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能歌尚舞的冒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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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豐收醉了。

自身身世艱難。

這麼些年,忽然對一個男子心動之後,卻又發現人家有了家室。

這種事情放在誰身上,都難接受。

扶蘇看著趴在桌子上,已經開始說一些含糊不清胡話的齊豐收,給自己和周青臣滿上。

扶蘇端起粗陶質地的酒碗,輕輕碰了一下週青臣的酒碗,含笑道:“這碗酒,敬先生,先生開科舉制度,為天下學子開龍門,為我大秦開萬世太平。”

這樣的場面,在這條小街上,實在是太常見了。

讀書人中,總有那麼些人認為自己懷才不遇,空懷抱負,而無處施展才華。

喝多了之後,放聲大哭者,從不缺少。

當然,喝多了打架的卻還是沒有。

秦律規定,私鬥者斬!

這一條律法,就徹底遏制住了秦朝打架鬥毆的風氣。

馬車咯吱咯吱的輪子聲,伴隨著周青臣回到了家中。

看著喝得爛醉如泥的周青臣,陰嫚很是擔心。

呂雉卻司空見慣,讓婢女去準備醒酒湯便是。

“夫君是和我兄長出去的,夫君如此,那豈不是說我兄長亦是如此?”

陰嫚想到了什麼,忙問道。

“那可不是,他和殿下出去,幾乎都這樣。”呂雉笑道:“陰嫚把心放在肚子裡,不會出什麼事兒的,我以前看我阿父,也是這樣,現在看自己的夫君,亦是如此。”

“我倒是很少看我父皇……”陰嫚搖頭道:“也不對,大多數的時候,還是我母后看著父皇的。”

“咱們女人家的命就是如此,夫君在外,我們就要帶著一家老小在咸陽城裡安分守己……”

呂雉微微一笑:“夫君三日後就要北上,陰嫚你也應該送一送太子才是。”

“不送。”陰嫚搖頭道:“阿兄北上的時候,我不從,但是等到阿兄回來的時候,無論是天陰下雨,還是風雪靡靡,我都會去等他!”

月氏!

月氏人雖然是遊牧部落,但是他們修建有房屋,相對於完全遊牧狀態的匈奴人來說,他們算是介乎於半遊牧半農業之間的狀態。

冒頓坐在山坡上,看著上坡上下吃草的羊,他感覺自己現在就像是被禁足的肥羊,等著別人來宰割。

這會兒,一個騎著紅馬的人,趕著一群羊往這邊過來。

冒頓沒說話,因為他清楚這個人是誰。

這邊的草場和牧羊,有一半都是這個人的。

但是,據說這個人又不是月氏人,他是秦人。

秦人也放牧,且和月氏人來往甚密。

這件事情,也是冒頓到了月氏做了質子之後,方才弄清楚的。

“冒頓,這裡比你的大草原如何啊?”

馬背上叫做安貴溪的人,勒住了胯下神駿的紅馬,笑哈哈地問道。

冒頓並不示弱:“大草原一望無際,看不見盡頭在哪裡,你們這裡一抬頭,視線就會被祁連山阻隔!”

“我大草原上,青天之下,都是匈奴的牧場,你們只能在祁連山下,祈求天神賜福,才能水草豐茂。”

安貴溪沒想到冒頓這麼能吹,只是笑了一聲:“我從秦地來了客人,稍後要準備酒筵,你也來,讓你見見把你們匈奴人打得抱頭鼠竄的秦人,長什麼樣子!”

冒頓站起身來,挺起胸膛,傲然道:“那只是我父親不願開戰罷了,倘若是讓我率領數個當戶,我就敢越過長城,殺死蒙恬,重新奪回河套平原,讓那裡永遠變成我大匈奴的牧場。”

“哈哈哈哈……”安貴溪整個人像是聽到了這個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一樣,仰著頭大笑不止。

“冒頓,你是不是忘記了,你並不是你父親最疼愛的兒子,否則的話你又怎麼可能變成我質子?別把自己吹的這麼牛,等會在宴會上,少說你們匈奴的風采,我這秦人的尊客,聽不得這些不實之言。”

冒頓認真道:“現在是不實之言,但是終有一日,我會把我說的話都變成現實,崑崙神可以聆聽到我的聲音。”

安貴溪揚了揚手中的馬鞭:“那麼,我的王子,在此之前,你應該先韜光養晦,蟄伏下來,等你的父親頭曼單于,派人接你回到匈奴之後再說。”

“我從大秦來的尊貴客人,指定要你在宴會上獻舞,我希望你是一個能歌善舞的人。”

冒頓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安貴溪笑道:“你的眼睛無論睜多大,都不會比牛眼睛還大,你的憤怒,永遠比不上為了爭奪配偶打斷了牛角的公牛更憤怒,我已經讓我的僕人為你準備好了獻舞的綵衣。”

安貴溪在馬背上俯下身,拍了拍冒頓的肩膀,無視了他的憤怒,甚至反而哈哈大笑:“所以,你可以選擇不穿試試看。”

質子沒有人權。

當冒頓被選定為質子的那一天,他就已經清楚,自己完全被父親頭曼單于所放棄了。

可是,他卻怎麼也沒有想到,月氏人竟然敢如此肆意膽大妄為!

讓自己在宴會上,給秦人獻舞!

安貴溪騎著紅馬,揮舞著馬鞭,唱著冒頓聽不懂的月氏人歌謠,揚長而去。

冒頓只是仰頭看著蒼天,靜默許久後,才察覺到自己身後已經來了一個人。

一個女僕,手中捧著綵衣。

模樣俊俏,說不定還是安貴溪的床上之物。

“王子,您還是穿上吧,免得受辱。”

讓冒頓很意外的是,這美貌的女僕,竟然說出來這樣一番話。

冒頓眼睛帶著恨意:“你知道我是誰?”

“小奴當然知道,我也是匈奴人。”女僕的話,瞬間拉近了自己和冒頓的關係。

異國他鄉,能見到故鄉人,自然內心情感上是不一樣的。

“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彩雲。”美貌的女僕道:“我像是天上的彩雲,風把我吹到哪裡,我就停在哪裡。”

冒頓忽然笑了起來,他接過綵衣,穿在身上,到了一處水邊上,看著水中的倒影,此一刻他真恨自己無能為力。

“快吃吧!”彩雲又來了,她手裡拿著熱氣騰騰的羊腿。

自從來到了月氏作為質子後,他已經很久時間沒有吃過這麼香的羊腿了。

久不知肉味……

冒頓拿了過來,大快朵頤,猛吃了幾口後,才發現彩雲在一邊上看著吞嚥口水。

她的嘴唇很飽滿,很豐潤,冒頓看著她吞嚥口水的動作,另外一種慾望漸漸被勾起。

“你沒吃?”

“這是我偷來的,你是匈奴的王子,我是匈奴人。”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就解釋清楚了前因後果。

冒頓覺得胃裡翻騰,所有的慾望瞬間都被殺死。

堂堂匈奴王子,需要吃這種偷來的東西嗎?

冒頓憤恨地把肥美的羊腿摔在草地上,洩憤似得踩踏了幾腳,然後氣呼呼地走開。

彩雲安靜地看著這一切,匈奴女人似乎已經習慣了逆來順受。

冒頓走了以後,她撿起來羊腿,走到水邊上清洗乾淨,慢條斯理地坐著,捏碎野生的韭菜花,放在一塊很大很堅硬的石頭上,然後用其他的小石頭搗碎。

她把羊肉撕碎下來,混著搗亂為泥的野生韭菜花一併送入口中。

一種令人享受的灼燒美味,就這樣做成了。

冒頓忽然出現在她身後,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彩雲低著頭,將肉塊撕扯下來,然後滾了搗爛的野生韭花,遞給冒頓。

冒頓忽然坐了下來,張嘴接住的同時,像是嬰兒吮吸母乳一樣,吮吸起來了彩雲的手指。

彩雲看懂了冒頓的眼神。

她只是一個沒有任何尊嚴的奴隸,任何人都可以在她身上獲取滿足和慾望。

天空中的雲緩緩地飄過,血脈僨張的喘息聲,被流淌的溪水和吹過的風所掩蓋。

伴隨著冒頓發出狼一樣的叫聲,彩雲才感覺自己快要散架的身子,終於不用再受折磨。

冒頓用頭輕輕拱著彩雲:“以後你不再是誰的奴隸,我問安貴溪要了你!”

彩雲很平靜,自己自從有了記憶開始,就一直被人送來送去,有時候她覺得自己和羊最大的區別在於,自己就是一個會說話的畜生。

冒頓卻表現得很熱情:“我有一天,會回到匈奴,重振旗鼓,我可以帶領萬人隊,馳騁草原,縱橫四方。”

他似乎已經忘記了身上的綵衣,代表著多麼大的羞辱。

彩雲也絕對不會說任何讓男主人不開心的事情,那樣只會換來一頓惡毒的拳腳。

冒頓整理了一下彩衣,大步往前走去,他留下了一句話:“你等著看吧!”

冒頓走了以後,彩雲身邊又多了一個人。

彩雲問這個人:“為什麼要和他說羊腿是我偷的,而不是你給的?”

“因為我不想讓他知道你和我的秘密。”

“秘密?”彩雲不懂,奴隸不需要秘密。

“你想過有一天,換一種生活嗎?”這個人問道。

“換一種生活。”彩雲下意識地看向了遠處的羊。

在她的認知中,換一種生活,無非就是從這個羊群,到另外的羊群中,繼續做畜生。

這個人溫和地笑著,拉起來了彩雲的手。

她說道:“你的手其實很好看。”

彩雲沒說話,任由來人拉著自己的手。

來人在她手掌心上撒了一種白色的結晶體,像是最為乾淨的細沙。

“你舔一口嚐嚐。”

來人道。

彩雲舔了一口氣。

頓時,一種前所未有的鹹味,衝擊著彩雲的味蕾,她沒有任何光澤的空洞眼神裡,忽然出現了一抹光彩。

“你再嚐嚐這個味道。”

來人又拉開她的另外一隻手掌,倒出來了另外一種細小的白色晶體。

彩雲以為是鹹的,可舌頭尖上傳來的滋味,卻是一種前所未有過的甜!

精鹽和白砂糖。

來人看著彩雲的眼睛。

“真正的生活,就應該是有甜有鹹的,你如果願意過這種生活嗎?”

“我願意!”

彩雲已經沒什麼可以失去的了,包括她的生命也是如此。

只或許,她的生命本身就不屬於她自己。

所以,她更樂意用自己的生命來換取一次這樣的味道。

“我可以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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