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巖魔羅(1 / 1)
強風席捲,在陣陣的風息聲中,祁都侯顯露出了自己的身形。
他環視著礦藏內部豐富的天晶礦,眉頭微微皺起,因為他已經察覺到了,這些天晶礦的內部蘊含著數額不小的怨煞之氣。
“你來此地探案之前,是否有打聽過這銨南先前是個什麼情況?”
沈命點了點頭,“我這趟專程帶著當地衙門的周捕頭過來,就是為了順路朝其打聽打聽銨南村中的事。”
“同我說說吧,我也瞭解瞭解。”
沈命如實將從周捕頭那裡知道的當地情況原封不動的告知給了祁都侯,其中就包括銨南礦山昔日因礦內坍塌靈氣阻斷,並且死了幾十名礦工的事。
“幾十名礦工的意外而死,即使積累的再深,殘魂在怎麼不散,也不足以凝結出這麼恐怖的怨煞之氣,更別說其內部最深處的那等邪物了。”祁都侯面色鐵青的說道。
“究竟是什麼邪物,能夠凝結出如此龐大的怨煞之氣?”
“你隨我再往前面走便知道了。”
祁都侯向前方邁步而去,沈命則跟在後頭,越走越深,越走越深入內部。
終於,他們兩個走到了礦脈地下最盡頭的盡頭。
沈命也終於看到了這一切怨煞之氣的源頭,內心深處驚駭不已。
那是一個塊巨大無比的天晶石原礦,一半都粘連在礦洞的巖壁上,光露出的那部分,就有七八米長。
雖然這只是原礦,原礦之中不一定全部含有純度較高的天晶石,但光是粗略算下來,內裡純粹的天晶石就有數噸之重。
這是什麼概念?一把品相不錯的法寶飛劍被打造而成,所消耗的天晶石最多不會超過三斤,眼前如此巨大的這一坨天晶石原礦,將是一筆數額難以被正常手段所估量的財富。
然而更讓沈命驚訝的是這巨大原礦的形象,它們不像正常的原礦那樣呈現出灰紫的顏色,而是呈現出了黑紫的色彩,並且每一塊凹凸不平的石面上,沈命都能隱約看到一張模糊的人臉。
這一整個巨大的原礦上,彷彿鑲嵌了不知多少人臉,密密麻麻,數都數不清。
而在這原礦的最上層,則有一個粘連著一半血肉,一半則是純晶石的腦袋。
這個腦袋似乎察覺到了沈命和祁都侯的到來,一般的血肉腦袋微微顫動,口舌一張一閉,發出了類似於岩石相互摩擦的模糊聲音。
“是誰害了我......是誰害了我們?”
有著無數張人臉的原礦上黏連的血肉腦袋不停搖晃著,整個礦脈都傳出了輕微的震感。
“我要報仇........我們要報仇!”
一半是血肉一半是晶石的腦袋發出了層層疊疊的模糊聲音,整個礦脈內的震感愈演愈烈。
正當沈命感覺他們所處的這方空間即將坍塌之時,旁邊久久未語的祁都侯忽然開口了。
“我們應該慶幸這隻巖魔羅還未完全成型,要是真的等到它把自己的手腳都給長出來,從這塊巖壁中掙脫開來,並離開這處坍塌的礦脈之時,一切可能就都晚了。”
“等到那時,昔日我未能及時趕到阻止,曾在青遠縣發生的那起旱魃之禍恐怕即將在這通感縣重新上演了。”
“這淮襄之地,還真是多災多難。”
祁都侯說完這些後,那被其稱為巖魔羅的巨大巖礦像是有所感應一般,不僅頂上那粘連的血肉的腦袋開始晃動,就連周邊的石壁都出現了一些裂紋。
“巖魔羅.....”
沈命唸叨著這隻邪祟的名字,內心驚訝不己,他在邪祟圖解中瞭解過這邪祟的資訊。
乃是由龐大至極的怨煞之氣和數以百計的亡魂深埋在地根,與某條礦脈的礦芯相互融合,積攢數年乃至數十年後方才能完成成型。
巖魔羅一旦出世,必然會引發至少波及百里的大地震。
在這場地震之中死傷的亡魂,人都會被巖魔羅所吸納,壯足他的軀體。
一旦巖魔羅吸納了超越萬人的亡魂,那麼他的身體就會膨脹的如同山嶽,每行進一步都能引發大地的震顫。
外甲巖軀能抵六邪,刀槍劍戟斧鉞鉤叉紛紛不能傷其根本,至少得有死境宗師度過劫難後的手段,方才能破開它的外甲巖軀,對其造成些微傷害。
到了那個時候,恐怕真的會如祁都侯所說,通感縣內會陷入一起堪比旱魃之災的禍亂。
“別晃了。”祁都侯開口說了一句話,身前隱有籙印顯現,分化在四周的巖壁之上,整個礦穴深處所傳出來的震顫感通通消失不見。
巖魔羅整個龐大的軀體像是被某種力量遏制了一般,動彈不得分毫。
祁都侯抬起頭望著那一半是血肉,一半是晶石的巖魔羅頭顱,眼中的疑惑之意更盛。
“這隻巖魔羅的根源,就在於其頭部的天晶礦芯,但這礦芯生長的並不完全,底部有分叉,似乎是雙芯的態勢,以至於後續成了巖魔羅,缺失的那部分由屍骸填充,成了這般怪異的樣子。”
沈命注視著動彈不得的巖魔羅腦袋,尤其注意其通體為黑紫晶石的那一半。
他能夠明顯的看出,這半邊晶石腦袋的材質與礦脈之內其餘的天晶礦石大不相同,似乎更加精細一些,岩石上的紋路也更加深邃。
這是天晶石礦的礦芯,也是整個礦脈的根源。
一般情況下來說,礦芯是整個礦脈靈氣匯聚之泉眼,只有規格達到一定程度的礦脈才會凝聚礦芯,埋藏在礦脈的最深處。
無論是何種靈礦的礦芯都有著非凡之妙用,即使是靈印礦這種低階靈礦,若是能夠在大片的礦脈中凝聚出礦芯,那也有非凡的良效,足以製成能夠收攏靈氣的高階法寶。
更不要提天晶石這種本就是鑄造法寶兵器的良材了,若是那地產出了天晶石的礦芯,將其打造成法寶兵刃的話,只怕死境宗師都要為之哄搶起來。
但礦芯一旦被開鑿出礦穴礦脈,那麼相當於礦脈靈氣匯聚之泉眼被搗毀,礦脈內的靈礦都將會變為廢石,整個礦脈內的靈氣也無法在達成迴圈,更不用說產出什麼靈礦了。
所以每一塊礦芯,都代表一整個礦脈的枯榮與終結。
由南幽直屬的各大礦脈,一旦發現了礦芯,但礦脈還未曾枯竭,都會封鎖礦芯,等到礦脈內的所有礦石開採完成,且後續的靈礦逐漸陷入枯竭之時,由工部尚書請奏天子,方才能考慮是否開採此礦脈之礦芯。
若是有誰提前把礦芯採摘了下來,導致整個地脈變成了廢脈,那可是誅九族的大罪,連帶著負責當地礦脈的工部都要受到牽連。
“天晶石性質特殊,一處礦脈之內產生分叉兩地的不同礦芯也是有可能的事。”
“巖魔羅依礦芯而生,但其作為頭顱的礦芯卻呈現出了額外用血肉填充缺失的狀況,那就說明,此處礦芯分叉的那部分應當已經被人取走了。”
“你今天跟我說的銨南礦山十幾年前發生的意外之事,內裡恐怕還有隱情。”
“待將這隻巖魔羅解決之後,我定要回去查宗列卷,徹底查個清楚。”
祁都侯身上的衣衫無風自動,一點點的籙印浮現於他的掌心。
他收緊左拳,隨後猛的一下轟出。
剎時間,整個礦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激烈顫動,沈命甚至感覺這一下的動靜,比之巖魔羅自身所引發的響動還有過之而無不及。
七八米高的巨形原礦所形成的巖魔羅之軀像是遭受到了某種無形之物的激烈衝擊,黑紫色的人臉礦身上遍佈了密密麻麻的裂紋,彷彿就要化為碎片。
“諸位,一路走好。”
祁都侯甩了甩手再度向前方轟出了一拳,這一下,本就已經支離破碎的巖魔羅軀體轟然倒塌,成為了一地的岩石碎片。
粘連著血肉的閻魔羅腦袋,那一半的血肉彷彿溶解了一般,只留下了鑲嵌在另一半晶石礦芯上的枯骨。
至於其整個身體,如同被某種強有力的東西碾壓了一般,紛紛化為了細小的灰塵與岩屑,根本看不出一絲一毫剛才那猙獰恐怖巖魔羅的外形。
在巖魔羅的軀體被徹底粉碎掉後,一團團漆黑如墨,粘稠至極的怨煞之氣從碎片之中飛昇而出,在礦脈內的上空逐漸匯聚起來,宛如一團積壓的烏雲。
不僅僅是巖摩羅身上所凝聚的這股怨煞之氣,就連融合進那些礦脈礦石之中的怨煞之氣也都紛紛穿巖過石,湧進了這團“烏雲”之中。
沈命單單只是看了一眼天上所籌積的怨煞之氣,便覺得的身軀一陣虛浮,似乎連行動都變得滯重起來。
”不要直視匯聚到如此程度的怨煞之氣,莫要受到其影響。”
祁都侯回頭看了一眼沈命,留下了這麼一句話,隨後並沒有什麼動作。
他一直注視著上方積壓的如同烏雲一般的怨煞之氣不斷收攏匯聚,抬起腳輕微的在地面上左右踏動,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終於,上方的“烏雲”吸納了整個礦脈所有籌聚在礦中的怨煞之氣,粘稠的程度幾乎化為了實體,好似要在空中滴出水來。
就在這個時候,祁都侯從身上抽出來了一個袋子,外形與沈命所用的山河袋有些相似,但看樣子又並非單純只是儲物工具,袋上的花紋呈現出扭曲的樣子,在昏暗的礦穴中散發異樣的光輝。
沈命都不敢想,如此龐大的怨煞之氣要是被塑怨陰嬰這種貴物全部吸收的話,那這樣的一具煉屍究竟會強到何種程度。
“收。”祁都侯拉開袋子一角,粘稠的怨煞之氣頓時被一點點抽離,逐步吸入袋中。
當所有的怨煞之氣全都被收進袋中後,祁都侯猛的收緊袋口,生怕其外洩出了一點。
“水雲袋光吸就吸了這麼久,上一次遇見這情況還是在煉屍谷打那幫畜生時見到有這麼多的怨煞之氣稠積,不知道這回消化要消化多久。”
祁都侯拍了拍圓鼓鼓的袋子,隨後重新將其收了回去。
他向前方滿是岩石碎片和塵灰的巖魔羅殘骸中走了過去,從中捧起了那礦芯所化的巖魔羅頭顱。
能夠很清晰的看到,這應該是分叉的雙子礦芯的一半,至於巖魔羅的另一半邊臉,則還鑲嵌著屍骸的頭骨。
當祁都侯拿起這由礦芯所化的頭顱之時,周邊所有本就在廢石邊緣的天晶礦石像是失了源頭之物,紛紛褪去了原本的色彩,變得灰黑一片,徹底成了一塊塊廢石。
“這件東西,就是昔日之禍最合適的見證。”祁都侯拿著礦芯頭顱向沈命說道。
“我倒要查個清楚,長銨南廣山十幾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麼,能夠積攢出如此多怨氣深重的亡魂,籌集出如此多的怨煞之氣,以至於巖魔羅這種邪祟都給弄出來了。”
“若是這趟我沒有恰好路過銨南村的話,以這巖魔羅積攢怨煞之氣的隱蔽程度,說不定還真的能夠等到成長完全,破地而出的那一天。”
“到那個時候,說什麼可都晚了,即使我能夠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但訊息傳到我耳裡要時間,到時候大幽子民的損失無論如何也挽回不來。”
談到這裡時,就連神色一向平和的祁都侯眼中都忍不住生出了幾分怒意。
“這趟出去之後,我定然要找到當地衙門,把這十幾年前礦上的事情給調查個清楚。”沈命也是這麼想,這銨南村底下的情況過於駭人,必須得查個水落石出。
“這事你找地方衙門大機率是沒用的,你先前說過了,這銨南礦山先前是直接歸上頭管的,問題應該出在工部那邊,得找到當時負責的官員才行,查卷列宗的話,得上溟都。”
祁都侯將手中的礦芯頭顱收緊了隨身的儲物空間中,拍了拍手上的灰,繼續向沈命說道:“眼下留有隱患的巖魔羅已經被我解決,銨南村這邊的問題差不多也是算是結了。”
“現在的銨南村裡的礦坑,只能算是一副被拋棄殘局,我們要追溯的,是十幾年前以往的事,這要是順藤摸瓜排查下去,估計要掉腦袋的人不少,牽扯的麻煩也多。”
“你,接下來還願意陪我一塊走嗎?”
沈命鄭重行了一禮,“願與侯爺協同,查個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