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六部制度的確立（1 / 1）
“行了……”扶蘇揮了下手，本想著厭惡地斥退韓談，可奇怪的是，他腦子裡忽然就冒出來了周青臣以前勸說他的話，不能對這些寺人過於輕慢苛刻。
想到這裡，扶蘇的語氣逐漸緩和了起來：“你下去洗把臉，然後將武信君請來。”
“喏！”韓談心中也大感意外，太子殿下還是長公子的時候，對太監的厭惡那是出了名的，誰都害怕。
可是，眼下這……
一時間，韓談心中不免生出感激來。
眨眼工夫之後，周青臣到了。
扶蘇開門見山：“先生，父皇在我到了櫟陽城之後，差人與我說，會在關鍵時候，著韓談攜帶一份名單給我，讓我主持六部更選的時候，有一個參考，只要偏離的不是太誇張，都可以過了，哪曾想……”
他將那張空白紙張遞給了周青臣：“先生請看。”
“空白的？沒拿錯吧？”
“給韓談一萬個膽子，他也不敢把這事兒辦砸了。”
“那就是說，陛下給的，就是一張空白紙。”周青臣渾身一震，抬眸看向扶蘇：“殿下，你不懂陛下這是什麼意思？”
“父皇是什麼意思？”扶蘇眉頭緊皺，滿臉鬱結之色。
正在這時候，周青臣忽然面露狂喜之色：“恭喜殿下，賀喜殿下！”
“喜從何來？先生也學會那些怪人說些高深莫測，讓人難懂的話了？”
扶蘇這會兒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周青臣笑道：“殿下，您想想看，陛下讓人送來名單，那是萬萬不會出錯的，可是上邊卻一個名字都沒寫，這說明陛下完全信任你，想告知你，讓你自己放手去做。”
“若是……做的不好呢？”扶蘇遲疑著。
這也不怪他的思想侷限，而是生活在這個皇權大於天的時代，人都有如此畏懼的心理。
周青臣拿起這張白紙：“做不好了，那自然有陛下為殿下兜底，但是做好了，卻可以為殿下樹立起來莫大的聲望，殿下，這是你的機會，也是陛下對你的考驗！”
“先生，那我先前所言……”
“並無不妥之處。”周青臣讚許點頭。
他很懂，扶蘇這孩子，就是父親太優秀了，導致做什麼事情都不自信。
始皇帝陛下教育孩子，也用對待臣子的那一套，完全就是個偉大的帝王，失敗的父親。
感受著周青臣那堅定不移的目光，扶蘇心中的遲疑，也逐漸散去，他的眸光逐漸銳利，充滿了鋒芒。
到了最後，所有的光芒內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強大的帝王威儀！
周青臣退後三步，拱手一拜，退步離開此處偏殿。
正殿中，群臣都在。
周青臣大步往前，和李斯王綰同列。
大殿內靜悄悄的，邊上擺放了一排的木桌，木桌上有紙筆硯臺。
很明顯，稍後這些，都是讓群臣將自己心目中的六部人選寫下來的地方。
隨後，記錄下來，群臣的筆記，也要當場焚燬。
可惜，知道內幕是什麼的周青臣，卻覺得有點可笑。
但轉念一想，自己又有什麼資格覺得可笑呢？
自己不就是參與其中的人麼？
“太子到——”
伴隨著冗長的通報聲，太子扶蘇健步走入大殿中來。
群臣見狀，紛紛躬身行禮。
“諸位卿家免禮！”扶蘇雙手攤開，神色平靜，但是卻有一種天然大氣撲面而來。
群臣有那麼一瞬間，感覺自己仿若是在面對始皇帝一樣。
“謝殿下！”
群臣山呼回應。
王綰抬起頭來，看向扶蘇的時候，不知為何，心中忽然突突跳了幾下，這般怪異的感覺，瞬間讓他變得有些心緒不寧起來。
高高的臺階之上，扶蘇傲然而立，聲音淡然：“諸位卿家，先前孤已經與你們說了，如何推舉六部尚書和侍郎，邊上已經備好了紙筆，你們過去各自寫下，然後交給韓談收繳上來，此番記錄完了，都將眾人所寫焚燬，永不再問，現在就開始吧。”
“喏！”
群臣躬身領命，對於這個辦法，大家顯然都沒有什麼異議。
屬於哪一邊的人，就寫哪一個的名字。
這一切，在先前封王大典結束之後，這些臣子們三五成群的，都已經商量好了。
眾人分別坐下後，彼此之間也不交頭接耳，各自寫各自的。
周青臣提起筆來，稍作沉思，寫下吏部尚書李斯、戶部尚書蒙毅、兵部尚書蒙恬、刑部尚書馮劫、工部尚書周青臣、禮部尚書嬴子嬰。
至於六部侍郎這些，他也寫了一下，比如讓王綰做吏部侍郎，召平做兵部侍郎，許莫負做工部侍郎等等，其餘的，也就沒怎麼寫了。
畢竟，這次主要確定下來的是六部尚書，侍郎是其次的，至於六部之下的那些屬官們，這個就更是無關緊要的東西了。
能一口氣確定下來自然最好不過，不能確定下來的，日後慢慢來就是，反正六部權責劃分清楚之後，原本的三公九卿之中，是負責做什麼的，就跟著部門自己去報到便是。
約莫盞茶時間，群臣都已經寫好。
韓談從最左邊開始收走眾人寫的名冊。
群臣們，都安安靜靜的待著，目光看向上方坐在帝座上的扶蘇。
而今一國儲君的權力非常之大，遠超後世太子的權力。
扶蘇甚至某種意義上，有廢止罷黜大臣的權力。
就好比而今大秦的皇后，按照嬴政自己創立的規定，皇后自己可以擁有自己的小朝廷，稱之為內朝，同樣可以設立有司等各種官職（非杜撰）。
“謄抄統計，完全由陛下指派的中人韓談來做，諸位卿家意下如何？”
扶蘇環視一圈眾人的同時，口中緩緩說道。
“臣等沒有異議。”
群臣紛紛開口附和。
扶蘇頷首道：“既然這樣，那韓談，先謄抄統計吧。”
“喏！”韓談立刻將厚厚一摞的紙張放下，拿起一張紙來，開始認真記錄。
這段時間，扶蘇讓外邊的宮女進來奉茶，群臣各自開始閒聊起來，但是卻都不能離開座位。
周青臣本想和李斯吹吹牛的，結果一扭頭，就發現自己的好大哥這會兒雙手插衣袖裡，閉著眼睛養神。
再一看邊上的王綰，竟然也是如此模樣，這倒他忍不住露出笑容來。
行！
兩位這麼能裝，那我也和你們一起裝。
周青臣也學這兩人的模樣，假寐起來。
那一年，我雙手插兜，不知道什麼叫對手，大抵便是如此了。
韓談統計的速度不慢，一刻鐘時間過後，他便拿著一份統計好了的紙張，走到了扶蘇面前去。
扶蘇看了一眼後，點了點頭：“先把那些燒燬，然後宣佈。”
“喏！”
韓談站在臺階上，揮了下手，頓時就有兩個小寺人抬著火盆走了進來。
群臣看著厚厚一摞的紙張被丟進火盆內，化成灰燼之後，一個個的眼睛，都情不自禁地眯了起來。
不少人心中已經開始暗自猜測，這六部尚書，都會落在那幾個人頭上。
韓談這邊看了一眼扶蘇，扶蘇微微頷首：“唸吧！”
“喏！”韓談躬身一禮，隨後直起身來，轉過身，立在臺階邊緣處，提高了嗓音。
“吏部尚書，李斯。”
此言一出，群臣之中，有不少的人，呼吸都屏住了。
李斯？
李斯！
怎麼會是李斯？
王綰一黨的官員們，差點就直接站起來呼喊有黑幕了。
可是，眾人的目光匯聚到了王綰的背脊上後，卻又瞬間冷靜了下來。
黑幕？
什麼黑幕？
這一切可都是太子爺主持的，不僅如此，大家都看到了，太子爺從始至終，只是在韓談統計好了人名之後，先眾人一步看了一眼罷了。
而且，得票人數，也是始皇帝陛下指派的特使韓談統計的。
要真是站出來呼喊有黑幕的話，那這不直接是質疑皇帝陛下了？
這世上當然有人可以質疑皇帝陛下，但前提就是看這人的九族快樂不快樂。
在場的眾人，沒有誰敢拿自己的九族開玩笑。
韓談唸完之後，故意停頓了一下，然後再繼續念道：“戶部尚書蒙毅！”
這一下，別說王綰一黨的人了，就是王綰本人，也都呼吸屏住了。
這他孃的，開什麼玩笑啊！
蒙毅立刻挺起腰桿子，殿下果真沒有放棄自己啊！
從今以後，我蒙毅，再也不是那個讓周扒皮踩在腳底下的蒙毅了。
自今日起，我蒙毅，再也不受束縛了！
王綰眼角一沉，幾乎要沉不住氣了。
李斯蒙毅……這都是太子的人啊！
群臣都這麼推舉，王綰覺得有點不對勁了。
韓談無視了眾人這般震驚的目光，低下頭，看了一眼冊子，繼續高聲念道：“禮部尚書王綰！”
此言落下，不少人臉上都露出趣味濃郁之色來。
雖然說，國之大事，在祀與戎。
但是，禮部尚書就相當於是以前九卿之中的奉常。
地位高嗎？
當然高！
不怎麼說，國之大事，在祀與戎？
但是，這玩意兒管不到別人啊！
和吏部尚書、戶部尚書比起來，那真是……一言難盡。
王綰嘴唇動了一下，臉色也有些許輕微改變。
周青臣嘴角微微翹起，不僅是他，就是李斯、蒙毅等人，也都準備好發起進攻，前提就是王綰敢站出來逼逼賴賴一句，那馬上就可以安排吃席。
結果，王綰就是動了一下嘴唇，就像是坐久了，沒說話，嘴巴有點不舒服動了一下，然後就沒有了……
這讓大招蓄力的眾人，頓時有種要吐血的感覺。
這老賊，果真心思縝密，城府極深！
周青臣自詡，若換成自己站在王綰的位置上，肯定是沉不住氣的。
辛辛苦苦為大秦幹了一輩子，結果到頭來，卻只是撈到了一個禮部尚書？
這換成誰，誰心理平衡啊！
韓談依舊是故意停頓了數個呼吸的時間，隨後方才表情複雜地抬頭，看向群臣，朗聲道：“兵部尚書……”
“嗯？難道不是二弟蒙恬？”聽到韓談的聲音遲鈍，似乎這寺人也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一樣，周青臣也不免身體前傾。
若二弟做了兵部尚書，那這大秦，不就是我兄弟三人的了？
正在這時候，韓談的眼睛看向了周青臣。
周青臣瞬間頭皮發麻，頭髮都根根豎立了起來！
臥槽啊！
你他媽的！
你看我幹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