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蕭靈引（1 / 1）
轟隆……
一道驚雷落在山腰上，劈出一道火花，映的天地一片輝煌。
萬壽崖上，手提風燈的白鬚老者目光炯炯地盯著方小易所在的屋子，手裡的風燈明明滅滅，嘴唇微微顫動，不知在自語著什麼，漫天風雨忽然加大起來，峽谷間長風呼嘯，像是有無數惡鬼嘶吼一般。
橋邊，白鬚老者朝著方小易所在的屋子緩緩地邁開了步子。
轟隆……
又是一道驚雷，屋子裡，方小易渾身打了個顫，嘴裡嘟嘟囔囔地說著夢話。
漫天雨幕中，一道青光從青葫峰頂掠來，立在了方小易所在的屋子頂上，正是從青葫殿趕來的黑火道人。
黑火道人面色謹慎的掃了一眼正向屋子而去的白鬚老者，他清楚知道對方是什麼樣的存在，那些在生死道劫之中還能儲存生命的生靈不是他可以招惹的。
“閣下，鄙人青葫峰首座黑火道人，不知閣下來我青葫峰有何貴幹？”黑火道人眯著眼睛，渾身升起黑炎，面色有些緊張，朝著白鬚老者一拜，隨後，左手向屋子裡還在熟睡的方小易彈出一道靈氣。
白鬚老者停住了身子，抬起頭緩緩地看了一眼黑火道人，卻是一句話也沒說，重新抬起腳，朝著屋中而去，彷彿黑火道人在他面前不存在一般，或者說，不值得他開口。
方小易趴在床上，正睡得順暢，忽然，一道靈氣竄入他的耳朵，化為了一道大喝，“給老夫起來，速速離開此地！”
撲通……方小易一個激靈，翻身坐了起來，耳朵裡還嗡嗡作響，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好痛，”他揉了揉耳朵，片刻後，忽然反應了過來，晃晃腦袋，迅速從床上跳了下來，小心翼翼地往窗外掃了一眼。
這一眼正好對上了白鬚老者那深藍色的眼眸。
嘶……
“好冷……”方小易牙齒一酸，不禁打了個寒戰，全身一頓哆嗦，剛才那深藍色的眼神彷彿一塊寒冰，只是看上一眼，整個人就像掉入了冰窖裡一般。
“完了，完了，肯定是上輩子的仇家，變成厲鬼索命來了，”方小易渾身一顫，趕緊閃開，嘴裡一邊嘟囔著，一邊收拾起東西，準備逃命。
“趕緊給我走，”忽然耳邊又傳來一道大喝，方小易抬頭掃了掃屋頂，好像是黑火師伯的聲音。
“臭小子，再不走，老夫一掌轟死你。”
方小易咧咧嘴，拿起一隻靈果叼在嘴裡，又從桌上抓起一把靈果，塞進懷中，也不敢再耽擱，開啟屋後的窗戶，就要跳出去。
“你想長生嗎？”
就在這時，一道冰冷的聲音傳來，彷彿有東西在他耳邊低語一般，方小易叼在嘴裡的果子嘭的一聲落在了地上，正要從窗戶間爬出去的身子也定在了空中，橙黃的燈光彷彿蠕蟲一般緩緩爬上了他的身子，眼角的餘光裡，一隻乾枯的手掌正伸向他的肩頭。
“完了，完了，我還要成為仙人，我還要長生啊，”方小易心中暗暗叫苦，但無奈，整個人卻絲毫不能動彈。
嗖……
忽然，一道青光閃過，方小易只覺得自己的身子像是被重錘擊中，全身輕飄飄的，飛向了遠處。
“啊……”一聲慘叫，黑火道人的半截手掌在抓走方小易的一瞬間化為了飛灰，湮滅在空中，鮮血從手腕處噴湧而出，全身極速向後退去，一道氣浪在屋子間爆炸開，將數十米內炸為灰燼。
黑火道人此時退到遠處，左手間的傷口處，黑色的紋絡在蔓延，所有被覆蓋的地方都在緩緩的化為灰燼。
“該死……鬼神不能近身的傳言果然是真的，”黑火道人低喝一聲，隨後咬緊牙關，抬起右掌，化為一道利刃，徑直斬掉了整個左臂。
但白鬚老者卻根本沒有在意黑火道人，轉過頭，繼續朝著方小易所在的地方而去。
方小易這時候被甩到了遠處的石壁上，他覺得自己全身的骨頭都斷了一般，只要一動，就鑽心的劇痛，而不遠處，那隻白鬚老者又向他緩緩地走了過來。
方小易一臉苦澀，吐掉了嘴裡的一口果肉，想跑跑不了，那就乾脆不跑了，忍著劇痛，他掙扎著爬起身子，靠在石壁上，一絲鮮血從他嘴角留下來，他捋捋自己的頭髮，擺出一副瀟灑自如的模樣，“方爺是未來的仙人，就是死，也得站……坐著死。”
白鬚老者緩緩地走到了方小易身前，忽然停了下來，低頭打量著他。
另一旁，黑火道人止住疼痛，望著方小易這邊，他不是不救，是無法救，剛才稍稍近身，若不是隻伸出手去，自己怕是差點就灰飛煙滅，但接著，他忽然驚訝的睜大了眼睛，看著白鬚老者靜靜地站在方小易面前，啞然失聲，“怎麼會，鬼神三步之內不能近身，否則神魂具滅，他怎麼……”
“凡靈，”白鬚老者站在方小易面前，忽然微微開口，那是一種極為滄桑的聲音，彷彿穿越了無數歷史，從久遠之前而來。
“鬼老頭，想殺想剮，給個痛快，方爺雖然怕死，但不吃你那套，”方小易立正言辭，但此時，他整個身子幾乎已經難以忍受，一邊是身體內劇烈的斷骨之痛，一邊是體外幾乎要使人窒息的寒冷。
“你認識他，對不對？”白鬚老者忽然彎下身子，手裡的風燈提到方小易眼前，橙黃的火焰中忽然映出一道身子，那是一道身著青衣的男子，正立在一道絕壁之上，揹負長劍，腰纏兩隻葫蘆，面色俊郎，一身傲氣。
方小易心頭一顫，那青衣男子他已經見過不下數回，但這次還是第一次見到其真容，不禁有些驚歎，回過神，方小易掃了一眼站在他身前的白鬚老者，那深藍色的眼珠像是兩團漩渦，在眼眶中來回的旋轉，深邃之極。
轟……
忽然天空中畫出一道巨大符文，金光閃爍之間，幾名老者憑空出現，其中還有那隻黑貓。
“前輩，不知來我葫蘆宗作何，那弟子乃我葫蘆宗門下之人，還請閣下高抬貴手，放他一馬，生死道劫不久就會開啟，想必對於閣下這種存在，無端殺戮只會徒增害處，到時候，只怕得不償失啊。”
幾人中，一名金衣老道走上一步，對著白鬚老者提醒道，此人便是金葫峰首座，也是葫蘆宗如今的掌教金葫道人。
白鬚老者轉過身子，風燈在手中一閃一閃的，他抬起頭，深藍色的眼眸掃了掃幾人，目光在那隻黑貓身上停留了一下，卻沒理會那金衣老者，而是對著黑貓道緩緩說道：“獨夜，虛空山一別，已是三千餘年，不知越古道人可好？”
黑貓頓了頓，眼裡露出一絲悲傷，只是朝著白鬚老者搖了搖頭，卻是什麼也沒說。
“哎……”一聲嘆息，彷彿滲透了整個青葫峰，令在場之人無不心中泛起漣漪。
金衣老者面色有些詫異，轉身朝著黑貓低語問道，“獨夜師叔認識他？”
黑貓頓了頓，彷彿記憶回到很久遠的地方，片刻後，才開口道，“三千年前，我隨越古道人去往虛空山所識，想不到已經化為鬼神。”
金葫道人頷首點頭，這些東西不是他能追問的，對於鬼神，他再清楚不過這是一種何等的存在，說著，便朝黑貓一拜：“還請獨夜師叔做主，勸告一番，畢竟鬼神不詳，不宜在我葫蘆宗久留。”
黑貓這次倒什麼也沒說，目光看向遠處靠在石壁上的方小易，流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底下，白鬚老者也不再理會眾人，緩緩轉過身子，看了一眼方小易，隨後低聲傳音道，“他叫蕭靈引。”
說罷，驀地轉身，提著風燈，一步一步地從原路離去了。
“呼……”目送著白鬚老者漸漸消失在峽谷之間，金葫道人緩了口氣，隨後與眾人落了下來，看了一眼方小易與斷掉一臂的黑火道人，隨後向身後囑咐道，“赤風師弟，勞煩帶黑火師侄前去治療，紫銘師妹，這裡已經無事，你也回去吧，獨夜師叔，您也早些回青葫殿歇息吧。”
“是，師兄，”身後，一名紅衣老者與一名紫衣女子應聲道，黑貓也沒說什麼，徑直離去了，看得出，剛才白鬚老者的對話牽動一些悲傷的往事。
待眾人離開後，此地便只剩下方小易與金葫道人了。
金葫道人揹著手，徑直走到了方小易身邊，隨後彈出一隻丹藥，“這是滋命丹，你服下吧。”
方小易這時已經疼得看不了口，接過丹藥，趕緊一口吞下，頓時，身體裡升起一股暖流，所過之處，所有疼痛全部消失一空，片刻後，整個身子便恢復如初。
舒了口氣，方小易趕緊從地上爬起來，朝著金葫道人拜了拜。
“嗯，你隨我來吧，”金葫道人上下打量了一番方小易，隨後單手一捲，將方小易捲到身旁，而後，一道金色符文在二人腳底生出，一番閃爍，便消失在原地，只留下空空蕩蕩的青葫峰浸透在暴雨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