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血洗揚州渡(二十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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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昌興眯著眼睛看著劉賜,繼續說道:“嚴閣老說了,江南織造局牽涉國庫的收入,事關重大,如果姚家辦不好,就別辦了,換人來辦……”

站在劉賜身後的劉二一直耷拉著眼皮,此時他聽見賴昌興這話,他不禁抬起了眼,看著賴昌興,他知道嚴黨插手這姚家的事情了,但這般看來,嚴黨的介入比他預想的還要深。

賴昌興的神色變得愈發陰冷,他繼續說道:“嚴閣老還說了,我賴某人這一行要狠狠地查,徹底地查,查清楚這姚家為何把差事給辦砸了,姚家在這十幾年來每況愈下,必定是姚家掌事的人辦事不力,乃至監守自盜,貪墨錢財,私飽中囊,姚家這等行徑,是損害天子的利益,損害國庫的歲入,必須嚴懲!”

賴昌興依然眯著眼睛冷著臉,但他的音量已經提高了不少,他這一席話震得這船艙裡頭都發出沉悶的“嗡嗡”響聲。

紅素一直舒緩地彈奏著曲子,此時聽著賴昌興這話,她也是禁不住緊張起來,一連彈錯了幾個調子。

賴昌興又放平了聲調,把身子王后靠了靠,他的目光依然陰森冰冷,他又說道:“依我賴某人看,姚家在江南辦差,辦的是萬歲爺賜予的差事,實際上是替萬歲爺做生意,這幾年,居然把生意做砸了,還虧欠了夷人十萬匹絲綢,這是辜負了萬歲爺的恩賞,還丟了萬歲爺的面子,眼下萬歲爺急著要錢修日後成仙的宮殿,卻也從這姚家拿不出錢來,你們姚家,這是該下油鍋的罪過!”

劉賜仍是冷冷地看著賴昌興,但他後背的冷汗已經一陣陣地冒出來。

他隱隱地想明白了,姚家出了問題,看來是大明統治階級的高層都知道了,司禮監是直接代表嘉靖皇帝做事情的,對江南織造局和姚家負有直接的責任,所以找來劉賜假扮這“姚公子”,想要解決姚家的問題。

嚴黨也知道姚家的問題,但嚴黨的立場不一樣,嚴黨是外朝的官員,對姚家不負有直接的責任,所以嚴黨不會想要挽救姚家,而是想要把姚家弄死,因為弄死了姚家,就等於狠狠地扇了司禮監一個耳光,而且姚家沒了,總要有人接替姚家的位置,繼續在江南織造局辦差,這樣的話,嚴黨可能有機可乘,能夠安排他們的人去接替姚家。

想到這一點,劉賜驟然身子一顫,心中又覺得通透了幾分,他意識到嚴黨的陰謀,這姚家畢竟牽涉著巨大的財富,嚴黨這般插手定是不簡單的,很可能是要來這口鍋裡分一杯羹。

水楊兒見賴昌興把話說得如此的嚴厲而不留情面,她不禁又出來緩和局面,她眼下還不想置這“姚公子”於死地,所以她覺得沒必要把話說得如此絕。

水楊兒笑道:“含章聽到賴大人說的了,但賴大人也就是來辦差事而已,公事公辦……”

劉賜此時已是覺得看不慣這賴昌興這幅“義正詞嚴”的樣子,他經過這一番相處,他已然知道,這賴昌興是個贓官,而且是個極虛偽的贓官,瞧著方才這賴昌興對紅素的那副姿態,劉賜就知道這賴昌興好色又下作。

此時聽著水楊兒說“公事公辦”這四個字,劉賜更覺得受不了了,賴昌興這等的贓官,必定是滿腦子謀私利,分贓款的想法,“公事公辦”和他沾不上半點邊。

劉賜不禁冷笑一聲,說道:“公事公辦?不知道這一次小閣老是要賴大人辦下來多大的數目?”

劉賜這話一出,水楊兒登時瞪著劉賜,劉二也低下頭看了看劉賜。

劉賜在宮裡面就聽說了,嚴世蕃派去地方辦差的官員,如果辦的這趟差牽涉著錢財,嚴世蕃會交代一個數目,讓這辦事的官員這一趟至少得搜刮出這個數目的錢財。

劉賜這般說話自然是極不恭敬的,賴昌興仍是那般陰森的樣子,他倒沒說話,他身後的陳爺登時怒道:“膽敢汙衊欽差大臣,將你這話記下,明日便抓你去南直隸衙門問罪!”

水楊兒也有點受不了了,她覺得這“姚公子”從京城回來,變得更加狂妄放肆,她說道:“含章,你別以為你是自個兒肆意妄為,你得知道你背後牽著姚家,你自己找死就罷了,別拖著姚家下火坑。”

劉賜冷冷地看了看賴昌興,又看了看水楊兒,他知道他們兩個聯起手對付他,他知道他們已經設計好了計謀,有十足的把握吃掉他,所以劉賜不打算再被動地挨宰了。

劉賜冷笑道:“賴大人,明白了說吧,你在我這嫂子這裡得了什麼好處?你和她聯起手來對付我,她又能在你這裡得著什麼好處?”

劉賜一邊說一邊觀察賴昌興和水楊兒的神色,一邊思索著,他繼續說道:“你們聯起手來幹掉我,其實也就是要幹掉姚家,賴大人你方才說了,要把姚家換掉,換一個家族來掌管江南織造局,本公子如果沒猜錯,準備代替姚家的,就是上官家吧?”

賴昌興依然陰森著臉,水楊兒則是神色顫了顫,劉賜見著水楊兒這神色,他知道自己猜對了。

劉賜更是狠狠地冷笑一聲,說道:“這就對了,我這嫂子的夫君,也就是我這姐夫,是上官家的人,做些監守自盜、吃裡扒外的事情最合適不過,只要你賴大人幫著上官家幹掉了姚家,我姐夫就順理成章地代表上官家代替姚家,掌管了江南織造局,這端的是個好計謀。”

劉賜說著,又迴轉頭,看向站在後頭角落的寧九兒。

寧九兒一直聽著水楊兒聯合這賴大人在對付他公子的這一番話,他那尖嘴猴腮的臉上一直抖動著艱澀的表情,此時他看見“姚公子”回頭看向他,他登時更是驚得一顫,露出恐懼又羞愧的模樣。

劉賜這就知道,他大致猜得不錯,這寧九兒是知道賴昌興和水楊兒的陰謀的。

劉賜又回過頭,冷笑地看著水楊兒和賴昌興,說道:“二位這花槍耍得漂亮,今晚特地在這裡等本公子,就是擺這個鴻門宴,要把本公子幹掉吧?”

賴昌興則眯上眼,不說話了,他陰謀算計經歷得多了,此時自是不動聲色。

水楊兒卻是沒賴昌興那麼厚的臉皮,此時她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她冷笑道:“含章,你說誰監守自盜呢?”

劉賜冷笑道:“本公子沒工夫和你扯廢話,你們這就想嚇退本公子,可沒那麼容易。”

水楊兒瞧著劉賜臉上那頗有幾分兇惡的樣子,她仍是努力地把心裡的火氣壓了下來,畢竟這“姚含章”是姚家的獨傳嫡公子,如果鬧得魚死網破,怕還是要給上官家惹來麻煩。

水楊兒緩和了臉色,笑道;“含章,你這話就說得嚴重了,好歹我們親戚一場,何至於要幹掉你呢?”

紅素彈著琴,不禁小心地看向“姚公子”,她著實沒想到這“姚公子”有這麼大的麻煩,但她即是對“姚公子”一見鍾情,她的心就全在這“姚公子”身上了,此時她的臉上不禁露出幾絲憂慮。

劉賜知道水楊兒還有底牌沒亮出來,他冷冷地看著水楊兒。

水楊兒笑道:“姐姐坦白和你說了,自從知道你要從京城趕回來,姐姐我就在這揚州渡候著你,這算下來已經候了三天,今晚終於等到你,也是碰巧,賴大人今天下午也來到路口,倒是把我們三個撞到一起了。”

劉賜瞅了瞅賴昌興,他覺得水楊兒這般說辭不像假的,他是來到的時間湊巧,撞上水楊兒招待這賴大人。

劉賜冷冷地說道:“你想怎麼樣,快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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