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鬼神（1 / 1）
三個月後，青葫峰上，茂密的葫蘆林間，夕陽的光彩繞過密密麻麻的葉子，從間隙間鑽了進來，落在一片葫蘆藤下，東面的天空上，一大朵黝黑的陰雲正壓過來，令空氣間也是充斥著沉悶的氣息。
林子下，一名身穿麻衣的少年正有氣無力地提著木桶往葫蘆藤下澆水。
這少年正是已經來到青葫峰三月有餘的方小易。
一隻鐵鍬被扔在一旁，方小易從木桶裡要了一碗水，澆在挖好的坑中，隨後從口袋裡掏出一隻靈葫種子，拿在自己面前看了看，臉上露出一絲抽搐，搖搖頭，只見他隨後咬了一下自己的手指，滴出一滴精血在種子之上，這才將其放入坑中，用鐵鍬埋好。
“做仙人好苦啊，”方小易心疼地看了一眼自己滿是傷痕的手指，這三個月以來，他種下了不少於五千粒種子。
“好餓……”身子往後一倒，方小易躺在地上，感覺有些發冷，“一定是失血過多了，啊，好餓啊，”他心裡一邊揣測著，一邊望著天空，漸漸的，肚子裡的飢餓感越來越強。
轟隆……
天空中一聲驚雷，很快，陰雲便覆蓋了整個天空，豆子大的雨滴一股腦地傾瀉下來，整個青葫峰一瞬間便被包裹在雨幕之中。
“這鬼天氣……”雨滴很快淅淅瀝瀝的淋了下來，方小易往天上掃了一眼，嘴裡嘟嘟囔囔地罵了一句，趕緊起身，把木桶裡的水倒掉，一把扣在自己頭上，拔起雙腿，一路跑回了萬壽崖。
萬壽崖上本有三間屋子，都是董不動所建造，後來，方小易到來之後，其中一間便歸了他，此時，方小易抱著木桶從屋子前跑過，三間屋子門都掩著，看起來董不動並不在。
回到自己屋裡，一把扔掉木桶，方小易打了個哆嗦，抓起桌子上幾隻靈果幾口吞掉，這些靈果是葫蘆宗弟子們的一種基本口糧，每月都會有專門的弟子分發，不但對本身有滋養之效，更是異常美味。
幾隻靈果下肚，方小易打了個飽嗝，渾身發冷的感覺瞬間消失不見，他摸了摸肚皮，躺在了自己的床上，隨後嘗試運了運本身的靈氣。
片刻後，一絲靈氣在他的身體裡流竄起來，像一條初生的小蛇一般，但半刻後，這絲靈氣就彷彿失控一般，橫衝直撞幾下，便消失在身體裡了。
“果然，還是不行啊，”方小易嘆了口氣，隨後從懷裡掏出清火道人給他的入道篇心法，仔細翻看起來。
半刻後，方小易目光中露出一絲不解，“沒錯啊，可為什麼凝聚不起一絲靈氣，難道是我方小易資質太差，不會，不會，我可是要成為長生不死的仙人的男子。”
想了半刻，方小易搖搖頭，也沒想出為什麼，這半個月來，董不動也一直不在青葫峰上，黑火師伯哪裡他也不敢貿然去問，“哎……，”一把扔掉那本入道篇心法，方小易又從懷中掏出兩本書來。
這兩本正是董不動給他的青葫峰弟子的基本道法，青葫生魂術，以及青葫劍道。
方小易將青葫生魂術放回懷裡，這們道法在他還沒種出自己的葫蘆魂前，基本和廢紙沒什麼區別，而且種葫蘆也不能勉強，每個葫蘆種下去之前，都需種葫人精血一滴，若是為了數量，強行去種，只怕法術還未修成，就早早全身失血而亡了。
拿起那本青葫劍道，因為董不動以前說過，好像這本道法似乎無法修煉，所以方小易一直也就沒有拿出來看過。
書本看起來很舊，紙張都有些發黃，也不知是多久之前的東西了，根據董不動說，這本書還是他入門時，大師兄吳大壯給他的，現在，他又給了方小易，並且囑咐，倘來了新弟子，若是自己無法修行，就須傳給新師弟，雖說這門道法無法修行，也不知是真是假，但代代相傳的規矩是越古老祖定下的，青葫峰上，誰也不能違反。
翻開書本，發黃的紙張上，滿是密密麻麻的小字，方小易拿著細細看了半天，除了一些細節外，卻是和那本入道篇心法一般無二，自己又嘗試著按照書上所說，運起靈氣來，但這次，卻全身毫無動靜，一絲靈氣也沒有。
奇了怪了，雖說自己還什麼都不會，但好歹這些日子以來，靈果也吃了不少，身子上多多少少都蘊含著絲絲靈氣，一般情況，別說執行什麼道法，就是自己伸個懶腰，也能牽動一絲靈氣，但這青葫劍道卻絲毫沒有反應，真是奇怪。
方小易一邊想著，一邊把書本在手裡左轉右轉，但半天后，依舊沒看出什麼名堂來，屋外雨勢越來越大，打的滿山的葉子噼啪作響，打了個哈欠，方小易將青葫劍道塞進懷裡，隨後拉過被子，鞋也沒脫，便昏昏沉沉的睡去了。
夜色很快降臨，暴雨卻越下越大，彙集而成的水流從山頂留下來，化為一道瀑布從萬壽崖落下去，兩峰間，連線青葫峰與紫葫峰的青紫橋在風雨中搖搖晃晃，彷彿不經意之間就會繃斷一般。
天空中，幾道流光閃過，避雨的弟子們正快速的趕回自己的洞府。
風從峽谷間掛過，嗚嗚作響，忽然，一點橙黃的光點在峽谷間升起來，漸漸地落到橋面上，雨幕間，看不清來物是何東西，只有那微弱的光點在一晃一晃地朝著青葫峰這面而來。
青葫殿內，黑火道人正盤坐在窗前，仔細感悟著天地氣息，忽然之間，他猛的睜開了眼睛，掃向了萬壽崖的那邊，深色間露出一絲疑惑來。
“有些古怪，”黑火道人嘴裡低語一句，隨後捏過幾個法決，憑空畫出一面鏡子，半刻後，鏡面上，顯出青紫橋的景象來。
鏡面中，青紫橋之上，大雨瀰漫，只能看見一點橙黃光點正搖搖晃晃地朝著青葫峰來，不知是什麼東西，黑火道人面色一緊，清喝一聲，雙眉間原本一直禁閉的第三隻眼睛驀地睜開，一隻青色的眼珠滴溜溜地一轉，掃向向了鏡子之中。
在這隻眼珠前，那些遮擋視線的雨幕很快被劃破，只見在風中搖擺的青紫橋上，一名提著風燈的白鬚老者，正晃晃悠悠地超這邊而來。
“不好……是一隻鬼神……”黑火道人口中大喝一聲，隨後雙袖一擺，飛出了屋子，屋子外，黑貓正趴在樓梯上呼呼大睡，看見黑火道人出來，睜開一隻眼，掃了掃他。
“獨夜師祖，請您稟告掌教，有一隻鬼神正向我青葫峰而來，”黑火道人一副恭敬的樣子，看來這隻黑貓輩分的確很大。
黑貓打了個哈欠，隨後轉頭朝萬壽崖那邊看了看，忽然張開了嘴，“小火，昨天來的那個小子好像正在那邊，不想他死的話，最好去擋一擋，本座這就通知金葫師侄。”
如果方小易在這裡的話，看見白天裡在他肩膀上嗅來嗅去的那隻黑貓竟然能開口說人話，而且稱呼黑火道人為小火，不知會作何感想。
黑貓說罷，忽然原地畫起一道符印，消失在原地，而黑火點點頭，側目望了望遠處，“真是棘手，”說罷，大袖一甩，直奔萬壽崖而去。
木屋裡，已經熟睡的方小易翻了個身子，雙腳蹬掉了被子，嘴唇微張，看起來睡得很熟，全然不知外面已經翻了天。
“啊，好餓……方爺我好餓啊……”方小易咂咂嘴，一臉沉迷於夢鄉之中的樣子。
屋外，提著風燈的白鬚老者緩緩地走下了橋面，原本一直低垂的頭顱忽然抬起來，幾絲白髮在風雨中飛舞，枯黃的臉上，一雙深藍色的眼睛忽然盯住了方小易所在的屋子。
乾裂的嘴唇忽然微微顫動。
“弒神封鬼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