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血洗揚州渡(二十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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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賜聽見水楊兒這話,姚家虧欠了“弗朗機人”十萬匹絲綢,儘管他不知道這裡面的詳情,但“十萬匹絲綢”這可是個驚人的數目,哪怕在江南,這裡是絲綢流通最多、售價最便宜的地方,一批普通品質的絲綢至少也要賣到十兩銀子,賣給這“弗朗機人”必定不止十兩銀子。

所以“十萬匹絲綢”,這是一百萬兩銀子以上的生意,要知道江南是大明天下最富庶的地方,但南直隸一年交給朝廷的賦稅一般不超過三百萬兩白銀,這姚家和弗朗機人的生意,居然抵得過南直隸一年三分之一的稅賦,這是非常嚇人的。

如果說姚家虧欠了十萬匹絲綢,這著實是一件嚇人的事情,按照劉賜的常識,這十萬匹絲綢的生意就算是一百萬兩的總價,那麼弗朗機人給姚家的訂金一般是總價的兩成,也就是二十萬兩銀子。

二十萬兩銀子,要知道一兩銀子就足夠一戶普通百姓人家過一個月了,換句話說,二十萬兩銀子能夠支撐幾十萬百姓一個月的生計。

哪怕是這些以豪富聞名天下的江南豪族,總家財達到二十萬兩銀子的,也是屈指可數的。

所以姚家虧欠了弗朗機人十萬匹絲綢,可以說成,姚家人收了人家大約二十萬兩銀子的訂金,卻不給人家貨物,這自然是一件非常嚇人的事情。

劉賜本想著,假扮這“姚公子”,來到姚家,也就是冒著被識破身份的危險,去查一查姚家出了是變故而已,誰知道這姚家還藏著這麼個潑天的大事。

劉賜禁不住狠狠地嚥了一口唾沫,水楊兒說得不過分,他的身份是“姚家公子”,自然要負擔這“十萬匹絲綢”的債務,這潑天的大債,把他賣個一萬次,也嘗不起啊。

但劉賜仍是得做出那跋扈不羈的模樣,冷笑一聲,說道:“這許多年的債,倒是要一下子栽到本公子的頭上了?”

水楊兒收斂了她那幾分兇惡的神色,仍是露出嬌媚的笑容,像是在和劉賜談笑開解一般,笑道:“這和弗朗機人的債務,早在四年前就已經開始了,含章你那時也是看著的,俗話都說,‘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這債務累積到如今,著實是一個棘手的難題,我雖說是半個外人,但也算是半個姚家的媳婦,我說句實在話,這十萬匹絲綢的欠債,足夠把姚家兩百年的基業壓垮。”

婉兒聽著這一番話,心下更是忐忑著,她看了看劉賜,劉賜仍是冷著臉,但婉兒瞧見劉賜藏在桌案地下的手一直緩緩地搓著手指,瞧著這個動作,婉兒就知道劉賜心裡也是忐忑的。

劉賜當然恐懼又忐忑,他發現他和婉兒仍是把姚家的情況想得簡單了,姚家的實際境況糟糕得遠超他們想象,此前他們還覺得就是進入姚家查一查這個兩百年的豪族到底是發生了什麼,沒想到這個豪族的基業已經快要垮塌了。

他和婉兒如今已經牽扯進這件事情,他們的任務是查姚家敗落的境況,而且劉賜已經假扮成了這“姚公子”,如果此時姚家垮了,他們想必也是逃脫不了干係。

司禮監的手腕、朝廷的兇險劉賜和婉兒都是知道的,他們牽扯上這件事情,一不留神就要粉身碎骨。

劉賜又是狠狠地嚥了一口唾沫,仍是冷冷地看著水楊兒,說道:“所以,這就要全栽到本公子頭上了?”

水楊兒依然嬌媚地笑道:“含章,老太爺快不行了,你是知道的,咱們姚家本就不好辦,老太爺一走,怕是更不好辦,話說回來,你這般拼死拼活地趕回來,就是要趕在老太爺走之前,讓老太爺把姚家主事的位子傳給你,你如若拿了這主事的位子,姚家大大小小的事情就全落你肩上了,當然就包括這十萬匹絲綢的事情。”

劉賜無話好說,他回到姚家,作為姚家獨傳嫡子繼承了家族的大位,自然就要擔起所有的事情,他感覺水楊兒還有底牌沒亮出來,他冷冷地看著水楊兒。

水楊兒頓了頓,又是笑道:“方才已經和你說了眼下姚家的境況,說白了,這是一個爛攤子,老太爺收拾不了,你也收拾不了,你此番要是回去,恐怕是要跟著送姚家去殉葬。”

劉賜覺得不能這麼給水楊兒壓著,他又是冷笑一聲,說道:“你怎麼知道本公子收拾不了!?”

水楊兒忍不住笑了,她這笑不是裝出來的,而是真切地帶著嘲笑的意味,她顯然是覺得這“姚公子”自不量力,她說道:“含章,姐姐這幾年算是看著你長大,平日裡你是個什麼做派,姐姐不知道,姚家上下還不知道嗎?姐姐就問你一句,你會看賬本嗎?”

劉賜沒說話,他知道姚含章的做派,在姚家上下肯定是不得人心的,至於看賬本,這倒像是笑話,姚含章這般的紈絝公子哥兒,怎麼可能會看賬本?

水楊兒見劉賜不說話,她又笑道:“含章,你可知這兩個月來,眼看老太爺病重,快主持不了事情了,又聽說你要回來執掌家業,姚家的匠人出走了多少嗎?”

水楊兒嘲諷地看著“姚公子”,不難看出,她平日裡也是對這“姚公子”頗有不滿的。

水楊兒又說道:“姐姐告訴你,除了那些世代跟隨姚家的匠戶,其他姚家臨時僱的工匠走了快一半。”

劉賜仍是冷冷地端著架子,不說話,他此時自然是不能軟下來的。

水楊兒又笑道:“這攤子,姐姐不知道你要怎麼接,你還不如聽姐姐一句勸……”

劉賜冷笑一聲,說道:“這攤子怎麼接,這是本公子的事,犯不著你操心,更犯不著你勸。”

水楊兒看著劉賜,忍不住切了切牙齒,露出一抹冷笑,她轉向賴昌興,說道:“含章,如果你非要接這攤子,只能弄得你惹一身臊,賴大人這一次正是為了這姚家虧欠弗朗機人十萬匹絲綢的事情而來。”

劉賜看向賴昌興,冷笑一聲,說道:“賴大人不是衝著江南織造局來的嗎?”

賴昌興依然面無表情,半眯著眼睛,說道:“江南織造局,還不是你們姚家的織造局,你們姚家和弗朗機人惹出這麼大的事端,弗朗機人已經把狀告到小閣老那裡去了,小閣老憂慮姚家辦事不利,毀了江南織造局的名聲,也毀了皇上的名聲,這才派賴某下江南來徹查。”

姚家虧欠了弗朗機人,這狀被告到嚴黨那邊去,嚴黨派了賴昌興下江南來辦案,劉賜感覺到,這背後必定還藏著許多文章,可能還牽涉著嚴黨和司禮監的爭鬥。

但眼下最迫切的問題是,賴昌興查姚家的事情,自然也就是查這“姚公子”的事情,所以賴昌興足夠影響劉賜的生死。

賴昌興繼續說道:“你們姚家,還有江南織造局的事情辦不好,可牽涉著國庫的歲入,還有給萬歲爺的歲貢,如今國庫的狀況不太好,想必你們也是知道的,打倭寇要錢,防著東北的朝鮮和女真人,防著北方的韃靼人,都要錢,更別說,萬歲爺修他老人家成仙的宮殿,更加要錢,所以姚家這個狀況,可是要讓萬歲爺震怒的。”

說著,賴昌興的眼光轉動,看了劉賜一眼,他的目光變得越發的深不可測,但劉賜不難看出,賴昌興這眼神還帶著些許報私仇的意味。

賴昌興畢竟是個混了半輩子的老江湖,他的手段和氣場自是不容小覷的,他這目光看得劉賜不禁心裡顫了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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