經被樂山和阿龍擒住。

二人將狌狌按在原地,阿龍從身上拿出繩索,把它們的手腳都捆綁了起來。

“你們真的會說話?”樂山迫不及待的問,雖然對著兩隻動物說話,有些荒唐。

兩隻狌狌並不說話,只是不斷的發出哀鳴。

“你們真的能知過去?”樂山繼續追問。

兩隻狌狌抬頭看看樂山,又看看阿龍,還是沒有回答。

樂山和阿龍面面相覷,開始懷疑自己剛才是不是真的聽過這幾個動物說人話。

“你們說真話,否則吃了你們!”阿龍取下背上的弓箭,張弓搭箭瞄準了其中一隻狌狌。

那隻狌狌明顯有些害怕,身體蜷縮起來,瑟瑟發抖。

“你知道我是誰,從哪裡來嘛?”既然傳說狌狌能知過去,那麼先從最簡單的問題開始。

“公主,公主!”那隻害怕的狌狌終於開口了,卻是讓樂山模不著頭腦的幾個字。

“你知道青城之寶是什麼嘛?”

“天下,天下!”那隻狌狌重複著一模一樣的字眼,讓樂山以為這只是它的發音,而不是說話。

“你知道我的父母是誰嘛?”阿龍見樂山得不到答案,便接過來問。自己記事以來就在這點蒼山上流浪,也想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

“獵神,獵神!”狌狌這次回答的跟之前回答樂山的不一樣,但也是剛剛被抓之前說的那幾個字。

“怎麼辦,它們好像只會說這幾個字,並不是傳說中的那樣能說出人的過去。”阿龍看著樂山,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樂山也無計可施,總不至於真的吃了它們吧。

“要不帶下山去,再想其他辦法?”

“算了,昨天我聽那布說,傳說除了它們能知過去,吃了它們的肉還可以獲得他們的力量。我們把它們帶下山,未必能問出什麼,它們卻一定變成了盤中餐。”樂山看著在原地瑟瑟發抖的狌狌,它們也沒有什麼過錯,何苦為了自己未必能得到的答案而害了它們的性命呢。

“那就這麼放它們走?”

“放了吧。”

“好。”阿龍從腰間取出一把小匕首,割開了兩隻狌狌的繩索,放它們離開。

兩隻狌狌似乎有點不敢相信獵人們就這麼放自己走了,有點猶猶豫豫,畏畏縮縮。

“走吧!”阿龍又割開了連線草鞋的繩子,抬手轟它們離開。

兩隻狌狌試探性的往前走了兩步,見二人並沒有追趕的意思,拔腿便跑,穿著草鞋的樣子,甚是可笑。

跑開了四五丈的距離,狌狌似乎覺得二人已經追不上自己了,於是停下來轉過身,向著樂山和阿龍的方向點著頭,彷彿是在感謝,嘴裡又發出了剛才的聲音。

“公主,公主,獵神,獵神。”

樂山對著阿龍苦笑了一聲,二人轉身往山下走去。

“沒有幫上大人的忙。”下山的路上,阿龍抱歉的對樂山說。

“兄弟能幫忙抓住狌狌我已經不知道該如何感謝了,傳說畢竟是傳說,我也只是想試一試罷了。”

“我知道大人們是王子的貴賓,那天在山上的事情,還請大人不要跟大王和王子說起。”阿龍猶豫再三,還是說出了不情之請,原來他願意幫助樂山也是擔心樂山把那天撞見他和公主的事情告訴南詔王。

“你和公主……”樂山心裡好奇,這句話脫口而出,卻發現有些不妥,連忙打住。

“我和公主是真心相愛的。”阿龍只說了一句就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了,白族年輕人的愛情是那麼直接而熱烈,但即便如此也無法彌補不同身份背景的隔閡。

“兄弟放心,我們一行人也只是路經此地,過幾天就會離開,不會管和自己不相干的事情。”樂山被阿龍的勇氣打動,這一路走來,自己漸漸的愛戀上韋雪,豈不是和眼前這個青年感同身受。

之後無話,阿龍把樂山送到半山腰,自己便回到深山老林中去了,樂山按照阿龍的指引沿著山路回到了太和城。

樂山回到客棧的時候,韋雪她們也剛剛抵達,天色已經暗了下來,眾人在客棧中用了晚膳。

晚膳後,韋雪踱步來到客棧門外,樂山正在那裡等她,二人都知道彼此有話要說。

樂山和韋雪說起了在山上抓捕狌狌的過程,雖然沒有問出想要的答案,但真有狌狌這種動物,已經足以讓韋雪嘖嘖稱奇。

樂山又提到了阿龍和公主的事情,韋雪當即把今天從宮女那聽說的訊息告訴了樂山。

“如果他二人是真心相愛,公主為何會要下嫁吐蕃王子?”樂山聽完韋雪的話,有些不解。

“我也覺得有些蹊蹺,今天聽那宮女吞吞吐吐,公主似乎是被禁足了。”

“她是被強迫的?”

“這也不好說,但畢竟阿龍和她門不當戶不對,南詔王是不會讓自己的女兒嫁給一個獵戶的。”

“門不當戶不對。”樂山默默的重複了一遍,有些神色黯然。

韋雪心裡噗通一聲,心跳加速,她瞬間明白了樂山的意思,心裡又急又羞,卻不知道該怎麼說好。

“如果公主是真心喜歡阿龍的,門戶也算不得什麼。”這句話不知道是在說公主和阿龍的事情,還是說給樂山聽的,韋雪的話一出口,心跳的更激烈了,臉脹的通紅。

“那如果公主真的是被迫的,我們要通知阿龍嘛?”樂山似乎聽出了韋雪的意思,或者說他希望韋雪的這句話是說給他聽的。

“還是要先確定公主的意思,你現在去告訴阿龍也無濟於事。如果她真的想要的是和阿龍在一起,我們再從長計議。”

“好,那我明日便請鳳迦異帶我們進宮。”

“進宮後我找些絲織女紅之類的藉口單獨去見她,談些女兒之間的事試探一下,豈不自然?”

“還是你說的對,還沒問你們今天買到中意的綢緞了嘛?”

“好緞子倒是很多,只是我們現在身在異鄉,也帶不了那麼多東西,我和靈兒姐姐一人做了一套衣服,過幾天會送到客棧來。”

“雪奴今天還在洱海邊撿到了這個。”韋雪伸出手,那枚玄鐵的手鐲從手臂滑到手腕,出現在樂山眼前。

這手鐲倒是奇妙,白天日頭下滲著絲絲涼意,這會到了夜晚,卻帶來陣陣暖意,和自己脖子上的玉佩有異曲同工之效。韋雪回到客棧,本就想把手鐲取下來,這溫度的奇妙轉化,卻讓韋雪有些捨不得摘下來了。

“李大哥,你看到天賜了嘛?”蔣靈兒來找二人,原來史天賜還沒有回來。

史天賜還在老無為寺的天王殿裡,他在腦海中一遍遍復原著這裡曾經發生的場景。

倒在殿門口的人是自己的師傅白眉,廣目天王腳下的人看樣子是個獵戶,而自己要找的正是那具下半身扭曲的屍體,他便是自己的師叔,天山鄧白猿。

這鄧白猿正是白眉的師弟,本是這鄧賧詔的族人,因為好愛武,年輕時投入天山派掌門烏蘇米門下。怎奈這鄧白猿並不甘於天下派清修的法門,與吐蕃妖僧過從甚密,得到了血池秘籍,學會了密宗邪功。

這血池秘籍當中記載的血池神掌威力驚人,練到第五重,鄧白猿的武功便已超過了師傅烏蘇米,烏蘇米得知鄧白猿修煉邪教武功,一怒之下,將他逐出師門,不承認他是天山弟子。

鄧白猿也並無留戀,只是他與師兄白眉過從甚密,臨走時便告訴白眉將來如果有事,可以去大理無為寺找他。

白眉曾經和愛徒史天賜說過這位師叔的經歷,所以當樂山在揚州問他知不知道鄧白猿這號武林高手的時候,史天賜難以啟齒,故意隱去了不說。

師傅白眉曾說過,在天山的最後兩年,鄧白猿下半身變得行動不便,眼前這具屍體身邊放著雙柺,是師叔無疑。

天山派被清洗,白眉消失無蹤,史天賜猜想他一定是來無為寺尋找鄧白猿,這次因緣際會與樂山他們一道來到南詔,正好順了自己的心意。

白眉一定是在這天王殿裡找到了鄧白猿,但為何二人都會死在這裡,那具獵戶的屍體又是誰,什麼樣的獵戶能夠跟自己的師傅、師叔打到兩敗俱傷?看屍體腐爛的程度,最多不過一兩年,一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一年前,鄧白猿在與上官無忌交手之後,終於又給自己續了命。他因為練血池神掌走火入魔,骨盆碎裂,雙腿癱瘓,只有上官無忌的蘭花指可以幫他暫時阻止下半身的進一步萎縮,而上官無忌所中的烏滿屍鬼寒疾也只有他的血池神掌可以壓制。

所以每隔三年,他都要四處尋找上官無忌為自己療傷。然而這一次,他知道這位老對手可能再也不會投桃報李了,因為上官無忌很可能已經拿到了《白虎七變經》,而那裡面記載著如何治療烏滿屍鬼寒疾的方法。

他只能回到南詔靠點蒼山上特產的七星草烏配上虎耳草暫時壓制他的病變,苟延殘喘。這藥方還是鄧白猿在離開天山回到南詔之後,無意間發現的。但是七星草烏異常的珍貴,鄧白猿腿腳不便,更加無法去山中尋找,於是他用了一種特殊的方式穩吃三注。

皮邏閣統一六詔的過程中,最難的一場戰役便是鄧賧詔之戰。皮邏閣圍困鄧賧城數月,鄧賧詔軍民卻在詔主夫人柏潔的率領下奮起反擊,誓死不降。就在兩軍焦灼之時,鄧白猿向皮邏閣透露了鄧賧城水源密道的所在,換取南詔王室向自己提供七星草烏。皮邏閣得以在鄧賧詔的水源下毒,逼得整個鄧賧詔城破人亡。

詔主夫人柏潔有一個貼身侍衛叫邏炎,武功在六詔中數一數二,雖然救不了柏潔夫人,卻將復仇的種子埋藏在了心裡。

鄧賧詔亡國之後,邏炎逃入點蒼山之中,成為一名獵戶,他就是南詔百姓口中的獵神,也就是死在廣目天王腳下的人。

邏炎雖然藏匿山林野地,心中復仇的火苗去重未熄滅,他四處打探,終於被他得知原來是鄧白猿出賣了鄧賧詔。

鄧白猿每隔一段時間便會五湖四海的去尋找上官無忌,因而邏炎一直都沒能遇到他,直到一年前的一天。

邏炎終於在廢棄的無為寺堵住了鄧白猿,鄧白猿正在天王殿裡療傷,完全沒有把眼前這個獵戶打扮的人放在眼裡,對於他口中所說要為鄧賧詔和柏潔夫人復仇,更是不屑一顧。

誰知道這邏炎的武功卻非常了得,尤其是一手好箭法。鄧白猿行動不便,在連續躲開了邏炎兩箭之後,還是被第三隻箭射中了前胸。鄧白猿心知,距離太遠,邏炎的弓箭佔據優勢,便裝死引誘邏炎上前。邏炎果然上當,手提錯金獵刀走上近前,想要將鄧白猿一刀兩斷。就在此時,鄧白猿突然拍出了他的血池神掌,邏炎躲避不及,胸骨盡碎,向後倒飛出去。

就在兩人都受了重傷,分別倒在兩尊神像下喘息之際,天王殿破爛的大門卻被推開了。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天山掌門白眉,他來找鄧白猿卻有著自己的私心。天山派被清剿之後,白眉雖然僥倖逃脫,卻落了個鶉衣鵠面、落魄江湖的下場。白眉不甘心,他想起了師弟鄧白猿,尤其是師弟身藏的那本武功秘籍。

眼前的一幕讓白眉心中一驚,立刻走到鄧白猿身邊檢視。雖然很驚訝師兄的到來,鄧白猿此時卻像看到了救星。

“師兄,幫我殺了他!”

白眉起身抽出了寶劍,邏炎雖然奄奄一息,卻還想用最後的力氣張弓搭箭,卻被白眉近前一步,一劍刺穿了胸膛。

“這是何人,怎會將師兄傷成這樣?”

“鄧賧詔的仇人,師兄怎麼會到此?”鄧白猿努力的直起身體,卻不敢去拔胸口那支箭。

“天山變故,我是來尋師弟一道重建門派的。”白眉來到鄧白猿身後,用手掌拖住師弟的後背,幫他坐了起來。

“難得師兄還記得我,只是我現在這副樣子,恐也難幫到師兄。”

“師弟不是有那絕世武功秘籍嘛,怎麼會如此這般?”

“原來師兄是為那秘籍來的,我說你怎麼那麼好心。”鄧白猿冷冷的說道。

“咱們師兄弟一場,自應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你先救我,我自會把那秘籍給你。”

“你先把秘籍給我,我是你師兄,又怎麼會見死不救,你如今的模樣,不要說救你,就算現在把你一個人丟在這裡,你也活不了多久。”

鄧白猿知道白眉說的沒錯,無奈之下,只能從懷裡掏出了一本冊子。

白眉一把搶過來,欣喜若狂。

白眉迫不及待的開啟冊子,裡面是一些藏文和插圖,白眉雖然武功一般,但通曉吐蕃文字,翻看了幾頁,便知道這正是自己要找的東西。

“師兄,快些救我!”鄧白猿的腿疾和箭傷一併發作,痛苦地發出祈求的哀嚎。

“好,我這便救你,你忍著些!”白眉言之鑿鑿,用手掌扶正鄧白猿,似要為他療傷。

鄧白猿以為終於可以鬆一口氣了,卻突然被一柄利刃從後背貫穿到前胸。

“師弟,你活得這麼痛苦,不如讓我送你一程。”背後傳來的是白眉那冷冰冰的聲音,鄧白猿怎麼也不會想到,師兄居然會翻臉無情。

鄧白猿死不瞑目,白眉卻連寶劍都顧不上拔,捧著秘籍湊到光線明亮處觀瞧。

原來這本武功秘籍上記載的不僅有血池神掌,還有好幾種其他的武功,白眉如獲至寶,喜不自禁。

正在白眉忘乎所以之際,一把利劍如閃電般刺穿了他的胸膛,白眉難以置信的看著胸口的劍尖,那正是自己的寶劍。

原來是鄧白猿從自己的後背拔出寶劍,在臨死前用最後一口氣,奮力一擲,與白眉同歸於盡。

史天賜的腦海裡回放著這師兄弟自相殘殺的情景,他立刻反應過來,自己要找的東西是在師傅白眉的屍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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