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飛塵(1 / 1)
沈命停下了挖土的動作,下意識地望向了聽到腳步聲的那個方位。
這一望,沈命便望到了兩個穿著黑衣的青年,一胖一瘦。
他們一人拿著鐵鍬,一人揹著包裹,在沈命望著他們時,他們也在看著沈命。
瘦的那名黑衣青年打量著手拿小一號的鐵鏟、收集著陰土的沈命,大聲地問道:“敢問這位朋友,拜的是哪位神佛?居的又是何方洞府?”
洞府?神佛?
沈命心中雖然詫異,但他的腦海轉的飛快,望著同樣帶著鐵鍬的對方二人。
他忽然想起了盜墓賊這個職業,以及自己曾經所看過的那本《歸塵養胎法》。
憑藉著強大的記憶力,沈命回想起了那本《歸塵養胎法》中,除了修煉法決之外的一些雜七雜八的內容。
這其中便包括一些有關於歸塵府專業術語的解釋,以及一句特殊的黑話。
沈命心中猶豫了片刻,然後答道:“.....不拜琰羅天子,不拜滿天神佛,生前立於燼世,死後不居棺木。”
那二人聽到沈命這麼答後,原本緊繃的眉頭瞬間舒緩開來,他們沒有離去,反而主動走到了沈命跟前來。
他們所問的“拜的是哪位神佛,居的是何方洞府”乃是外道以及邪道之人用來打招呼的黑話。
拜的神佛問的是從事著怎樣的行當,居的洞府則是問的所屬何方勢力,懂的人一聽便知道怎麼回答。
如果是山賊,那就說自己拜的是衡君,如果是水匪,那拜的就該是洪聖了。
如果是正常盜墓賊的話,一般會說自己所拜的是琰羅,可歸塵府偏偏是盜墓賊中最特殊的存在。
一般的盜墓賊,都還講究點規矩,對於執掌死後世界的琰羅天子也是禮遇有加。
但歸塵府壓根就不信陰曹地府這一套,甚至根本連神都不信。
歸塵府的分府與塵洞中不會擺著十二正神中任何一位神明的塑像,就算真的擺像,那擺的也只可能是他們歸塵府府主的塑像。
歸塵府的確是狂,但歸塵府也有它狂的資本,歸生府府主雖然神龍見首不見尾,似乎從未出過手。
但他座下的七名燼塵行走,個個至少都是到達了死境的宗師。
就連各個分府下的府丞,也都有著病境的修為。
所以歸塵府中人出門在外,“神佛洞府”的報法自然也跟其他人不一樣。
不拜琰羅天子,不拜滿天神佛,生前立於燼世,死後不居棺木。
這便是歸塵府之人應答自己身份的黑話,這句黑話也只有修行歸塵養胎法的門徒才會知道。
“沒想到竟然能在此遇見歸塵府的同僚,真是有緣啊,在下許魂,後面的這位是我師弟汪木。”身材有些消瘦的許魂朝著沈命拱了拱手,“兄弟你這是在收麥子嗎?”
同為修行養陰法之人,沈命感知了一下對方二人的境界,發現他們二人與自己一樣,都還未凝胎。
至於許魂所說的收麥子,那也是歸塵府中人所用的黑話,也就是採集陰土的意思。
沈命思索了片刻後道:“對,收麥子,觀二位兄弟這樣的打扮,又來這陵川之中,莫不是要去拔釘子吧。”
拔釘子就是盜墓的意思,有紅釘子和黑釘子還有鐵釘子三種。
紅釘子是已知資訊比較多的古墓或大墓,黑釘子是墓中資訊完全未知的古墓或大墓,鐵釘子則是比較尋常的普通墳墓。
“讓兄弟你看出來了,不知兄弟是附近哪方塵洞之人。”許魂笑道。
這個問題倒是令沈命有些不好回答了,畢竟他只是練過歸塵養胎法,又不是真的歸塵府中人,哪知道什麼塵洞。
而且這玩意還不好編,沈命被問愣住了,心中不免有些慌亂,隔了好一會都沒有回答。
許魂見沈命沒說話,於是又接著說道:“莫非兄弟所屬的塵洞散了,成了飛塵嗎?”
“對,沒錯。”沒想好怎麼回答的沈命應著對方的話,點了點頭。
歸塵府除了傳說中府主所在的總府之外,還有著許多分散在各地的分府,分府則由對應的府丞來管理。
至於分府之下,那便是大大小小的各個塵洞了,歸塵府中但凡有名有姓能排上個號的,基本都能自立洞府,叫他人稱自己一聲洞主。
但也正是因此,各塵洞洞主的實力也是參差不齊。
若是門徒過百的大塵洞,洞主可能得有五衰第三第四境的修為。
但如果是那種只有十來個甚至是幾個人的小塵洞,洞主可能也就凝胎巔峰的修為。
當然再往下那還有更不濟的,若是那種小塵洞的洞主不幸在拔釘子的時候遭了禍,死在了墓穴裡,而他塵洞內的門徒裡又沒有一個能撐得上臺面接他班的人,沒人來挑大樑。
碰到這樣的情況,那就預設算是散夥了,塵洞隨著洞主身死而解散。
而那些沒了洞主的門徒也就成了所謂的飛塵。
雖然還是歸塵府中人,但基本是要啥沒啥,除非能加入其他塵洞,或者是修行有成後再創立一個塵洞。
很不幸的是,許魂和汪木就是這樣的飛塵。
他們原屬於一個叫聚魂洞的塵洞,洞內一共三人,許魂,汪木,以及他們二人的師傅,也就是這聚魂洞的洞主。
那聚魂洞的洞主本身也只是一個機緣巧合下加入歸塵府的普通人。
天賦並不好,只凝了個最普通的灰胎,若是日後沒有什麼機緣,怕是這輩子都沒希望踏入五衰了。
在前一陣子,他們這位凝胎後期的師傅在帶著他們拔釘子的時候,不幸死於墓室內的機關。
整個聚魂洞內,就剩下了許魂和汪木兩個還沒凝胎的弟子,一無背景,二無傳承,這自然不能再稱之為什麼塵洞了。
“兄弟呀,我倆也是飛塵,前陣子師傅拔釘子的時候遭了禍,整個塵洞就剩我倆了,自然也就跟著散了,兄弟,你那邊是什麼情況。”許魂聽到沈命說自己也是飛塵後,眼睛有些發酸。
他想起了師傅在臨死之前對自己的叮囑。
看著眼前的沈命,他有了那種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感覺。
沈命腦子轉的快,在聽許魂說完之後,立即結合當初在墓室之中所見的場景,給自己編了套合理的身世背景。
“我本來有個師傅還有個師弟的,在這陵川裡拔釘子的時候遭遇到了一隻幾乎完全是野獸形象的地縛屍,小師弟和師傅都死在了地縛屍手裡,我僥倖逃出生天,撿回來了一條命。”不知是想起了什麼,沈命悲從中來,發出了連連的哀嘆。
“兄弟你也是個苦命人啊,專程跑到陵川來挖陰土,看來你師傅也沒給你留下什麼東西,既然大家都是飄離的飛塵,我也不好瞞著你什麼了。”許魂聽著沈命編出的故事,越聽越覺得自己經歷相似,不,可能沈命還要更慘些。
師傅臨死之前囑託自己照顧好師弟,而沈命連小師弟都死於邪祟之手,整個塵洞估計就剩下他一個獨苗了。
許魂望著一臉落寞的沈命,心下一橫,像是做出了什麼特殊的決定,“兄弟,與其做一個朝不保夕、隨時都有可能被清曜司抓進牢裡的飛塵,不知你願不願意跟我們冒波險,幹一票大的。”
“若是成了,不說飛黃騰達,日後至少能夠衣食無憂,並且有機會再建我們散去的塵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