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沒讓朕失望啊!(1 / 1)
“不錯!”周青臣點頭道:“臣下也是再三斟酌,方才說出這番話的,陛下養尊處優,很少運動,每天又吃大量海鮮,時間久了,唯恐身體中營養過甚,誘發痛風。”
“先生所言,我自然深信不疑,只是父皇那邊的飲食……”扶蘇微微搖頭:“除非能拿得出如先前丹藥有毒的真實證據,否則有的話,就算我是太子,我也沒法說。”
周青臣這一刻瞬間釋懷了,至少他什麼都和扶蘇說了。
至於始皇帝的病……
每天都吃海鮮攝入高嘌呤飲食……怎麼說?
人家兒子都這樣說了,那自己做女婿的且還是臣子的,能怎麼說。
甚至就是尋常人家,這話都難說,更別說帝王之家了。
“來嘍來嘍!殿下和老周久等了!”蒙毅興奮的聲音從房門外傳來。
他身後跟著十來個宮女,端著其精心烹飪的菜品,滿臉興奮地走了過來。
三十餘道菜品中,竟然有十餘道菜,都是海產品。
海產司在大秦咸陽嫌棄海鮮熱這事兒,周青臣真是想破腦袋,也想不到……
扶蘇品嚐了一口肥美多汁的鮑魚,滿眼冒光:“好呀,蒙卿的手藝,真是越來越好了!”
“先生,你也吃!”
周青臣拿起筷子,夾起鮑魚送入口中,真的是肥美多汁、嫩滑爽口,還不失彈性!
去他媽痛風!
周青臣舉起酒杯,和扶蘇、蒙毅愉快地舉杯!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朝摟著美女睡!來,盡興!”
……
咸陽宮。
嬴政放下奏本,看著為自己按摩雙足的宦官,揮了下手。
韓談立刻讓人退下。
“陛下,您感覺好些了嗎?”
“天不假人。”嬴政半眯著眼睛:“戶部這邊,蒙毅做得好,我大秦因為推廣曲轅犁和耬車,今年耕地暴增,稅收也會暴漲,等秋收後的訊息看,若是很好,朕決定免除一些賦稅。”
這時候,鄭皇后從殿門外走了進來。
嬴政一看鄭皇后身後的宮女提著食盒,便揮了下手,韓談非常識趣地躬身一禮,退了出去。
開啟食盒,嬴政看了看,是一些素菜,眉頭皺了起來,可還不等他說話,鄭皇后就開口說話了。
“今個兒,扶蘇讓人進宮稟報,說是海鮮吃多了,會痛風,臣妾懷疑,你這個就是痛風。”
“痛風?”嬴政靠在椅子上,微微一笑:“朕活了一輩子,也沒,也沒有聽哪位太醫說過痛風二字。”
“這不是太醫說的,是武信君說的。”
“周青臣說的?”嬴政忽然想起了什麼,喝了一口茶,然後道:“想起來了,那呂氏進宮來見你,你把朕腿疼腳疼的事情,說給她聽了?”
鄭皇后道:“群醫束手無策,呂氏家中是尋常人家,暗中尋訪名醫,也是不錯的選擇。”
“天下之間最好的醫者,都已經進入了太醫院,哪裡還能尋訪到別處的醫生呢?”
嬴政用責怪的眼神看著鄭皇后:“你們這些婦道人家,就是口無遮攔,呂氏也是如此,回去之後,就把這事兒告訴了周青臣,那這豈不是說,陰嫚也知道。”
“陰嫚要是知道了,也應該進宮來看看朕才是……”
“呂氏是個聰明人,可不是口無遮攔之輩。”鄭皇后笑道:“陛下還不相信臣妾的眼光麼?”
“陰嫚不來,那說明你沒看錯的人,周青臣能把自己知道的暗中轉告扶蘇,扶蘇清楚阻撓朕吃自己喜歡的食物,會觸怒朕,但卻還是告訴你了,你也給朕做了清淡的飲食……”
嬴政拿起筷子,吃了幾口飯食,只覺得滋味太寡淡,難以下嚥。
“你們都有心了。”
“那陛下,以後……”
“周青臣這小子賊得很,海產入咸陽,就是他一手經辦起來的,如果吃海鮮真的會得病,那你看看他自己吃不吃?”
嬴政反駁了一句。
鄭皇后正覺奇怪,一道人影就已經快步走上前來,躬身跪拜。
“趙高?”
鄭皇后看清楚了來人。
“小高,你和皇后說說,周青臣這小子吃不吃海鮮?”
“遵旨!”趙高磕頭道:“稟明皇后,周尚書每天都吃海鮮,且都是各種新鮮的活的,特供品。”
嬴政看著臉上有幾分意外之色的皇后樂道:“皇后,懂了麼?這從南越過來的特供,一共就供應給朕一處,其餘的都是高價售賣,比金子都貴。”
“這小子肯定存了心思,這麼一說,朕不吃了,那他不就可以拿去賣錢了?”
鄭皇后搖頭:“陛下,周是個很孝心的孩子。”
“朕沒說他缺了孝心。”嬴政吃了一口粟米飯,抿了一下嘴唇道:“他在番禺,投入千萬巨資,準備督造遠洋大船,這些都是歸於國有的,有時候一個人的孝心,不是讓不讓朕多吃一頓海魚,而要讓天下萬千黔首,都能吃上海魚,這才是真正的孝心。”
“那陛下你還說?”
“朕只是想看,他有沒有把朕病痛的事情告訴扶蘇。”
嬴政眼裡透露著智慧的光芒:“扶蘇這孩子性子太軟弱了,如果知道朕病了,肯定不會去北邊監軍。”
“但是,朕讓他北上監軍,那也是有著深意的,周青臣懂得。”
“可他和扶蘇的情感很好,如果他因為個人情感而放棄了朕對於他天下大局的厚望,那說明他也是個情感的懦弱者,在天下大局面前,不足成事。”
“那現在呢?”鄭皇后會心一笑。
嬴政也會心一笑:“他沒有辜負朕對他的厚望,他將天下大局壓過了心中的情感,就算日後扶蘇知道了會怨恨他,但是天下大局面前,個人情感又算得了什麼?”
“不僅他沒有讓朕失望,就是扶蘇也沒有讓朕失望。”
“而且,有件事情,朕打算和皇后說一說。”
嬴政笑著放下筷子,拿起邊上的軟紙擦了擦嘴唇,臉上帶著一抹勝利者的笑容。
“陛下漫說就是。”鄭皇后忍不住笑了起來。
嬴政道:“朕的腿疾,是多年以前的老毛病,可不是吃了海鮮之後才得的,只是近年來,年事已高,所以發作的時間也多了罷了。”
鄭皇后臉上露出錯愕之色。
“哈哈哈……想不到吧?”嬴政笑了起來:“你和朕過了一輩子,這件事情朕不說,你也不會知道,這是什麼?”
“你日後找合適的機會告訴扶蘇,做皇帝,就要能藏得住,越是藏得住,皇位就越是穩固。”
太子府!
酒過三巡之後,周青臣和扶蘇登上觀星臺。
清風徐來,颯爽滿面。
“殿下,你知道陛下讓你北上監軍,是為了什麼嗎?”
“我知道,父皇希望我和邊軍將士們融成一片,就算不能融成一片,也至少讓我看一眼,邊軍將士們過的是什麼樣的生活。”
扶蘇有很深刻的認知:“只有這樣,邊軍將士們才會清楚自己為一個什麼樣的人而奮戰,甚至付出生命。”
“那殿下很清楚,這長城,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扶蘇點頭。
周青臣道:“請殿下記住心中的大義,任何時候,都以天下為己任。”
“我會記在心裡。”扶蘇很認真地點頭。
周青臣轉身坐了下來,靠在欄杆邊上,明月懸掛在他的腦袋後邊。
此刻的他,像是頭頂明月的神明。
他看著扶蘇:“陛下病了,很嚴重,走路都很難。”
“先生醉了。”扶蘇笑了起來:“昨天你婚禮的時候,父皇都還龍行虎步,氣勢如虹呢,群臣都看在眼中,我也看在眼中。”
“這是阿雉今天早上入宮,皇后親口和她說的,陛下已經病了很久,現在只不過是強撐著而已,希望自己能多為殿下爭取一日,能爭取到一日,算一日。”
扶蘇先是遲疑,然後認真看著周青臣,語氣凝重開口問道:“先生沒有喝醉?”
“沒有,我比任何時候清醒,而且……”
周青臣看著復甦的目光柔和了起來:“我一開始,不打算把這些告訴殿下,但是殿下既然明白自己肩上的使命,那我為什麼不能告訴殿下?”
周青臣看著眼淚忽然就留了下來的扶蘇:“我知道殿下心中一直都將我當作這個世上最好的朋友,什麼話都會和我說,什麼事都會和我商量。”
“那麼……”周青臣面無表情地捶打了一下自己的心,然後又伸手,捶打了一下扶蘇的心口:“真心,為何不能換真心?這件事情是絕密,哪怕我說出來有滅族之禍,我也想遵從我的內心,告訴你。”
扶蘇猛然轉身,可忽然又像是被施加了定身術一樣僵在原地。
一會兒之後,扶蘇和周青臣一起,靠在欄杆邊上。
周青臣站起身來:“這個世界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責任,父皇清楚自己的責任是什麼,殿下也應該清楚自己的責任是什麼。”
“先生何處去?”
“回家。”
扶蘇目送著周青臣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照明的火光成為了一個細小的火星,到了最後也被黑暗吞噬。
他仰頭看著滿天的繁星,往事歷歷在目,腦海中的記憶,曾經的過往,像是煙雨中升騰的水花一樣,一滴一滴蒸騰起來,然後落在地上變成碎片。
某一瞬間,扶蘇感覺以前的自己好陌生,以前的那個扶蘇,真是幼稚啊!
千家燈火,萬家燈明。
周青臣走在街道上,沒有上馬車。
金城千里的咸陽,整個天下的心臟。
誰能想象得到,這在未來,都會化成一片廢墟。
寬敞平坦乾淨的街道上,會佈滿死屍,血流成河。
直到,周青臣看到了那一盞為自己而亮的燈光後,忽然露出冷笑。
那就看看,誰的命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