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雪酒（1 / 1）
“你是羊明，那他是？”方小易盯著眼前隱隱有些古怪的胖子，心中有一絲不安升起，身前的胖子身軀往前走了走，手中的奇異碎片微微搖動，發出的淡淡光芒輕輕在昏暗的屋子裡搖晃，令整個屋子多出一絲鬼魅的氛圍。
“他也是羊明，”胖子在一張桌子前的椅子上做了下來，肥胖的身軀靠在椅背上，看起來有些不自然，“這裡所有的人都是羊明。”
他詭異的語氣稍稍停頓，藏在斗笠下的眼神若有其事的打量了一番方小易，隨後繼續說道：“羊明只是一個名字而已，你明白的，我也明白，”胖子忽然站了起來，走到方小易身前，“羊赤，我們都是被時光遺棄的生靈了，你把希望寄託在一名凡人身上真的好嗎？”
方小易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眼前的胖子令他有些窒息，他肩頭的那隻猴子也吱吱的叫了叫，彷彿對胖子很是抵制。
方小易覺得自己的身體裡似乎有一種悸動，但很快就消散一空，似乎從來沒有出現一樣。
“小鬼，你從哪裡來？”胖子再次往前走了一步，藏在斗笠下的頭顱露出一搓花白的鬍子。
方小易沒有回答對方，而是繼續向後退了一步，肩頭上的猴子此時也安靜下來，金色眼眸盯著對方，神色間滿是警惕。
“小鬼，看樣子，你已經見過我那有些古怪的師弟了，”胖子的目光掃向方小易脖子間那道結成血痂的疤痕，隨後又掃過方小易腰間懸掛的青色葫蘆，神色中忽然閃過一絲詫異。
“你是……”他話語停留住，忽然想到了什麼，“你是從那人的地方來的。”
方小易依然沒有說話，他的身子慢慢的滑到門前，隨時準備奪門而逃。
“小鬼，你既然已經進來此處，想走不是那麼隨意的，”胖子似乎看出來方小易想要趁機逃離此處，藏在斗笠下的嘴角微微一笑，淡然地提醒了方小易一句。
方小易還是沒有說話，寂靜的房間裡一時之間陷入沉默，窗戶上，繁密的雪花打著窗格上，發出沙沙的聲響，肩頭的小猴也向後縮了縮身子，躲到方小易的脖子後面去了。
“看起來，你比上一次那個傻瓜倒是謹慎多了，”胖子打破了沉默，他再次掃過方小易脖子上的傷口，繼續道；“不過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雪毒是一種靈魂毒液，長時間流竄在身體裡可不大好，哧哧。”
“你要怎樣？”方小易不再向後退去，胖子的話雖然不可全信，但他自己也不敢用自己的性命打賭，此時的要務是怎樣逃出這個世界。
“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生靈，我也不知道你來自哪一個地方，但是，凡人，既然他選擇在你身上再賭一把，我也不得不給你一個機會。”
胖子忽然擠出一絲笑意，令斗笠下的臉龐更緊皺了些，在昏暗的燈光下，看起來有些滲人，“哦，對了，那隻龜殼你最好收起來，羊族的聖地，可容不得一隻烏龜屍體晃來晃去。”說罷，雪井將手中的碎片放入懷中，推開了屋子的門。
方小易遲疑了一下，收起龜殼，安撫了一下小猴，也跟了出去。
從屋子出來，雪井忽然塞給方易一個酒壺，臉上狡黠的一笑，“拿著這個，馬上你就會用到了。”
方易接過酒壺，掂了掂，看起來是滿滿的一壺，白色的瓷質瓶身很是精緻，也不知裡面裝了什麼。
“這是？”
胖子走在前面的身子忽然停頓了一下，隨後緩緩輕吟道：“在遙遠的未知之地，有一個偏僻的小城，名為雪國，以出產名酒而盛名遠播，雪酒便是其中頂尖之一，傳聞釀造這種酒的方法極為繁雜，但因為其醇香濃厚，價格昂貴，因此吸引了無數前來偷學的釀酒師，但枉費功夫之後，都無功而返，正是有詩云：“風暖春開杏花黃，蝶飛蜂舞鬥正昂，遙問行人何處去，閉目搖頭覓酒香”。”
方小易眼睛眨了眨，他是沒有讀過書的粗人，倒也不大聽的明白。
“喝了吧，否則還未走到那裡，恐怕就會化為一堆飛雪，”胖子揭開門上的竹簾，外面的風雪一瞬間便湧了進來。
搖搖頭，方小易倒也沒有懷疑胖子的話，畢竟如果他想毒害自己，也不用如此大費周章，拔開酒瓶上的蓋子，一股濃郁的酒香一瞬間飄了出來，就連肩頭的小猴也是精神一震，陶醉地在空中使勁地嗅了嗅，一副享受的樣子。
方小易一口氣飲掉瓶中的雪酒，隨後將瓶子遞到了小猴的爪子裡，一面快步的跟上了走出去的胖子。
漫天的雪花越來越大，方易身上早已是積雪一片，小猴此時蜷縮在肩上，將酒瓶抱在懷中，也不再去撥弄毛髮上的雪花，就靜靜的靠在方易脖子上，眼神忽明忽暗，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而胖子依然低著頭走在前面，這段時間，幾人倒也沒有在交談，一切都靜悄悄的，除了腳下那沙沙的踏雪聲。
兩邊是寂靜的長街，一些屋子裡雖然還亮著淡黃的燈光，但孤零零的，顯不出一絲生氣，只有漫天飛雪在徐徐加大。
方小易一邊走著，一邊思索著，他總覺得這樣詭異的試煉總有些不大對勁，按道理，仙鼎閣是煉器的地方，但此刻自己卻要去一個與煉器毫不相干的羊靈塚，並且會身處這樣一個真實卻又與自己的世界格格不入的地方，他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
吱……
肩上的小猴忽然挺直身子，在方易耳邊急促的叫了一聲，方易下意識地停住了身子，這時，走在前面的雪井也停了下來。
“此處便是羊靈塚了，”胖子淡淡的說了一句。
順著他的目光，方小易透過風雪，向前望去，繁密的風雪中，一座簡單樸素的廟宇般的建築矗立在前方，模樣上和他在山坡上所見的那座廟宇完全一樣，唯有的不同只是，廟宇的兩側各自懸掛了一盞橙黃的風燈，而在廟宇門口，一個矮小的身影也提著與那兩盞風燈一般無二的燈盞緩緩的走了過來。
風雪中，那身影逐漸與雪幕劃開，影子的輪廓也徐徐清晰起來。
方小易的眼睛不由得睜大了幾分。
“施主，安好。”那身影微微一笑，正是與他在山谷前分開的小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