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石頭（1 / 1）
這些壁畫與他在青葫峰青葫大殿內，黑火師伯門外所見到的那些壁畫是一般風格，唯一不同的是這次畫面中不再是那個手持長劍的青衣男子了。
方小易順著羅青石的手指望向了最左面那副壁畫，那裡畫著一片混沌的景象，天空中，一圈人圍成一片，正好奇地朝著下方看，那些人的衣著都古古怪怪，有的裸著上半身，有的戴著幾隻鹿角，有的在耳朵上掛著獠牙。
而在畫面的下方，那是一處極為混亂的場景，用筆隨意，彷彿只是將顏料隨意潑灑上去一般，最中間，是一團絢麗的光圈，天空上的那些人便是正在好奇地看著這處光圈。
方小易的目光從第一處壁畫上移開，落到緊接著的第二處壁畫上。
這時候，畫面一變，是一處高高的山崗上，一名頭上插著鷹翎的漢子閉著眼睛，高舉著一塊橢圓形的石頭，那石頭通體黝黑，上面有白色字跡，不只寫著什麼。
山崗下方，無數人與無數飛鳥走獸跪在地上，畫面中，所有的人都閉著眼睛，他們匍匐在地上，向山崗上的男人臣服，向他手中的石頭臣服。
羅青石將火把移動，為方小易照亮了第三幅壁畫。
這一次，壁畫中，是一片血跡，無數個一摸一樣的人影交疊在一起，他們有的殺伐，有的朝天叩首，有的坐在雲端上，俯瞰大地，有的靜靜站立，在最中間，那人影拿著一把劍，目光看著遠方，在他的胸口上，用鏈子吊著那顆黑色石頭。
“那是什麼？”方小易感到心神震撼，但羅青石沒有回答他，而是照亮了第四幅壁畫。
這一處，壁畫，孤孤單單隻有一個人，真是那名男子，他全身赤裸，躺在雪地裡，眼神空洞，呆滯地望著天空，在他的手中，緊緊地握著那枚黑色石頭。
接著第五副，第六幅，第七副，無數副壁畫映入方小易眼中，在這些畫中，都會有一個人，他們雖然形態各異，雖然衣著不同，但都和前四幅壁畫中的那名男子一樣，從馳騁天地落得孤寂而終，最重要的是，他們的手中都拿著那顆黑色石頭。
最後，方小易見到了熟悉的畫面，和他在青葫殿中所見到的一樣，那名青衣男子孤寂的坐在橋頭，長劍斷裂，葫蘆上滿是裂縫，扔在一旁，他的目光看向遠處。
這一次，和在青葫殿中被抹去的不同，那裡的畫面依然鮮豔，方小易看的清清楚楚，青衣男子望向的遠方，是一顆被扔掉黑色石頭正在緩緩落到深淵中去，他的背影沒落，滿是死寂。
“最後那人便是蕭師兄，”羅青石淡淡開口，彷彿在訴說一件家常事。
方小易驀然想到曾在腦海中浮現數次的青衣男子原來便是那名蕭靈引師兄，此刻也有些微微出神，他不知道為什麼蕭靈引會和自己牽扯上瓜葛，在進入葫蘆宗前，他只是一名單純的小村民而已，甚至從裡沒有走出過生他養他的小合村。
“那石頭是什麼？”方小易問道，在這些壁畫中，所有的人都是因為那顆石頭，為了那顆石頭，而生，而死。
“我不知道，他有過無數的名字，其中一個名為長生石，另一個名為仙界之心，還有人叫它鬼神魄，但沒有人真正知道，它到底是什麼東西，沒有人知道。
羅青石喃喃念道，看著壁畫上的那顆石頭，一時出了神。
“好吧，你告訴我這些，是為什麼？”方小易問出了心中最後一個疑問。
羅青石卻沒有說話，他沉默地望著四壁上的壁畫，眼神忽然呆滯，似乎在回憶一些東西。
火把上的火焰漸漸暗淡下來，那些壁畫也都徐徐隱入了黑暗中，溶洞中陷入沉默，時光都似乎凝滯起來。
“為什麼？你要告訴我這些，”方小易再次問了一句，他很想知道在他身上發生了什麼。
羅青石回過頭，看了看執著的方小易，忽然移開了步子，將手中的火把朝著地面。
羅青石剛才所站的地面上，畫著另一副壁畫，那是一個洞穴，一高一矮兩個人影站在洞穴中，洞穴周圍畫滿了密密麻麻的壁畫，矮一點的人影正在看著四周石壁上的壁畫，那是他自己。
方小易覺得渾身發麻，心頭如同閃電劃過，他難以置信的看著那副畫著自己的壁畫，手指都微微顫抖。
“我告訴你這些，只是希望命運如他說的那般下去，方小易，你是下一個，這是命運的選擇。”羅青石淡淡開了口。
“不可能，不可能，”方小易微微搖著頭，他望著畫面，神色中充滿了難以置信，他不信，他不信一個人能看透命運。
忽然，方小易的眼睛定住，他的目光落在壁畫上羅青石的那道高一些的畫像上，他看到，在他的手中，握著一顆黑色石頭，沒錯，就是那顆黑色石頭。
方小易緩緩抬起頭，身前，羅青石伸出另一隻一直藏在袖子裡的手，對著他展開，他的手心中，一顆黝黑的普普通通的石頭靜靜地躺著，似乎在打量著方小易。
“這是你的了，”羅青石將手伸到方小易面前，那顆黑色的石頭如同一隻無底漩渦，在吸引著自己，他腰間的青色葫蘆此時也微微搖晃，頗為欣喜。
“不，我不要，他不是我的，”方小易退後幾步，咬著腦袋，他甚至感到了一絲恐懼，忽然，方小易看著一臉平靜的羅青石。
“你是誰，你到底是誰？”他大聲吼道。
羅青石依然那般看著他，呆呆的伸著手，忽然，他咧嘴一笑：“你和靈引少年時很像，很像。”
空氣在微微震動，彷彿空間中的某些東西正在崩塌，時間從曾經導流回來，又倒流回去，方小易眼前的羅青石在緩緩的變化，臉上的傷疤在減少，凌亂的的頭髮也在變得整齊，他變得越來越年輕，年輕的如同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人，對著方小易微微一笑。
忽然他的身影如同風沙，緩緩散去，羽化而成的斑駁光點在空中游蕩，終於是消失一空，那枚黑色石頭也落到了地上。
方小易呆呆地看著眼前羅青石的羽化，那些壁畫也隨著他一起消失在空中，這裡如同一處再普通不過的溶洞，什麼也沒有，只有回憶。
方小易的眼角不知什麼時候滴落了一滴淚水，很多年了，上一次他流淚的時候，還是阿孃離世的時候。
忽然的空洞在溶洞中蔓延而開，方小易看著落在地上的石頭，呆了呆，隨後走上前去，撿起了他，沒有什麼異常，黑色石頭握在手中就和一顆普通石頭一模一樣。
方小易看著手心中的石頭，隨後將它放到了懷中，環視了一樣四周，便順著溶洞另一邊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