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逃遁、出洋?(二十)(1 / 1)
劉賜此時聽得黃錦這話,他在宮裡頭這幾個月,對於朝廷的財稅狀況也有一個大致的瞭解,他知道黃錦說的困難,他想了想,說道:“黃大人倒是言重了,這民間有錢也是那些豪強有錢,大多數百姓可是窮苦得很。”
此時他們已經爬上第五層,清照樓中間那個鏤空的巨大空間在第四層就結束了,第四層的樓頂封上了厚實的用砂漿黏合的碩大木板,形成一片頗寬闊的天花板。
這漫長的長梯在天花板的中央伸入第五層。
黃錦在踏上第五層前,不禁低頭回望這清照樓下面四層那喧譁熱鬧的景象,嘆道:“如果說百姓窮苦,這些人就更不該這麼有錢。”
那華服掌櫃自然是聽不懂黃錦這話的,他只是覺得奇怪,這富戶人家的管家擔心別人家有錢幹嘛?莫非是嫉妒?
琳娘和沈春淺母女也是沒法明白黃錦此時說的話的意思,她們只覺得黃錦是朝廷的一個官,大概有點憂國憂民,有點擔心“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的意思吧。
只有劉賜和婉兒能聽懂黃錦的意思,黃錦代表的是皇權,他說這話代表的是皇帝的立場,皇帝真正擔心的才不是平民百姓的生死,皇帝只會覺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普天之財也莫非王財,這些富家大戶佔據了這麼多的財富,這讓他這天下之主、大明的皇帝情何以堪?
婉兒始終是個女孩,無法切身的體會權力的可怕,劉賜則是能夠體會的。
劉賜聽著黃錦這句話,只覺得有點頭皮發麻。
他不禁也回頭望了望這清照樓裡頭“醉生夢死”的這許多富家大戶,他是見識了嘉靖皇帝的厲害,以及嘉靖皇帝手下的司禮監,以及以嚴黨為首的管理天下的文官集團的厲害,以大明皇帝如此強悍的集權能力,難道奪取不了這些富家大戶的財富?
劉賜感到片刻的迷惑,他又想到,或許皇帝真的奪取不了這些富家大戶們的財富呢?因為這些富家大戶可能是既又錢又有權的權貴階層,那所謂以嚴黨為代表的管理天下的文官集團其實也是權貴階層的代表,這樣的話,這些權貴階層把持了國家,皇帝還能拿他們怎麼樣?
畢竟皇帝只是一個人,哦不,皇帝是一個人加上司禮監這幫沒了根的、死心塌地跟著他的奴才,但權貴階層是高官,是富商,是大地主,他們是內閣閣員,是六部官員,是各直隸的總督,是各地方的布政使,是各個衙門的官老爺,是把持各領域商業貿易的富商,是各個地方計程車紳地主,這些人如果共同分享利益,聯合起來把持了國家,皇帝和司禮監又拿他們有什麼辦法?
但此刻劉賜沒法想通這個問題,但他仍是不免想著,如何能打破這個局面?
他對整個帝國的認識仍是欠深入的,自然還無法想通這個問題,但此時已經有一個詞從他的腦海裡閃出來,就是:“土地”。
因為他想到,這些權貴,這些大官員,大富商,大士紳,他們把持權力最重要的武器是什麼?
恐怕不是權力本身,而是土地。
只有奪取他們的土地,才能從根本上瓦解他們的權力,只有重新分配土地,才能從根本上調整這個國家的階層。
“變法”。
這個詞又從劉賜的腦海裡蹦了出來,他不禁想起五百年前北宋的荊國公王安石,他背過王安石著的《三經新義》,也讀過王荊公的多部書籍,他對王安石是極仰慕的。
王安石名垂千古的事蹟莫過於他推動的轟轟烈烈的“熙寧變法”,儘管這個變法最終失敗了,但仍是讓北宋國力大增,呈現出百年未有的繁榮景象。
劉賜想起王安石變法裡頭的種種舉措,想起那著名的“均輸法”、“青苗法”等變革舉措,他有點恍然大悟的意味,驟然想明白,這些變法舉措其實都是衝著改革土地去的,王安石變法的種種舉措都重在抑制豪強的土地兼併,限制大地主和富商對人民的剝削。
但王安石的變法始終沒能在根本上動搖權貴們對土地的把持,這也是王安石變法最後失敗最顯而易見的原因,或許只有改變土地的分配,才能真正改變這個國家。
“土地改革”,一個莫名的,驚心動魄的詞語在劉賜的腦海中閃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