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逃遁、出洋?(十九)(1 / 1)
沈春淺愣了愣,搖搖頭。
劉賜笑道:“你看這‘海棠依舊’、‘綠肥紅瘦’,正是取自李清照的一首詞,這八個字端的是搭配極妙。”
說著,劉賜吟誦起來:“昨夜雨疏風驟,濃睡不消殘酒。試問卷簾人,卻道海棠依舊。知否,知否?應是綠肥紅瘦。”
劉賜吟罷,那華服掌櫃忙撫掌叫好,說道:“公子好才情!來的客人都知這清照樓是取李清照的芳名,卻不是誰都知道這樓裡頭的文字用的都是易安居士的詞句。”
劉賜忍不住撇了撇嘴,關於這易安居士李清照,還有李清照的詩詞,還有這雅緻的事物,他還有一千句一萬句能顯擺的話沒說出來。
可惜他沒機會顯擺,只能心裡恨恨地想:“這就好才情了?老子真顯擺起來,還不得嚇死你們。”
劉賜領著五個女子登上二樓,只見這清照樓的二樓是一個一個的小隔間,每個隔間外頭都候著一個穿著綾羅的年輕女孩,看來這些隔間都是吃飯的包間,劉賜站在階梯上,隱隱能夠聽到那些包間裡頭傳來觥籌交錯的喧囂聲響。
劉賜再往上看去,只見這清照樓的中間是鏤空的,這條雅緻的階梯在中央一直延伸到四樓。
他們繼續跟著那華服掌櫃往上走去,劉賜看到第三層、第四層都和第二層一樣遍佈著一些小型的包間,看來這清照樓的二層到四層都是給賓客吃飯的。
劉賜和婉兒,還有琳娘、沈春淺母女四人看見許多年輕的廚子捧著精緻的托盤,托盤上乘著精緻的飯菜,在樓內那別緻的通道里來來回回地走著,去到每一間包房裡呈送飯菜,而那候在每一間包房門口的漂亮女孩們殷勤又柔婉地服務著房間裡頭的賓客。
雖然劉賜在南京城看慣了奢華,琳娘和沈春淺母女原本身份高貴,也見慣了那些富家貴族的生活架勢,但他們看到眼前這清照樓的雅緻又富麗的景象,仍是不免感到開了眼界。
黃錦常年待在紫禁城裡面,對於這民間的富貴景象看得自然是更少的,他此時看著這清照樓這般極盡典雅又富貴的景象,不禁有點訝異,他問那華服掌櫃道:“這清照樓開張了多久了?”
那華服掌櫃聽到黃錦這麼說,愣了愣,笑道:“大人說笑了,這清照樓要說開張,那可是開張了快三十年了。”
黃錦一路爬著樓梯,有點氣喘吁吁,聽著這話,更是抽了一口涼氣,他瞧這高樓光鮮亮麗如新,怎麼也不像經歷過三十年的歲月,訝異問道:“三十年了?”
華服掌櫃笑道:“是的,在咱們當今萬歲爺的前十年就有這樓了。”
如今是嘉靖三十六年,嘉靖皇帝在位已經三十六年。
他們已經爬到第四層,黃錦倚在欄杆上,望著樓下那極盡雅緻的景象,喃喃嘆著:“好啊,這民間已經這般的富貴奢麗,竟然還整天哭窮……”
那華服掌櫃不知道黃錦的真實身份,只當黃錦是個江南姚家大管家之類的人物,所以自然也聽不懂黃錦這話的弦外之音。
劉賜是聽得明白的,他走在黃錦身後,有意問道:“黃大人,您說什麼呢?”
黃錦瞅了劉賜一眼,他心裡頭有點憋悶,也不向劉賜避諱,直說道:“我是感嘆,這大明朝總是收不上稅來,國庫總是虧空,那皇宮裡頭的司禮監天天要幫萬歲爺想著怎麼把各個地方的稅給收上來,可真是愁得焦頭爛額,卻沒想到這大明朝的民間是如此富貴奢華。”
黃錦說的可算是肺腑之言,大明自從嘉靖朝以來,國庫的歲入是一年不如一年,嘉靖朝初年,國庫一年的收入還有一千多萬兩銀子,到了去年嘉靖三十五年,只剩下九百多萬,不足一千萬兩銀子。
要知道,哪怕在洪武大帝朱元璋開國的初年,每年國庫歲入都有上千萬兩銀子,結果大明經過近兩百年的發展,國庫的收入還不如開國的時候,這自然是一個非常不正常的現象。
國庫說到底就是天子的錢庫,是皇帝的錢袋子,收錢自然靠的是官員,靠的是以嚴黨為代表的朝廷京官,以及大明朝全國各地的各級官吏,但是說到底,最直接對皇帝的錢袋子負責的是司禮監的大太監們。
因為司禮監太監本質上是皇帝的家奴,保管主人的錢財,自然是家奴最為可靠。
所以對李芳、黃錦等司禮監太監來說,每年為皇帝收上來各地的錢財是他們最重要的任務之一,而這幾年各地的歲入越來越少,這也讓黃錦這些司禮監太監頭疼之極。
黃錦自然是想得到,大明經過這近二百年發展,尤其是經過這一百年的承平年月,國家自然是非常富庶才對,每年稅收應該越來越可觀才對,這般每年收上來的錢越來越少,只有兩個可能。
一個可能是被各級官員貪墨了。
一個可能是被地方的豪強隱匿了。
這兩個可能是能夠並存的,因為地方官員往往是豪強,豪強也往往能當上官,這些豪強會兼併大量的田地,建造巨大的莊園,將大量的人民變成自己的家奴,他們會聚斂大量的錢財,收買官府,逃避朝廷的稅收。
黃錦心裡很清楚,是這些豪強控制了大量的財富,導致朝廷收不上錢來,但是司禮監又沒有太好的方法應對這個局面,因為滿朝官員基本在各自的家鄉都是所謂的“豪強”,甚至他黃家因為他當了司禮監太監,在他的家鄉龍虎灘也成了豪強。
今年的這個大年黃錦可完全沒有過好,就是因為這稅收的事情,哪怕昨晚在那鄭家耽擱的那一晚,他仍在忙著處理協調各個地方的稅收賬冊,忙著糊弄出一個好看的賬目,給萬歲爺一個解釋。
黃錦給這收稅的事情整得夠嗆,所以此時瞧著這清照樓裡頭這般雅緻又富麗的樣子,看著這些賓客奢靡富貴的樣子,他越發的感受到大明朝民間的豪強們隱匿的多少財富,這不禁讓他恨得牙癢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