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狌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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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之後,阿龍如約回來了,手裡拎著幾雙草鞋和一壺老酒。

“兄弟為何要去置辦這些東西?”樂山有些不解。

“我們邊走邊說。”阿龍抬步向前,一句話的功夫已經將樂山甩在了身後很遠。

樂山沒想到阿龍的速度這麼快,竟像也會輕功一般,自己心中驚喜,提步追了上去。

“大人有這樣的功夫,那上山確是不難。”原來阿龍是在試探樂山,見樂山一個箭步便追了上來,這才放下心來。

“你還沒有告訴我這草鞋和酒壺是作什麼用的。”樂山已經來到阿龍身邊,一邊奔跑一邊說話,氣息卻絲毫不亂。

“我聽說這狌狌雖然生性狡猾,卻有個嗜好,就是喝酒、玩弄草鞋,要想抓它們,不妨一試。”

樂山聽完倒是樂了,這點蒼山之中,真是無奇不有。

二人疾步上山,速度比前日快了許多,沒有多久便來到了馬龍峰的山脊上。過了山脊,便是白雪覆蓋,再看不到植被,山勢也陡峭了許多。

阿龍一提氣,首先躍上了雪線,只見他雙足點著地,卻像在雪上飛行一般。樂山見狀更加驚訝,阿龍這輕功似乎不在自己之下。

樂山無暇多想,跟著飛了過去,在雪地上留下的足跡卻比阿龍還要深上一些。

“兄弟這輕功是從哪裡學的?”來到山頂之後,樂山忍不住問阿龍,他實在是好奇一個獵戶為什麼會有如此好的功夫。

“我自記事起便無父無母,在這山中茹毛飲血。後來在前面那座玉局峰遇到一位老人,他教我說話,教我打獵,教我這攀爬之術。待我都學會了,有一天他就突然不見了,我都懷疑自己是遇到了什麼神仙。”

大概是什麼隱居在此的武林前輩,樂山心裡想著,看來這點蒼山真是藏龍臥虎之地。

“狌狌生活在此處?”

“這裡幾乎沒有動物能夠生存,我也很少來這裡,只是偶爾見過這雪地上有奇怪的腳印,兩足著地,似猿猴似人。如果真有狌狌的話,它們應該就藏在這附近的巖洞中。”

阿龍找了一塊空地,將幾雙草鞋拴在一起,酒壺放在一旁,拉著樂山躲到了不遠處的一塊岩石後面。

“就看傳說是不是真的了。”阿龍小聲的對樂山說,二人俯下身,靜靜等待。

再說韋雪等人,騎快馬,沒用多久便來到了周城。仨人先看了扎染坊,雖然工藝精美,色彩清秀,卻不是公主身上所穿之物,女孩子們便有折返來到了喜洲。

喜洲最大的繡莊叫做喜秀坊,作坊和賣綢緞的地方在同一個大院子裡,客人們可以一邊欣賞繡娘刺繡,一邊挑選心怡的織物。坊門口的三角梅開的如火如荼,彷彿是一張張迎接客人的笑臉。韋雪等人迫不及待的來到坊間,卻看到一群宮女打扮的人也在喜秀坊裡挑選織物,看來自己沒有來錯地方。

“這裡的織物果然精緻,比我在長安最好的綢緞莊裡看到的緞子還要絲滑,沒想到這南蠻之地竟然有這麼好的綢緞。”

“這手工也很細緻,妹妹你看這緞子上繡的曇花,就像真的一樣。”蔣靈兒雖然生在江南,看過無數的絲綢,卻也被眼前的綢緞的做工給吸引了。

“我要這匹,我還要這匹。”韋雪看中了幾匹,正準備拿過來,卻發現拽不動,抬頭一看,原來是對面一個宮女也看中了同一匹,正在往懷裡拉。

“你不是昨天宴會上阿鳳公主身邊的宮女嘛?”韋雪剛想發作,卻發現對面的宮女有些眼熟。

“原來是大王的貴賓,奴婢冒犯了。”對面的宮女也認出了韋雪等人,趕忙鬆開了手中的錦緞,討好著說道,“姑娘真是好眼光,和我們公主喜歡的樣式一樣。”

“你們公主怎麼沒有自己來挑選?”

“公主她......”宮女猶豫了一下,欲言又止。

韋雪看出了端倪,故意問道:“這料子,公主想用來做什麼衣服?”

“公主即將大婚,這是大王派我們來挑選料子回去給公主做大婚的喜服的。”

“公主要跟誰大婚?”

“大王要把她嫁給吐蕃王子,不日即將完婚。”

韋雪和蔣靈兒相互看了一眼,昨日明明遇到獵戶阿龍和公主在一起,看樣子兩人正在私會,轉眼間公主就要出嫁吐蕃,這其中定有蹊蹺。

“若是嫁妝,公主怎麼不親自來挑選?”

“公主她,公主她現在五華樓不方便出來,姑娘問這麼多作甚?”

“沒什麼,只是你說我和公主的眼光相似,好奇公主還會喜歡什麼樣的緞子。”

韋雪雖然知道這其中必有蹊蹺,但跟自己也無關,不便多問,把手中的料子讓給了宮女,走開挑選別樣的去了。

料子挑好了,隔壁就有成衣店可以量身定做,韋雪她們行走江湖,也不便攜帶,雖然喜愛,卻也只是各自挑選了一匹,在成衣店裡各做了一套。裁縫店許諾五日之內就可將成衣送至府上,韋雪和蔣靈兒心滿意足的帶著雪奴往洱海邊來,滿足雪奴的心願。

喜洲和洱海隔著一片廣闊的耕田,臘月的季節,農作物都已經收割完畢,泥土剛剛被農戶們翻過,散發著特有的氣息,一片祥和而富庶的景象。

三個人騎著馬,沐浴在陽光裡,不一會便穿過田地,來到了洱海邊。

走近洱海,與昨日在半山腰所見又不同,海水的顏色深了很多,靠近岸邊的波浪也大了許多,並不像遠處看起來那樣平靜。

沿著海邊長著一些櫸木和水杉,時不時有來此處過冬的紅嘴鷗在其間飛翔。

三人下馬,雪奴已經迫不及待的向海邊衝去,蔣靈兒覺得日頭太曬,找了一棵大樹乘涼。韋雪不似蔣靈兒那麼嬌嫩,自己一直嚮往大海,雖然這洱海算不上海,但如此廣闊和湛藍,還是讓自己心馳神往。

雪奴先是甩掉了靴子在水邊玩耍,繼而不滿足,想要脫了衣服下海游泳,韋雪趕緊阻止她。

“女孩子家!”韋雪呵斥著雪奴。

雪奴怏怏的不高興,“這裡又沒有人,我只是想看看這海里有沒有蛇妖嘛。”

“真有蛇妖你打的過嗎?”

“那要打了才知道!”

“好了,你玩一會我們就回去了,天色也不早了,你靈兒姐姐也乏了,不要讓天賜哥哥擔心哦。”

“知道了。”雪奴低下頭,嘟著小嘴在海邊的淺水玩耍起來。

韋雪也沿著海邊踱步,她心裡又何嘗不想像雪奴這樣掙脫束縛,無憂無慮。洱海的水是如此的純淨,彷彿世間的紛爭都與它無關,對於即將到來的戰爭也完全不會放在心上。而韋雪自己呢,這一路走來,自己要去向哪裡,自己和樂山……

天色突然忽明忽暗起來,原來是一片雲在點蒼山頂上聚集,擋住了正在逐漸西沉的太陽。

好美啊,陽光從雲層的縫隙裡透下來,形成了萬道金光,韋雪回頭去看點蒼山,眼睛被刺的有些睜不開來。

“姐姐,你看這是什麼!”

背後突然傳來雪奴的聲音,韋雪轉過身,看見小丫頭站在海里,手裡舉著一個小東西,在斜陽下閃閃發光。

韋雪衝著雪奴招了招手,雪奴歡蹦亂跳的跑到阿姊身邊,韋雪定睛一看,原來是一枚手鐲。

韋雪接過手鐲仔細端詳了一下,只見這手鐲頗為特別,不是玉石,也不是金銀所制,卻像是鐵的。雖說是鐵的,卻又不是普通的鐵,而是玄鐵,表面光潔,色澤烏黑透亮,一看就不是普通的物件。

“你在哪裡找到的?”

“就那邊的水邊,一個浪頭打上來的,剛剛陽光下一閃我才看見。”

手鐲在韋雪的手掌心沁著絲絲的涼意,在這大理毒辣的日頭下面,涼意由手掌一直滲到心頭,很是舒服。

“總算讓你找到寶啦,這下高興了吧,戴著吧。”韋雪把手鐲還給雪奴,雪奴拿在手裡,套在手腕上試了一下,卻大了很多,於是還給韋雪。

“我送給阿姊!”

韋雪看著雪奴一臉稚氣的模樣,有些好笑,接過手鐲試了一下,雖然略有些大,但戴在小臂上也堪堪好。

“我們回去吧,天色晚了,這南詔早晚溫差大,你們彆著涼了。”不遠處的蔣靈兒已經有些待不住了,招呼著兩人。

雪奴雖然意猶未盡,卻也只能聽從阿姊們的,跑過去把正在草甸子上吃草的幾匹馬牽過來,三人上馬回返都城。

再說史天賜,大戰在即,鳳迦異要去無為寺祈福,史天賜聞聽便請求一同前往,鳳迦異自是不會拒絕。

這無為寺在坐落在點蒼山蘭峰之麓,東晉末年,天竺僧人來此所建。起初只是一個小寺廟,南詔遷都太和城之後,將其擴建修繕為皇家寺院。鳳迦異帶著幾名親隨,和史天賜一起來到了山門口,早有寺裡的僧眾夾道歡迎。晨霧未散,青石階上浮著一層薄霜,像被仙人隨手撒落的鹽粒,蜿蜒隱入古柏的影子裡。鳳迦異與主持攜手走入寺中,僧人們隨後魚貫而入,僧袍掃過苔痕斑駁的院牆,驚醒沉睡已久的鐘聲,鐘聲漫過點蒼山十九峰的雲海,與山澗的泠泠水響織成一片。

殿前那株千年古柏在朝陽的對映下,將針葉葉的影子投在經幡上,恍惚間似有梵文流轉。香爐青煙斜斜攀上飛簷,與點蒼山頂的雪線交纏,分不清是煙化作了雲,還是雲凝成了煙。

法事早已準備就緒,只等鳳迦異一到便立即開始,史天賜卻與身邊的和尚打聽起了一個人。

“大師可有聽過鄧白猿這麼一個人?”

“不曾。”

連續問了幾個人,無論年老年少,都未曾聽聞,史天賜有些心灰意冷,望著眼前金碧輝煌的大雄寶殿,恍然大悟。

“大師我聽說這無為寺是遷都之後重建的,卻不知寺廟的舊址在哪裡?”史天賜找了一位看上去年紀最長的和尚詢問。

“就在半山腰上。”老和尚指了指上方的山林說道,“不過那幾間舊廟早就荒廢了,施主問他作甚?”

史天賜沒有理會他,趁人不注意,離開了鳳迦異的隊伍,施展輕功,朝著老和尚指的方向攀山而上。

半山腰的樹林裡,果然有幾座殘破的廟宇,斷壁殘垣,藤蔓叢生。遠眺洱海如一塊漸冷的蒼玉,陽光只能從茂密的林葉之間透下來一丁點,整個遺蹟讓人感覺毛森骨立。

史天賜卻顧不得這麼多,推開了天王殿殘破的大門,眼前一亮,一具屍骨就靠在門邊。

史天賜急忙俯下身去檢視,屍體已經幾乎化為白骨,無法辨認,但殘破的衣服和屍體身上的寶劍,史天賜卻是認識的,那正是自己的師傅,天山派掌門白眉。

奇怪的是白眉的佩劍卻插在他自己的背後,明顯是這致命的一擊讓他送了命。但此人似乎並不是史天賜要尋找的目標,他又站起身,繼續向裡走去。

果然,繞過彌勒像,在廣目天王的腳下,躺著另一具遺骸。屍體的身上穿著鹿皮鞶革,粗麻短褐的袖口早被荊棘刮出毛邊,卻仍利落地用葛布綁帶纏住腕骨。翻毛鹿皮靴還沾著腐葉和泥淖,脛甲用生牛皮條捆了四道。

屍體的右手握著一張桑木弓,因為用桐油浸過所以沒有腐爛,箭囊裡樺木箭桿的翎羽還沾著昔日狩獵時動物身上留下的殘血。一把錯金獵刀斷在身旁,刀柄纏的褪色紅綢,不知道是原本的顏色,還是被血染紅的。

史天賜有些詫異,看來並不認識這具屍體,在他身上翻了翻,也沒有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難道?”史天賜正在沮喪之際,忽然聽到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他順著聲音一看,一條灰白色的大蛇正從他身邊滑過,向著天王殿的背面遊走。

史天賜嚇的一激靈,急忙站起身拔出寶劍,那蛇聽見聲音也受到了驚嚇,快速的向前躥去,史天賜緊跟其後,卻看到了第三具白骨。

因為朝北的緣故,第三具屍體身上的衣衫已經完全腐爛,大蛇從屍體的肋骨中鑽入,又從骷髏的眼眶中鑽出,快速的消失在大殿的角落裡。

史天賜卻欣喜不已的來到屍體近前,只見這第三具遺骸異常的詭異,兩條腿骨是擰在一起的,骨盆碎裂,整個下半身只有正常人的一半大小。

屍體右胸的第三和第四根肋骨之間插著一隻樺木箭,身後的韋陀像上還插著兩隻箭,另有一雙鐵柺丟棄在地上。

雖然這隻剩下一堆白骨的屍骸一目瞭然,史天賜卻還是仔細的翻找了一番,還是一無所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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