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往事(1 / 1)
宋雲裳今日沒穿那嬌豔的花旦戲袍,而是穿著一襲素白色的長裙。
那白皙的臉上並無粉黛點綴,但依舊美的不可方物,如從畫中走出來的人。
林婉溪依靠在宋雲裳身邊,穿著的是淡青色的衣裙,臉上有晶瑩的淚珠流過,沈命剛才聽到的抽泣聲,正是她的聲音。
宋雲裳用手輕撫著林婉溪的肩頭,嘴微微張著。
另一隻手則在桌前寫滿字的紙張上比劃著什麼,似是在對林婉溪進行著無言的勸慰。
可能是因為沈命到來時的腳步聲引起了宋雲裳的注意,她忽然轉頭一望,正好看到了從側邊貼身走進的沈命。
宋雲裳看了沈命一眼,眼神忽然變得凜冽起來。
沈命僅僅只是與宋雲裳對視了一眼,便感覺著四周的溫度降低了不止一籌,片刻之後更是有了如墜冰窟的感覺。
“宋門主,沈兄是之前與弟子同行的朋友,沒有惡意的。”林婉溪也看到了走到門前的沈命,及時說道。
宋雲裳歪了歪腦袋,回望了林婉溪一眼。
在看到林婉溪連連點頭後,眼中的凜冽之色才逐漸散去,重新變得平淡而溫和。
沈命所感知到的那股寒意也隨著宋雲裳眼中的凜冽之色散去而消失不見。
宋雲裳朝沈命拱手一拜,表以歉意。
“宋門主?您怎麼來林姑娘這裡了?”沈命輕撫著因剛才的寒意而顯得有些發熱的額頭問道。
宋雲裳從袖中扯出一截白布,有無型的墨漬在白布上凝聚,化為了一行字。
《碧霞養胎法》中難懂之處頗多,我特意來此指導弟子修行,剛才已經教的差不多了,若你二人有事要聊的話,我就先行迴避了。
在沈命看清白布上的字後,宋雲裳一甩衣袖。
將寫著字的白布收回,沒等沈命再說些什麼,便快步離開了。
沈命見宋雲裳走後,湊近了林婉婷幾步,向其問道:“溪子,宋門主來你這裡幹嘛?真是來指導修行的嗎,我剛才有在門外聽到你的哭聲,你沒受欺負吧?”
“沈兄你別誤會,宋門主她是好人。”林婉溪稍稍擦去了臉上的淚水,“宋門主曾受過我爺爺的恩惠,她此次來我這邊,只是想問問有關於我爺爺和曾經林家的一些事。”
“怎麼把你的眼淚也給問出來了,又想到以前的那些事兒了嗎?”
林婉溪點了點頭,“我爺爺不見的時候我年紀還小,對他的事知道的不多,只知道爺爺是個好人,是在整個清河都出名的好人。”
“我把我記憶中對爺爺的認識和林家發生的一些事同宋門主講了一遍後,宋門主面露哀思,在紙上寫了些我爺爺以前做過的事,寫著讓我好好記得。”
“經宋門主這麼一寫後,我才知道我爺爺林家家主林天羽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是個好人,是個心懷民眾的善人、是在清河人眼裡能與很久之前的季知府比上一比的人。”
“像他這樣的人......不應該死的不明不白,不見屍身,最後落得個妻兒橫死,家族被滅的結局。”
林婉溪言至此處,眼中又有淚水在打轉。
沈命安撫了林婉溪幾句,輕輕抹去了她眼角的淚水後,眼神不自覺地望向了那張擺在桌子,寫滿了娟秀字型的紙。
這是宋雲裳寫下的字,寫著一樁又一樁的事件,寫著一個值得清河府人所銘記的人。
蒼溟二十六年,清河大旱,有近萬的災民,大米的價格一天之內能變個幾次,甚至翻上一翻,林天羽林二爺開林家糧倉救災,聯合趙三爺壓住了被清河幾大家族抬高的糧價,救了上千的災民。
宣文二年,歸塵府的妖人在清河府地界開了個大墓,意外放出了守墓的尸解仙,那是一隻水解仙,在脫離墓室後便投身於清河之中,沿著上游遊蕩,害了數十人的性命,連當地清曜司的守將都不敢上前,最後還是林二爺出手,下河與水解仙搏殺,拼死斬殺此邪。
宣文七年,邪道勢力枯陰會在淮襄地界興起,其分舵滲透進清河,人工培育百願鬼,打算把清河的府衙門全都轉化為為己所控的香傀,最終此事被林天羽發現,他以一己之力殺了已經接近千願鬼的百願鬼和陰枯會的長老,救了清河衙門的官員們一命。
宣文十一年,荒銘山的匪徒在清河邊緣的幾個縣作亂,專挑一些偏僻的村子下手,掠奪孩童與婦女,活取其心肝脾肺腎,煉製人丹,此事被林二爺知道後,他孤身縱馬來到清河邊境,荒銘山匪徒活躍的地方,一人擊斃六十餘名匪徒,生擒荒銘山的三當家,清河境內無不震動。
宣文十五年.......
宣文十八年.......
沈命注視著那張被林婉溪淚水打溼的紙張,心中五味雜陳,口腔中也不自覺地湧上了一些苦味。
這樣的功績,的確不該被人遺忘。
........
想起林二爺孫女流淚的模樣,宋雲裳的心裡彷彿蒙了層灰樸的紗,這層紗模糊了她過往的記憶與心房,就連她返回居所的腳步彷彿都因此慢了幾分。
這世道向來如此,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屍骸。
但這樣的禍事,千不該萬不該,都不該落在林天羽林二爺的頭上,那是她的恩人,救了他們整個戲班命的恩人。
諸天之上的神明全都瞎了眼,怎麼能讓這樣的人最終得了個全家被滅、屍首難尋的結局?
宋雲裳回到了居所,找了個椅子坐了下去,但她那灰濛的內心並未撥雲見霧,反而鬱結了幾分恨與怒。
那個女孩流下的每一滴眼淚,彷彿都滴落在了宋雲裳內心深處的傷口中,面對著她的悲傷與苦痛,宋雲裳能夠與她同感同受。
“你終究還是去找那個林家的姑娘了?”顧萬里不知何時來到了宋雲裳的居所,並且就坐在其身旁。
宋雲裳瞥了一眼顧萬里,心中的思緒仍是紛雜無比。
她點了點頭,隨後向顧萬里比了幾個簡單的手勢,示意自己是去找了林婉溪,並向她告知了一些事情。
她和顧萬里以及司徒朔相識已久,彼此之間都非常熟悉。
幾個簡單的手勢,便能讓對方理解自己的意思。
顧萬里搖了搖頭道:“她知道太多反而可能不是一件好事,當年牽扯進林家那件事的,可不光只是清河的幾個門派與家族。”
“那件事與瓊商城有關,你的善意告知,反倒可能會害了她。”
宋雲裳望向了顧萬里,眉頭微皺,杏目圓睜。
她忽然站起,眼神中的凜冽之色再度一閃而過,並且攜帶著一絲鬱結的怒意。
宋雲裳將嘴張開,用極度沙啞難聽的微弱聲音,艱難地用幾個字拼湊出了一句完整的話。
“.....我會.....護著她。”
“....她會以林二爺孫女的身份......好好的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