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李元寶（1 / 1）
應州是陳國東面數一數二的大州，雖然地處丘陵地帶，能用作種植糧食的地方並不多，但因為陳國境內第二大河流應河的流過，所以位於陳國東面的應州城也就成了國家的商業樞紐，雖然應水常常氾濫，但所謂人為財死，鳥為食亡，自古以來，來自各個地方的散客商旅卻也從來沒有少過。
而應州城的南面，因為過去幾年應水改道，先前的一般舊城區已經浸入水中，但潮長潮落，一到枯水的季節，那些被淹沒的城區也在不經意間從水底露出來，這時段往往持續多則數個月，少則一個月，因為這樣，在應州城便聚集了無數的無家可歸或者犯有前科的歹人。
雖然官府時時想要去肅清這裡，但並不如意，這樣多年以來，在應州的南城區，便形成了與其他地方不一樣的規矩。
此刻在南區一處廢棄的碼頭上，李元寶正端著一碗酸梅湯半坐在石頭上，朝著應河深處望過去，在這應州城的南區，像李元寶這樣人有許多，他們一般靠著替那些從水道進入應州城的人家辦些雜事為生，但有時候也會強取豪奪一番，這便要看對方的實力。
此刻正值中午，天上太陽明晃晃的，李元寶一邊喝著酸梅湯，一邊眯著眼睛朝對面河中看，他需要為明天或者後天的飯碗和他手下的幾名兄弟討一口飯吃。
在他的身後，四五名光著膀子的大漢正躺在石頭上，休息，他的的身上都被曬得黝黑，在陽光下，像是一條條油亮亮的泥鰍。
這其中一名還只有大約十五六歲的孩子，手中拿著一隻陀螺，在手心中轉著圈，肚子咕咕叫了幾聲，便緩緩從地上爬了起來，看了看前面的李元寶，問道：
“寶哥，今天可有生意嗎？”他說完，肚子又不由自主的咕咕叫了幾聲，旁邊幾人看到那孩子忽然起來詢問，也都微微睜開一道細縫，想知道李雲寶的回答，這時候忽然又聽到那一聲咕咕的肚子叫聲，便都不約而同的笑了起來。
李元寶回過頭，看了看身後自己的兄弟們，嘴中頓了頓，隨後道：“你若是餓了，先喝這碗湯墊一墊吧，”說著，將手中的酸梅湯遞給那名孩子，自己拿起放在旁邊石頭上的一把短刀別在腰間，往左邊去了。
李元寶皺著眉頭，望了望左邊的碼頭，還是走了過去。
應州城的南門原本是沒有這麼多碼頭的，但因為此處吃這口飯的人越來越多，所以現在凡是一處好一些的灣口，基本上都修築了一處簡易的碼頭，預備來往船隻的靠攏，而這每一個碼頭的背後也都代表了一隻小小的如同李元寶那樣的幫派。
此刻在李元寶左邊幾百米處的一處碼頭上，一名麻子臉的青年看著走過來的李元寶，神色閃過一絲不屑，隨後放下手中的扇子，朝著碼頭下面喊道：“老寶，今日過來又是為何？”
這麻子臉名為吳三，綽號三隻手，在這南區的碼頭間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一個人物，他手下有近五十名兄弟，平時不但靠著碼頭上的一點商客，也在這放一些高利貸，因為吳三似乎和官府的人有一些關係，所以在這裡也是不能惹的一類人。
李元寶臉上換上一絲笑容，走到碼頭下，語氣緩和地朝著吳三說道：“三爺，不知道您手上還有餘錢沒有，能否先接兄弟用一用，這幾天生意不好，你也知道，我那幾個兄弟已經好幾天沒有吃過一口飽飯了。”
吳三臉上微微一動，露出一絲笑容，做他這一行的，無論是什麼人，都不會去得罪，畢竟富貴險中求，那些有錢有勢的他不能怠慢，便是是欺凌了這些沒有錢沒有勢的，他也保不齊那一天走在路上不會被人暗中捅一刀子，所以心中雖然很不屑李元寶，但面上是絕不會說出來的，依然一副笑眯眯的樣子翻看著手中的賬本。
“老寶，不是我吳三不借給你，只是你這先前還有三筆賬還沒有還上來，大家都是一條道上的人，各有各的規矩，我不多說，你明白的，人各有命，若真是做不下去了，你把那碼頭賣給老哥，我一定會給一個好價格，”吳三合住賬本，嘴角微笑，這種事情他見的多了，此刻只是應付的說著，不過李元寶的那處碼頭他卻的確窺探已久，若是能搞到手中，便是再好不過了。
“三爺，怎麼了？”這時候，什麼一名穿著短褂的中年男子走到吳三身後，看了一樣碼頭下面的李元寶，問了一句。
“沒什麼，隔壁的李兄來問候一下，”吳三是精明的人，從來不會與人在語言上有所衝突。
那人看了李元寶一眼，神色裡滿是蔑視，隨後便從吳三身旁的桌上拿走了賬本，離開了碼頭。
李元寶也便沒有說話，點了點頭，便朝回走去，他來之前，已經猜的大概也就是這般情景，此時，心情驀地沉下來，心情在一剎那變得無比低落。
他原本只是一名流浪的孤兒，一直在應州南城區長大，靠著幾分狠勁和運氣才混到今日，做到了一處碼頭的老大，可以混的一口飽飯，可天有不測風雲，誰又能想到會有今日這般窘迫呢？
他低著頭，一隻手摸著腰間的短刀，往回走著，腦袋裡昏昏沉沉地想著事情，忽然剛才那名問他的孩子，忽然在對面喊起來：“寶哥，有人來了，有人來了。”
李元寶猛地抬頭，只見一隻不大不小的烏篷船上，幾個人正往這邊來，在船頭上，一名約莫有兩個人的胖子正端坐著，看，那條船的軌跡，正是往這邊來。
河中央，方小易與周半仙以及阿追正隨著船往應州城南邊來，搖船的是一名老叟，便是他們在那客棧門口僱傭的，雖然看起來已經是年近古稀，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但要起船來，卻是虎虎生風，便是精裝的漢子也不見得比得上。
“船家，那便是應州南區嗎？”方小易往對面看了一眼，沿著河岸，有著無數倒塌的建築，零零散散的人影也沿著河岸站著。
“不錯，這條路老漢走了幾十年了，不會錯的，”老船家搖著擼子，眼睛眯成一道細縫，看著對面，不由得笑了笑。
“以前的時候，應河沒有改道的時候，這裡都是碼頭，民居之類，”船家指了指水下，示意他們如今正走在曾經的水道上。
“後來，發水之後，應河在這一條道上便越來越寬，到現在，便是你們看到的樣子了，還有，我看你們一老一少的，不擴音醒一句，”船家說到這裡，聲音不由得壓低了些。
“對面的都是刀口上謀生的強人，你們過去後，凡是要錢的，能給的便給，不可搪塞，不過也放心，他們有他們的規矩，不會過火，還有的一點就是，儘量少說話，等過了南城區，一切都會好的。”
方小易點點頭，倒是旁邊的周半仙此刻一言不發，看著對面，目光平靜，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小船搖搖晃晃地朝著對岸緩緩划過去，不一會兒，便靠近了一處破破爛爛的看起來臨時改造的碼頭，岸邊上，四五名光著膀子的漢子正一臉興奮的看著他們，方小易有些不自然的笑了笑，總覺得有些不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