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比翼鳥（1 / 1）
來到半山腰，嚮導示意大家往下看，原來這裡可以看到太和城和整個洱海的全景。只見遠處的洱海，南北向延申，東西兩側都被群山環繞，彷彿鑲嵌在人間的一塊碧玉。水面上有幾座小島和星星點點的漁船，在海邊農田的掩映下，彷彿天上的仙境。
再看那太和城，就在眾人的腳下，依山而建，古樸宏大，四門高聳，城牆森嚴。城內的街道井井有條，房舍林立，依稀可以看見如螞蟻般大小的人在城裡熙來攘往。唯一與這一切不協調的就是在城外集結的南詔大軍，鳳迦異帶回來的接近三萬大軍和太和城原本的兩萬守軍合在一處，此刻安營紮寨，規模比太和城還要大上三分。
眾人原本平靜下來的心情，彷彿看到即將開始的大戰，瞬間又糾結了起來。
“你們看，那是什麼？”
一路上大家都被美景吸引了，很少有人說話，雪奴的聲音突然打破了平靜。大家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原來在一棵不遠處的矮松樹上停著一隻色彩斑斕的鳥。
“不過是隻好看的雉雞，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樂山哥哥，你仔細看。”雪奴壓低了聲音，深怕把驚飛了野鳥，小聲說，“你看那是一隻鳥，還是兩隻鳥？”
聽雪奴這麼一說，眾人再次定睛觀瞧，這隻雉雞除了長著長長的尾巴，青紅色的羽毛之外，身體的樣子確實有些奇怪。大家正說不上來哪裡奇怪的時候，此鳥突然在樹枝上蹦躂了一下，身體從中間分開，變成了兩隻鳥。只見這兩隻鳥，分別只有一隻眼睛，一條腿和一隻翅膀，卻在林間行走自如，讓人嘖嘖稱奇。
“這是什麼鳥？”樂山扭頭問嚮導。
“讓我把它們打下來給大家看個清楚。”還沒等嚮導回答，雪奴已經掏出了自己的小弓箭瞄準了其中的一隻。
“不可！”韋雪見狀一把按住了雪奴的手，可能是因為聲音大了一些，樹上的兩隻鳥也受到了驚嚇。
讓人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兩隻鳥蹦躂著相互靠近，在一霎那合為一體，然後扇動著合體之後的一雙翅膀飛離了樹梢。
“此鳥叫蠻蠻，每隻都只有一隻眼睛，一條腿和一隻翅膀，所以必須生活在一起，才能飛翔。”嚮導見鳥已經飛走了，這才說道。
“比翼鳥！”蔣靈兒脫口而出，但說完才發現有些唐突，紅了臉，看了史天賜一眼，低下了頭。
韋雪和樂山的心裡也跳動了一下，原來世上真有這樣的動物，二人沒好意思對視，韋雪拍了拍雪奴的頭，說了聲：“頑皮！”
“此鳥是祥瑞之兆，據說遇到聖賢，才會出現，我也是聽老人們說起過，今天第一次見。”嚮導接著說道，“看來眾位王子的客人之中，定是有聖賢之人。”
樂山等五人相互看了看，沒有放在心裡。
“不過老人們也說過，蠻蠻出現會帶來水患，洱海已經平靜多年，希望不會真的有水患才好。”
“洱海也會有水患嘛？”眾人無法想象眼前平靜的水面，水患的時候是什麼樣子。
“洱海發起怒來，可不是現在這個樣子。據說洱海里面有蛇妖，每逢它甦醒，洱海就會翻起驚濤駭浪，淹沒良田。眾位大人看到都城前面那座塔了嘛？”嚮導衝山下指了指，果然看到一座白色的七層寶塔樹立在太和城和洱海之間。
“那就是大王樹的鎮妖寶塔，以防蛇妖興風作浪。”
“真有蛇妖嘛？”雪奴忽閃忽閃著大眼睛看著韋雪問道。
“阿姊也不知道。”韋雪又摸了摸雪奴的頭，笑著說道，“不過你也看到剛才的比翼鳥了，阿姊原本也以為只有才神話故事裡才有這種動物。”
“那我們去洱海里玩好不好？”雪奴搖晃著韋雪的胳膊，撒起嬌來。
“你乖，阿姊就帶你去。”
眾人繼續往山上走，雲霧逐漸多了起來，一切就有了虛幻的色彩。忽然之間前面的山路上似乎有人影閃現，在模模糊糊的雲霧中忽隱忽現。
在經歷過武當山的詭異之後，大家都有些謹慎，雖然看不清前面的情況，樂山還是大呵了一聲：“什麼人！？”
對面的身影似乎停頓了一下，過了一刻，走出兩個人來到眾人近前。
原來是一男一女，男人獵戶打扮，女人卻是一身羅裙，用手帕遮著臉，不願示人。
“阿龍，怎麼是你？”嚮導居然認得來者。
“原來是那布兄弟。”被叫做阿龍的男子踟躕了一下說道，“我上山打些獵物，給山下的阿伯阿婆們送去。”
“這位姑娘是？”嚮導看了一眼身邊的女子，有些狐疑，看穿著打扮，應該是個富家千金，為何會出現在這點蒼山的半山腰呢。
“這位姑娘迷了路，我正要送她下山。”阿龍結結巴巴的唐篩過去。
“那布，前面還有多遠？”樂山和韋雪都看出這二人關係微妙，便打斷了嚮導的追問。
“再往上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仙女池了。”
“那我們走吧，一會下山還有路途，別耽誤了時辰。”
眾人繼續往前，留下阿龍和那個女子再次消失在雲霧中。
“剛才那人是你們這的獵戶？”又往山上走了一會，雲霧漸漸的散去，看來這雲霧就是集中在半山腰，越往高處，反而沒了。
“對，他叫阿龍，是我們這最好的獵戶，有人說他會飛簷走壁，沒有他打不到的獵物。”
樂山和韋雪對視了一眼，剛剛那兩人的神色都有些蹊蹺，不過他們也並不想節外生枝。
雲霧徹底散去的時候，躍入眼簾的是掛在山澗的瀑布。只見山崖上數丈清泉飛瀉而下，如游龍穿峽臨澗，聚成銀液之潭。瀑布被山勢分為七段，每一段又有一處潭水銜接。潭中水清似玉，卵石粒粒珠圓，碧翠疊加。其上下的澗中飛峽流急，濺出萬千玉珠，陽光從中透過，七彩光澤繽紛。
再抬頭望高處看，蔚藍的天空下面，是覆蓋著皚皚白雪的玉局峰和馬龍峰，山水相依，讓人心馳神往。
“今年的水勢可真大，往年只有春夏，點蒼山雪化的時候才會有這麼大的瀑布。”眾人正看得如痴如醉，嚮導那布卻來了一句，看來他對這美景已經是司空見慣，卻對水患更為擔憂。
眾人並未在意向導的話，雪奴已經迫不及待的脫掉靴子，光著腳跳進了仙女池中，嬉鬧了起來。
眾人的心情也都大好，看著雪奴在水中玩耍，韋雪也忍不住走到池邊，掬起一捧清涼的池水在臉上彈了一彈。
此刻，所有人心頭的塵埃，彷彿都被這純潔的池水滌淨了。
下山的路上，雪奴意猶未盡，追著那布嚮導詢問這點蒼山上還有什麼奇珍異物和好玩的去處。那布不厭其煩的和雪奴說了很多，也分不清哪些是傳說，哪些是真實的存在。
“據說這馬龍峰頂阿，還住著一種怪物，叫作狌狌。”那布說的很多，只有這個引起了樂山的興趣。
“傳說這怪物身高五尺，善行走，與猿猴相似，卻能說人言，能知過去。”
“會說話的猴子？”雪奴就喜歡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立刻在腦海裡把自己知道的那些精靈古怪轉了一圈。
“傳說吃了它們的肉，就能獲得他們的力量，所以現在已經很難看到狌狌的蹤影，不知道是是被以前的人吃光了，還是躲著人都藏起來了。”
“能知道過去？”樂山在心裡嘀咕了一聲，自己不就是想在過去之中解開很多謎團嘛。
“那你改天帶我去找狌狌吧。”雪奴不依不饒。
“馬龍峰是點蒼山最高峰，上面常年積雪，根本沒有路，我可上不去。小姐，你一定要去找，恐怕得找剛剛那會飛簷走壁的阿龍才行。”那布嚮導面露難色，後悔自己說了狌狌的傳說，趕忙敷衍了過去。
雪奴怏怏不樂，口裡唸叨著下山就要去找那阿龍，那布知道阿龍常年在山中出沒，根本無跡可尋，也就任由她說去了。
回到山下，又休整了一日，鳳迦異來引領眾人去拜見南詔國王閣羅鳳。
大家本不願走過場，但拗不過鳳迦異的熱情，便一同來到了王宮。
南詔的王宮不算奢華，跟長安那些宮殿比起來只能算是樸素，但規格還是很嚴謹。閣羅鳳雖是蠻王，卻是氣宇軒昂，知道韋雪是韋見素的千金，又曾幫助守衛昆明縣城，盛情款待了眾人。陪同閣羅鳳一同設宴的還有南詔國現在的國師羅荃法師，原來雲誠大師常年在雞足山修行畫畫，不願追隨閣羅鳳常侍左右，於是閣羅鳳請南詔八大法師之首的羅荃法師成為國師。羅荃法師聯合吐蕃，幫助南詔在天寶之戰中兩次大敗唐軍，在南詔的地位如日中天。
見席間還有韋雪、蔣靈兒和雪奴三位女賓，閣羅鳳怕她們覺得放不開，便召喚出了自己的女兒，阿鳳公主前來作陪。
這阿鳳公主一走出來，韋雪立刻就認出了她是昨日在點蒼山上所見之人，雖然昨日是遮住面容，但身形和儀態是一模一樣。
“這不是……”雪奴正要脫口而出，韋雪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幾個大人對視了一下，裝作不知。
阿鳳公主肯定也認出了眾人，神色有些慌亂，陪飲了一杯之後，就推辭身體不適匆匆離開，大家心中有數，並不挽留。
酒過三巡，話不多說，南詔如今聯合吐蕃對抗大唐，眾人更加不便多說些什麼，吃完宴席就回到了客棧。
“這公主看來是和那獵戶有私情。”蔣靈兒有些乏了，早早回房休息，韋雪和樂山在客棧的花園裡散步。這白族的建築頗有特色，三坊一照壁，中間留白的院子正好適合閒敘。
“這也是奇了，一個在深宮，一個在郊野，不知道他們是怎麼認識的。”
“這白族的習俗可能和我們大唐不一樣吧，”樂山說道，“再說，你和我不也……”話未說完，心知不妥，趕緊縮了回去。
韋雪並沒有發怒，只是岔開了話題，夜色中臉紅了也不易被發現。
“那位公主身上的衣服料子非常特別，我在長安都沒有見過，明天我要和靈兒姐姐一同去尋。”即便是江湖兒女，女孩兒家在意的東西還是一樣。
“那我就不陪你們去了。”樂山心裡正好有其他的事，聽韋雪說要辦些女孩子家的事，正好順水推舟。
“你是想去找那個叫阿龍的獵戶吧？”韋雪一語就道破了樂山的心思。
“嗯。”樂山也不否認，默默的點了點頭。
“你真的認為有狌狌這種東西？”
“今天的比翼鳥你也看見了，這點蒼山裡真的是無奇不有，如果真的有找找狌狌，我們這一路辛苦尋找的青城之寶豈不就能有答案了。”
韋雪沒有多說話，她知道樂山的心結，無論能否解開，不讓他去做，只會更糾結。
第二天一早，韋雪和蔣靈兒一起詢問了客棧的夥計，夥計推薦了城裡最大的綢緞莊，二人便帶著雪奴一道前往。雪奴對女紅不感興趣，一開始並不想去，二人連蒙帶騙跟她說可以去海邊玩耍，她這才同意。
來到康德綢緞莊，二人詢問掌櫃進貢皇室的都是些什麼綢緞，沒想到掌櫃的說，大理最好的綢緞出自喜洲的喜繡和周城的扎染，皇室的進貢大都來自這兩個地方。喜洲和周城本在一處，離太和城約有三四十里，就在洱海之濱，女孩子的愛美之心驅動二人起身前往。
放下韋雪一行去往喜洲不表，我們先說樂山。樂山找到了嚮導那布，那布卻說不知道阿龍的住處，只知道他常年隱居深山，時不時的會下山將打獵的收穫分給有需要的老人。
有了這條線索，樂山找到其中一個平時接受阿龍饋贈的老人家，果然沒過一會，就看到阿龍拎著山雞來到門前。
阿龍看見樂山，非常驚訝，樂山道明來意，阿龍放下了戒備。
“我在山頂確實見到過幾只動物，像大人的描述，但我不確定它們是不是就是你說的狌狌，即便是，我聽說狌狌生性狡猾，神出鬼沒，想要捉他們談何容易。”
“只求阿龍兄弟帶我帶它們出沒的地方看一看，能不能遇到就看天意。”
“這馬龍峰可不好上。”
“兄弟能上，我跟著便是。”樂山笑了，一個獵戶都能上，自己的輕功自不在話下。
“好，那你等我一下。我要先去城裡買些東西，半個時辰之後我們還是這裡見。”
樂山不知道阿龍是不是在騙自己，找藉口溜之大吉。但自己也不能強人所難，便只能在原地等候。
半個時辰之後，阿龍如約回來了，手裡拎著幾雙草鞋和一壺老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