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祖師祠堂(1 / 1)
金葫峰仙葫殿內,肅穆的氣氛一如往日,除去天葫峰外,這是整個葫蘆宗最為核心的地方,幾位首座與掌教之外,在沒有允許的情況下,無人敢接近仙葫殿千米之內,此刻在暴雨襯托下,更是顯出一絲神秘來。
仙葫殿外堂,一道金光閃過,金葫道人提著方小易出現在堂內。
“你叫什麼?何時入宗的?”金葫道人一落地,鬆開方小易,一臉肅穆的問道。
“弟子方小易,入宗已經三月有餘,”方小易哪敢怠慢,這金袍老道看起來滿身威嚴,八成是地位極高之人。
“你認識今夜那白鬚老者嗎?”金葫道人繼續問道。
“弟子不認識。”
“嗯……”金葫道人面色若有所思,隨後頓了頓,轉身道,“你隨我來吧。”
“是,”方小易口中應和道,一面跟上了走在前面的金葫道人出了大殿外堂。
屋外,一條走廊曲曲折折的通向遠處,暴雨斜斜地吹過來,偌大的地方一個人也沒有,一絲燈火也不見,方小易不禁緊緊衣裳,不緊不慢的跟在金葫道人身後,也不知要去哪裡。
半刻後,曲折的走廊開始漸漸向下,彷彿要伸去一個地勢較低的地方,地上都是塵土,也不知多少年沒有清掃過了,被雨水一淋,都化為泥漿,走起來,粘在腳上,頗為難受。
驀地,漆黑的夜空中,不遠處,一處燈火映入方小易的眼簾,他睜大了眼睛,往那裡仔細瞧瞧,漸漸地,那燈火開始放大,卻是一處亮著火光的屋子。
方小易心中微微一動,抬頭掃了一眼走在他前面的金葫道人,不知道對方這三更半夜帶他來這裡是作何,心中想著,腳下忽然舒服起來,原來,不知什麼時候,走廊忽然變得乾乾淨淨起來。
半刻後,金葫道人忽然停住腳步,揹著身子說道,“這是我葫蘆宗歷代祖師祠堂,你既然入了我葫蘆宗,來了仙葫殿,按規矩,就來拜一拜吧。”隨後,繼續拔起步子,走了過去。
方小易望著眼前的古樸祠堂,不知怎麼的,他總覺得有些不舒服,像是身體裡有一種排斥的感覺,搖搖頭,把這些拋到腦後,跟著金葫道人便走了進去。
一進門,一股香火味撲鼻而來,方小易打了個噴嚏,往四周掃了一下,祠堂並不大,普普通通的,到處都是因為年久而生出的裂紋,正前方,掛著十幾副仙風道骨的畫像,底下供著一排排的香火。
“你過來吧,”金葫道人指了指地上的一張蒲團。
方小易心領神會地跪在了蒲團上,朝著那十幾副畫像低頭一拜,“弟子方小易,拜見諸位師祖。”
一陣微風吹過,令桌上的香火的青煙都搖擺起來,門外,一名披頭散髮,拿著掃帚的佝僂老者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進來,看著地上正在跪拜的方小易,神色裡露出一絲異樣。
金葫道人此刻緊緊的盯著那些被風吹的四散的青煙,良久,輕輕嘆了口氣,這才對著地上跪拜的方小易道:“好了,你起來吧。”
方小易拍拍身上的塵土,從地上爬了起來,忽然發覺到身後的佝僂老者,趕緊轉身也拜道:“弟子方小易,拜見師……叔……伯……祖,”眼前之人披頭散髮,卻也看不出年紀,方小易支支吾吾,一時之間,也不知該如何稱呼。
老者卻什麼反應也沒有,也沒有理會他,拿著掃帚徑直走到了桌前,拿起幾隻香火點燃後,插在了爐中。
金葫道人對於老者的突然出現沒有任何反應,彷彿他根本不存在一般,只是揹著手,向方小易道:“既然拜完了,你便回去吧,從此處出去,順著左邊的走廊,一路往西,便到金葫峰外圍。”
“弟子明白,”方小易拱手說道,此刻,也不知怎麼的,全身涼嗖嗖的,他可一刻也不想在這陰氣滲人的地方呆了,說罷,趕緊從祠堂裡跑了出去,看準了路,便向西而去了。
金葫道人見方小易離去了,搖搖頭,也走到供桌前,拿起一道香點燃,朝歷代祖師拜了拜,將手中的香火插在了香爐中,隨後轉身也要離去。
“一個小孩子罷了,你也不放心嗎?”忽然,那佝僂老者低沉地說道。
金葫道人停住了腳步,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彷彿接下來要面對什麼極不願意面對的東西,“有鬼神找到了他,但他卻沒死,本座難道應該放心嗎?我執掌葫蘆宗這些年來,費盡心神,周旋於各個上宗之間,只求能保得這一脈傳承,有什麼錯?”
在聽到鬼神二字的時候,佝僂老者抓著掃帚的手指忽然顫動了一下,隨後搖搖頭,凌亂的頭髮下,露出一雙渾濁的眼珠:“大道萬千,仙人的路不好走,鬼神的路也一樣。”
“師兄,當年的事情,你還沒明白嗎?師傅罰你在這裡這麼多年了,我以為你已經明白了。”金葫道人面色上露出一絲悲傷,有些憤然地說道。
“對就是對,錯就是錯,沒有什麼明不明白的,你我都看的太近,所以才會走錯那麼多路。”老者聲音低沉,沒有任何情緒。
金葫道人搖搖頭,也不再爭論,話鋒一轉,緩聲道:“四個月後,七派聯合圍剿不死鬼山,你若還念宗門舊情,便來仙葫殿找我。”說罷,大袖一甩,便從祠堂中出去了。
佝僂老者看著眼前的縷縷青煙,忽然低頭沉吟道,“鬼神,方小易……哎……”
一聲炸雷,幾乎就是從整個金葫峰當頭天空中炸響,似乎整個大山都輕微地搖晃了一下,如同雷山發怒,降下雷劫一般。
方小易頭皮一炸,微微抬頭,天上一片漆黑,像是有無數魔氣聚集一般,他從祠堂出來已經走了不下三個時辰之久,但彎彎曲曲的走廊似乎永遠走不到盡頭,四周又是一片漆黑,只有藉著極為微弱的一絲夜光才看的清前路。
“方小易啊,方小易,你說,為什麼做個仙人這麼難,難於上青天,天上一道驚雷,雷……”方小易嘴裡胡亂唸叨著,一面躡手躡腳地順著走廊前進,此刻,他是多麼懷念萬壽崖那間溫暖的木屋啊。
咚咚……
忽然,寂靜的夜幕中,不遠處傳來奇怪的木魚聲。
方小易全身汗毛一縮,任是誰在這獨自一人的荒郊野嶺般的地方,此刻聽到這般詭異的聲音,也都把持不住。
“那個,可是哪位師兄啊?”方小易壯壯膽子,問了一句,周圍卻忽然什麼聲音都沒有了,彷彿那個聲音在故意消遣他一般。
“壞了,壞了,”方小易嘴裡嘟囔一句,趕緊從懷裡拿出他的青色葫蘆出來,捏著手中,雖然不見得有什麼殺傷力,但這個時候,哪還顧得了那麼多。
但奇怪的是,周圍就這般恢復了安靜,那咚咚聲彷彿從來沒有出現過一般,夜色寂靜,暴雨早已停了下來,只有走廊頂上不經意間落下幾滴雨珠打在地上,發出嗒嗒的聲音來。
方小易捏著葫蘆,大氣也不敢喘,半刻後,抬起步子,朝四周環視了一遍,這才邁開步子向前走了一步。
咚……
那道聲音又出來了,這次卻只有一聲。
一道汗珠從方小易額頭落下,他覺得自己要窒息了,咬著牙,另一隻停在半空中的腳也落在了地上。
咚……
又是一道聲音,彷彿契合著他的步伐一樣,他走一步,對方就響一聲。
“完了,完了,這鬼東西在消遣方爺,糙哥說過,山上的野貓在捉住獵物前也要這般消遣一番的,完了,完了,”方小易心中一片苦澀,兩顆眼珠像彈珠一般在眼眶裡來回轉個不停,汗滴從他額頭滲下來,落在了鼻頭上。
咚咚……
那聲音似乎不滿方小易站在原地不動,特意提醒了兩下。
“……”方小易全身肌肉僵硬,要住牙齒,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忽然邁開步子,拼盡了全身力氣向前跑去,葫蘆被提在他的手裡,晃得像一個鈴鐺。
咚咚咚咚咚……
一連串的聲音響徹在夜色中,完美地契合著方小易的每一個步調,像是一隻幽冥的鬼魅在跳著詭異的舞蹈一般。
耳邊,那聲音在快速的擴大,有東西在快速地接近他,方小易瞳孔此刻已經放大到極致,所有的神經到達一種極為敏感的地步,不知不覺間,一絲靈氣從他的身上游離而出,滲出了手中的葫蘆之中,令整個葫蘆發出一絲淡淡的青色光芒來。
咚咚……
那東西幾乎已經接近了他的身子,聲音如同在耳邊敲響一般,方小易一邊跑著,一邊慢慢的劃過眼珠,掃向肩膀後面。
藉著葫蘆的淡淡青光,他的餘光裡漸漸出現了一個小小的身影,那是一隻藍色的烏鴉,脖子上不知掛了一隻不知什麼材質做的鈴鐺,一頓一頓的,發出咚咚的木魚聲,那鳥見到方小易轉過頭忽然看見了他,忽然很人性化的張張嘴,露出一絲嘲諷的神情來,顯然頗為得意。
嘶……方小易淡定的剎住了腳步,那隻鳥也順勢停在了空中,搖頭晃腦地看著他,一臉不屑的樣子。
自己從小什麼鳥沒吃過,想不到今天被一隻鳥嚇得跑了一路,想著想著,方小易就覺得氣不打一處來,今天非得整死這隻鳥不可。
想著,想著,方小易忽然張開大嘴,對著那隻鳥大吼一聲,這道聲音如同驚雷一般,用盡了方小易滿腔的怒火。
那鳥沒想到方小易忽然這般大吼一聲,全身鳥毛不禁炸開一圈,不由得向後退了一步,等回過神,發現也沒什麼,又得意地搖了搖脖子上的鈴鐺,發出咚咚的兩聲,眼裡露出嘲笑的深色。
“嘿,死鳥,敢消遣爺爺,看方爺今天不砸死你,”方小易提起手中的葫蘆,一個跳馬斬,就向鳥頭砸去,根本沒有注意到手中的葫蘆此刻正全身爆出繁雜的青色符文來。
“臭小子,你敢砸老夫的鳥,老夫就砸爆你的頭。”忽然一道蒼老的聲音從四周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