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裡應外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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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山混在粟特商隊中順利的離開了洛陽,快馬加鞭直奔常山,他答應了顏季明去救他的母親和妻女。

洛陽距離常山近千里,樂山卻不敢有絲毫耽擱,曉行夜宿,終於在半月之後抵達了常山城。

此時的常山,已被叛軍佔領,領兵的是史思明帳下的悍將史思義。

樂山在城中盤桓了幾日,很快便摸清楚了城防和顏家家眷被關押的地方,但是這一次他吸取了之前的教訓,不敢輕舉妄動。

自己如果冒然劫獄,救出顏家家眷不難,但如何帶著一眾老弱病殘離開常山卻是難比登天,若害了她們的性命,豈不是辜負了顏季明的囑託。

樂山一籌莫展,只能先回到落腳的客棧,坐在二樓臨街的雅座發呆。

常山郡原本也是繁華之地,一場戰亂之後,叛軍因為太守顏杲卿的負隅頑抗,對城中的商賈、百姓大肆報復。樂山眼前的街市關門閉戶,冷冷清清,一副百業凋敝的景象。

就在樂山發呆之際,街對面走過來一支隊伍,挨家挨戶敲著商鋪的門。

樂山定睛一看,十幾個人都是團練打扮,為首的人倒是氣宇軒昂,所行之事卻是令人不齒。

原來這幫人正在向商鋪索要市金,無論各家店鋪的老闆怎麼央求,他們卻是不依不饒。

“官爺,官爺,這前幾天剛剛交過市金,今日怎麼又要交?”食肆的老闆唯唯諾諾,想要矇混過關。

“前幾日是前幾日,今日是今日,你前天吃過飯,今天就不用吃了嘛?”

“這市金都是官府收的,你們幾個團練,憑啥來收錢?”綢緞莊的店主見幾人不是官兵打扮,想要硬頂回去。

“給他看看史大人的手諭。”領頭的那人示意手下給店主看文書,同時說道,“戰事吃緊,軍爺們都忙著防務去了。”

“官爺,都是自己人,你看我這金店都好幾日沒開張了,哪有錢交市金呢?”金鋪原本早早就關了門,卻被團練們硬生生的推開了。

“各位老闆,大家鄉里鄉親得,我們也不想為難大家,只是上頭把這差事按到了我們頭上,我們也是不得已,回去交不了差,我們也得吃不了兜著走。”團練得首領在街市的中央大聲的吆喝道,“大家多多少少意思一下,不然官府再派人來,可就不會如我們這般客氣了。”

眾人正在糾纏不清之時,有團練走進了客棧,客棧的掌櫃當然也不願意交錢,團練的人只得以清查可疑人員為由要求徹查每一個住店的客人。

掌櫃的無奈,只能把賬冊交給了團練,團練按照賬冊上登記的客人一個個開始清點。

來到二樓的雅座,團練一眼就看見了樂山,卻沒有敢輕舉妄動,而是急忙回到街上向首領回報。

樂山在樓上看見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自己本不欲攪入這樣的是非,但他也知道自己一個外鄉人,又是近乎光頭的打扮,想要不引起注意是不可能的。

果然,不一會團練首領就帶著兩個人來到了客棧的二樓,樂山若是現在離去更加叫人懷疑,於是乾脆坐著不動。

“你是何人,從哪裡來?”

“敝姓李,外鄉人,路過此地。”

“可有身份文牒?”

樂山猶豫了一下,身份文牒是有的,不過上面寫的還是江寧不良人的身份。莫說自己早就已經不是不良人了,更何況這常山郡現在是叛軍的地盤,大唐不良人的身份豈不是更危險。

“若是沒有文牒,那就要跟我們去一趟官府了。”團練看出了樂山的猶豫,命令左右將樂山拿下。

樂山無奈,只得從懷中掏出文牒遞給了對方。

手下將樂山的身份文牒交給了首領,首領開啟看了看並沒有立刻發作,而是盯著樂山上下打量。

“江寧的不良人,可知在大燕的地方你就是細作!”

“在下早已不是不良人了,只是適逢戰亂,顛沛流離,無法更換文牒。”

“你到常山來做什麼?”

“兵荒馬亂的,本打算剃了頭去做和尚,避跡藏時,路過常山而已。”

樂山本以為團練不會輕易放過自己,卻沒想到那首領遣散了兩名手下,獨自留在了雅間。

團練首領關上了雅間的們,樂山正不解其意,那人卻轉過身,拱手施禮道:

“恩公,可還記得我?”

樂山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仔細打量著對方,卻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當年在茅山,你曾放過一個拱衛司的嘍囉,可曾記得?”

“是你!”一經提醒,樂山方才想起當年之事,只是自己卻已不記得那個小嘍囉的長相了。

“恩公定是不記得我了,當初只是一面之緣,我也看到恩公的身份文牒才敢確定。”

“你怎麼會在這常山?”

“說來話長,恩公請坐。”團練首領請樂山重新坐下,而人靠在床邊說話。

“還未請教兄臺性命。”當年因為對方視死如歸的骨氣,樂山放了他一馬,卻沒想到會在常山相遇。

“在下郝廷玉,本就是這太行山無極門的弟子,只因門派瓦解雲散,才漂泊江湖。”

太行無極門,樂山心中一動,這不是宇文及的門派嘛?

“後因無極門前輩召集,加入了拱衛司,這才與恩公不打不相識!”郝廷玉摸著自己的肩膀,當年被金鐧老者打傷的地方,每到陰天下雨還是會隱隱作痛。

“難怪你會在叛軍帳下當團練,可是在拱衛司立了功勞?”

“恩公誤會了,恩公放了我之後,我確是回到了拱衛司,但很快無極門的前輩就沒了蹤影,我們一幫被他召集來的師兄弟也就散了夥。”

郝廷玉口中的前輩一定就是宇文及,他已經死在了武當山,自然無人知道他的下落。樂山心中猜測著,卻沒有說出口。

“我本就是太行山人,便來到這常山郡做了團練,因為會些武功,混了幾年,便做了團練副使。”

“這麼說,你原本是太守顏杲卿的部下?”

“正是!”

“那又為何投降了叛軍?”

“恩公有所不知,團練非正規軍,平日就是組織百姓守守糧倉、維持秩序、保護田宅。叛軍攻城之時,我們也參與了抵抗,但破城之日多數被俘。團練兵多為百姓出身,對於我們來說,誰當皇帝都是一樣的,不像顏大人他們是朝廷封的官,忠義節烈還輪不上我們。”

樂山點了點頭,沉默不語,亂世之中,每個人的身份和選擇都是不一樣的,但對於老百姓來說,只有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恩公,真是要去出家當和尚嘛?”見樂山不說話,郝廷玉話鋒一轉。

“常季明是我在少林寺時候的師弟。”樂山突然開門見山的說道,原來他心生一念,既然現在自己對於如何營救顏家家眷束手無策,不如直截了當的告訴孫濤自己的意圖。看這郝廷玉是個有節義的人,即便幫不了自己,應該也不會出賣自己。

郝廷玉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拱手對樂山說道:“恩公如此坦誠,是對在下的信任,恩公莫非是想?”

“師弟臨終囑託,讓我想辦法救他的母親和妻女!”

郝廷玉神情一緊,沉吟道:“我知道恩公武功高強,但是這劫獄容易,想要出城卻難。”

“我和兄臺想的一樣,這才一籌莫展,耽擱在此。”

“若是平日或許還有辦法,只是這幾日常山已經封城,莫說是逃犯,任何人都是進出不得!”

“這是為何?”樂山前幾日進城的時候,雖然也是守備森嚴,卻並未封城。

“我聽說玄宗任命了新的河東節度使,此人正領蕃、漢步騎兵萬餘人,太原弓弩手三千人,東出井陘關,進攻常山,估計兵臨城下也就是這一兩日的事。”

“原來如此,常山的守軍有多少人?”

“正規軍三千,團練兵三千!”

“那又如何能抵擋唐軍的攻勢?”

“所以史思義才命令嚴防死守,並向史思明求援。如果能堅持個十天半月,待到援兵趕來,勝負便又難說了。”

郝廷玉的話讓樂山心生一計,唐軍圍城,若是破城,叛軍很有可能在棄城之前就將顏氏家眷和其他俘虜殺害。若是久攻不下,史思明的援兵一到,唐軍必然陷入困境。但有一計卻可以一箭雙鵰,那就是裡應外合,在叛軍措手不及之時放唐軍主力進城,既可成功營救顏氏家眷,又肯避免唐軍腹背受敵。

想到這,樂山義正言辭的對郝廷玉說道:“兄臺,叛軍倒行逆施,必不能長久。顏大人父子忠肝義膽,你我雖不能及,但求問心無愧。你可願同我一道撥亂世,反諸正,重歸大唐?”

“恩公的意思是,讓我舉義?”

“嗯!”

“叛軍入城後,確是為非作歹、多行不義,我願跟隨恩公行事。”郝廷玉起身拱手,放低了聲音,但每一個字卻都說的很堅決。

“只是也需讓唐軍知道我們打算,若不能裡應外合,只怕是飛蛾撲火。”

“這你放心,我今天夜裡便出城去聯絡唐軍,兩日後還在此處,兄臺等我的訊息便是!”

“我怎麼忘記了恩公武藝超群,封城又如何能難得了你,那就一言為定!”

二人擊掌為盟,各自行動。

當天夜裡,樂山便施展輕功躍出了常山城,守城的叛軍只見到一條黑影,還以為是夜鷺飛過。

樂山趁著夜色,往西行了不過數里,便遇到了駐紮在這裡的唐軍主力。

郝廷玉說的果然沒錯,萬餘大唐兵馬正在準備對常州郡發動總攻。

有過南詔的經歷,樂山對於唐軍安營扎帳的規制已經非常熟悉,沒用多長時間就摸到了中軍大帳。

樂山沒有冒然闖營,而是飛身落在了大帳門口,高聲喊道“太子李亨從屬李樂山,求見河東節度使大人!”

把守中軍大帳計程車兵見到有人從天而降,嚇得紛紛拔刀戒備,聽到太子的名號,卻又不敢輕舉妄動。

“何人喧譁?”一個將官打扮的人從大帳中走出,大聲質問道。

士兵們分開兩邊,那人走到樂山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道:“你是何人,膽敢夜闖我軍大營?”

“太子從屬,求見節度使大人!”樂山一邊說著,一邊雙手封上了李亨賜予的令牌。

將官接在手中仔細觀瞧,雖不辨真偽,卻也不敢怠慢,丟下一句“你等等”,便轉身走回帳中。

不一會那將官便折返回來,命令士兵們退下,自己領著樂山走入了大帳。

大帳中央坐著一位四十多歲的大將軍,頭戴角冠,腳蹬青履,身穿霞帔,金絲腰帶上的寶石熠熠發光。

“這便是河東節度使李光弼,李大人,你有何事便說吧。”將官向樂山做著引薦,卻不讓樂山過分靠近節度使,以防不測。

“李大人,小人李樂山,有常山軍情稟報!”

“你是太子的人?”李光弼此刻正拿著李亨賜予樂山的令牌自己端詳。

“回大人,小人並非太子的人,只是機緣巧合,在南詔的山崩之中救過太子性命,故而得賜東宮令牌。”

聽聞帳下之人救過太子的性命,李光弼忍不住多看了樂山幾眼,雖然將信將疑,卻也不敢簡慢。

“有何軍情,你且說來我聽。”

樂山看了看營帳裡的人說道:“大人可否只留下最親信的人?”此事關乎常山城內三千團練舉義之事,若是萬一洩露,不僅常山難破,那三千團練兵的性命也難保。

李光弼將信將疑,卻又不敢掉以輕心,於是留下了身邊的親兵和剛剛那位將官,說道:“這是我的副將哥舒曜,其餘更是跟隨我多年的親兵,好漢現在可以說了吧。”

“我來常山,是欲救常山太守顏杲卿的家眷......”樂山將自己這幾日在常山所獲的情報,以及打算與郝廷玉的團練兵裡應外合的計劃和盤托出。

李光弼聽著樂山把話說完,雖然表面不動聲色,心中卻暗自吃驚。眼前這個年輕人所言正中要害,李光弼也接到了探子來報,史思明已經將圍攻饒陽的軍隊調往常山增援。自己如果不能速戰速決,收復常山郡城,便將會陷入腹背受敵、全軍覆沒的絕境。

但是眼前這個年輕人身份不明,若是陷阱,自己又當如何?

李光弼正在猶豫不決之時,突然有斥候來報,叛軍的先鋒部隊距離常山不足百里,史思明親率主力二萬人也緊隨其後。

李光弼已經別無選擇,和副將哥舒曜對視了一眼,哥舒曜也點點頭。即便眼前是個陷阱也好過坐以待斃,於是對樂山說道:

“這位英雄如何稱呼?”

“小人李樂山。”

“我們就按你說的行事,大軍即刻開拔,明日午時便可包圍常山郡城。還請李俠士聯絡城中內應,若事成,後日寅時,以火為號,請開西門迎接大軍入城。若屆時城門未開,我軍便強行攻城,李俠士還請盡力而為。”

“一言為定!”樂山知道時間緊迫,一拱手轉身就走,瞬間消失在黑暗中,真是來無影去無蹤。

天亮之前樂山就趕回了常山郡城,等不及與孫濤兩日後的約定,直接找到了團練副使的駐地。

郝廷玉驚訝樂山的來去如此之快,樂山卻告訴他舉義之事要更快。

三千團練兵多是本地子弟,早就對叛軍盤剝百姓的行徑不滿,當看到常山郡已經被唐軍層層包圍之後,便都心猿意馬。郝廷玉又讓跟著他的幾個無極門的師兄弟在士兵當中煽動,很快舉義的情緒便一觸即發。

史思義見唐軍已至,擔心正規軍不夠用,將團練兵也調集參與城防,這正好給了郝廷玉半夜登門郡守府的機會。

這日亥時,郝廷玉帶著幾個手下和假扮團練兵的樂山,以通報軍情排程之名來到了史思義的府邸。

史思義還以為郝廷玉是真的來協調防務的,未加防備之下被樂山當場拿下。府兵正欲反抗,卻發現郡守府早就被團練兵團團包圍,也不得紛紛束手就擒。

郝廷玉拿上了史思義的令牌,帶著三千團練兵趁夜色來到了常山郡城的西門,號稱是奉史思義之命,增援西門防務。守城的將官見郝廷玉手持郡守令牌,不假懷疑便放他們上了城樓。守西門的叛軍本就只有一千,被三千團練兵兵不血刃的繳了械,寅時未到,郝廷玉便在城樓上點燃了篝火,開啟西門,迎接李光弼的大軍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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