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赤骨出土,棺下黑泥(1 / 1)

加入書籤

“楚白,你說崔大國不會真的詐屍吧,被打生樁啊,那得多大的怨氣?”

問我話的哥們叫丁橋,跟我是連橋,更算是我的發小。

我倆打小一起長大,好的能穿一條褲子,不過和我這個高中都沒畢業的半文盲相比,丁橋可是地道的讀書尖子,正在城裡上大學呢。

“貓膽兒。”

我嘲笑了一句,隨口道:“詐屍個屁,就你這還是名牌大學的大學生,十幾年的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崔大國被打生樁的確邪乎,但其實就那麼回事兒。再說了,詐不詐屍的跟你有啥關係,崔大國還能找你咋的,要找也是找我啊。”

我嬉皮笑臉的喝了杯啤酒,可我聲音落下半晌都沒聽見丁橋回嘴兒。

我抬眼一瞧,發現這哥們臉色發白,身子都在抖,目光直勾勾的盯著我身後的方向。我愣了一下,只感覺心中升起了一陣不好的預感。

“咋的了,哥們。”我心裡咯噔一下子,連忙問道。

“崔……崔大國,小白,我剛剛好像看過崔大國了。”

丁橋的聲音發顫,抖的厲害。

一聽這話,我心裡頭也是漏跳了半拍,只覺得一股子涼氣一直從腳後跟竄上了脊樑骨,於是我猛地扭頭,可身後空無一物。

別說是崔大國了,就是個鬼影子都沒有。

“老丁,你這玩笑開大了,不帶這樣的,人嚇人嚇死人知道不?”

我有點不樂意,只當是丁橋故意嚇唬我。

“小白,我真沒騙你,剛剛晃過去那人影真的挺像崔大國的,我保證我沒眼花。他走起路來硬邦邦的,你說他該不會真的詐屍了吧?”

我聽著更不樂意了。

心道嚇唬一次就行了,咋還沒完沒了了。

可不知道咋的,聽丁橋說起這話題,我也覺得心裡發毛,但妹子在邊上,我也只能搪塞兩句就糊弄了過去。

本來,我們約好是要不醉不歸的,但出了這一茬,丁橋無心在喝,我也沒啥心思久留了,他還要上學,我就慢悠悠的朝著村裡走。

走在路上的時候,我還暗自給自己打氣,安慰自己說楚白啊楚白,你老說人家丁橋是貓膽兒,你自己個兒其實也好不了多少。

詐屍,詐什麼屍。

那崔大國都被爺埋進了土裡,腦袋上還壓著幾十斤重的獸首,我爺那句話怎麼說來著,泰山壓頂石敢當,天塌了也翻不出什麼風浪。

你倒是自己嚇自己幹嘛,怕個屁啊。

可就算如此,我走路的速度也逐漸加快,眼瞅著村口的燈近在眼前,我終於長出了一口氣,只是,我前腳剛走進村裡。

“楚白……”一個硬邦邦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

我被這突然蹦出來的聲音嚇了一跳,回過神來就是一通罵,也不看看這都幾點了,這個時間在背後叫我,做賊啊。

可是,我剛扭過頭看了一眼,額頭上的汗珠子唰的就下來了。

因為路燈的下頭,一個粗壯的漢子正站在那。

大背頭,鑲金牙,身上穿著黑不溜秋的工作服,而因為燈光的緣故,我甚至能夠看清楚對方身上的水泥結成了塊。

他一張臉慘白的像紙,眼睛裡卻沒有眼白。

“崔……崔大國。”

我心臟撲通撲通的跳,只感覺啊,自己的三魂七魄都要飛出來了。

我是做夢也沒想到,在馬上到了家門口的時候竟然會看到崔大國,他不是已經被我爺埋了,頭頂還鎮著泰山石嗎?

我腦子裡一片混亂,但我來不及思考,直接使出了吃奶的勁兒就往家裡跑。等到進了屋,我哐噹一聲關上了門,胸口起伏如同是拉滿的風箱一般。

一抬頭,瞧見我爺正在抽著菸袋鍋子,慌亂的心一鬆,我的鼻涕眼淚唰的一下子都下來了。

“爺……我……我剛剛好像看到崔大國了。”

吧嗒!

我爺手中的菸袋鍋子落在了炕上,他蹭的一下起身就攥住了我的肩膀,凝聲問我到底是咋回事兒。

我不敢怠慢,連忙把事情說了一遍。

只是越聽,我爺的眉頭擰的越緊,他看著我,滿臉複雜的意味。

“這是起屍了啊。”

我爺口中喃喃道,臉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爺,您不是說泰山石敢當鎮壓,這崔大國不可能起屍的嗎?”

我爺聞言,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一雙蒼老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醞釀著什麼。

突然,他眼睛一睜,似乎算到了什麼。

“糟了,快,收拾東西跟我上落鳳坡!”

落鳳坡是後山的一處亂墳崗,正是下葬崔大國的地方,為了以防萬一,我爺還在崔大國的墳頭立了一塊山石,借天地之力鎮壓厲魂。

抵達後山時,已是深夜。

淒冷的月色透過密林熙熙攘攘地映在地上,隨著樹葉微微顫動,山上時不時襲來一陣陰風,呼嘯而過,像是有女人在耳邊哭訴,讓人全身的汗毛都忍不住立了起來。

我的心也是七上八下,總有一種不詳的預感。

“爺,你說……”

我正打算問我爺會不會出事,可嘴巴剛張開,就見我爺猛地扭過頭,一雙眼睛瞪大如燈籠死死地盯著我,滿是溝壑的臉在月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詭異。

他做了個噓的手勢,然後僵硬地搖了搖頭。

我嚇得連忙閉上了嘴巴,繼續跟在我爺的身後。

當我倆走到落鳳坡,找到崔大國的墳墓,眼前景象讓我和我爺徹底怔住了。

崔大國下葬的地方已經被挖開,而最讓人膽顫的是,崔大國的棺材底部有一股股赤紅色的粘稠液體流出,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

至於我爺鎮在墳頭上的那塊山石,已經碎成了粉末。

“赤血出土,活屍移位,這是大凶,大凶之兆啊!”

我爺面色蒼白,有些無力地低聲道。

話音落下,他老人家竟像是瞬間被抽乾了力氣,一個踉蹌差點一頭栽進崔大國的棺材裡,好在我一把將其拽住。

“爺,你怎麼了?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我有些急了。

這些年,我跟著我爺做了不少白事,其中不乏一些兇狠的怨恨厲鬼,可從未見我爺如此激動。

我隱隱意識到,這件事比我想象中的更加不簡單。

“你還記得前幾日雷霆大作,暴雨不止嗎?”

我爺沉聲問道。

“我記得。”

“那雷霆竟恰巧擊中了山石,震動了棺材裡的獸首,破開了最重要的封印啊!這是天意,天意吶!”

我爺面露哀慟道。

“那現在怎麼辦?”

“你現在下山去找崔家人,讓他們帶上傢伙事趕過來,我要開棺驗屍。”

我問我爺不打算跟我一起下山嗎?

我爺淡淡地搖了搖頭,眼神中似乎藏著某種情愫,我擔心我爺,但我更清楚我爺的性格,便只好照做。

等我領著一眾崔家人趕到落鳳坡,卻遠遠看見一道身影僵僵地立在崔大國的墓前,像是……一道風乾的屍體。

“爺?”

我試探地問了一句,我爺這才緩緩轉過腦袋,面無表情地看著我。

那個眼神,竟讓我心裡生出一絲不安。

我感覺我爺變了一個人。

但我立刻打消了這種念頭,心想應該是自己太緊張了。

“七爺,這是?”

崔家老漢看著滿地狼藉的墳墓,面色也是煞白,湊上前吞吞吐吐問道。

我爺沒多話,淡淡地留下了兩個字。

“開棺。”

古話說,入土為安。

開棺是大不吉利的,可我爺開了口,崔家人只好照辦,幾個壯漢壯了壯膽子,跳進墳坑開始使勁。

只聽咔嚓一聲。

棺材蓋終於掀開,下一秒,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