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誰才是真狐狸(1 / 1)
在來到這裡之前,對於如何靠近冒頓,如何將周青臣,亦或者是自己養母說的那番話,轉告給冒頓,烏廷月完全就沒有半點自己的想法。
烏氏一族中,許多平日裡自詡可以為了部族上刀山下火海的人,到這個關鍵時候,都以各種理由推脫,不敢來月氏和冒頓暗中結盟。
只因為平日吹個牛又不會死人。
但是,來這裡為秦帝國幹這件事情,漫說一個不小心,就是從頭到尾小心翼翼,那也是很容易死人的。
最後,無人可派的烏氏倮,將目光落在了養女身上。
養你十五年,也是你報恩的時候了。
若是此舉成功,回來後,烏氏一族的少族長,就是你。
烏廷月沒有否認這種畫餅行為,就是烏氏倮自己也沒有否認。
甚至於烏氏一族的那些族老們,在這個時候也緘口不言。
哪怕未來真的可能會大權旁落外人血脈中。
可是,這個時候,誰要是開口了,那就得去月氏出生入死。
甚至有族老覺得,退一萬步來說,就算是烏廷月能活著從月氏回去。
那到時候只需要從族中選出一位青年才俊與之婚配,自然也就不用擔心未來烏氏一族會大權旁落外人手中。
這些人的打算,烏廷月比誰都清楚,唯獨她不這麼覺得。
所以,對於這些人給自己計劃到了草原上該怎麼做,到了月氏該怎麼做,遇到了冒頓該怎麼做等等的問題,她都左耳朵進去,右耳朵出來。
唯獨認真記住了一個人的建議——武信君周青臣。
她出發之前,曾經和武信君暢談半日時間,把到了月氏可能遇到的問題,都梳理了一遍。
結果,烏廷月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到了月氏,遠遠地看到了冒頓之後,整個人的腦子都是空白的。
直到給自己灌了幾大口涼白開後,她這才恍然,想起來了些什麼。
以前的她,從未獨當一面過。
不管做什麼事情,都被人壓著。
一下子自己能做主了,反而有點手足無措。
鎮定下來之後,她僵死的思維,這才活了過來。
對於草原上的人,最好的禮物有兩種。
一種是鹽巴。
另外一種,則是鐵器。
烏廷月在武信君周青臣的特許下,帶了足足一大車的鹽巴到了安貴溪這裡。
雖然沒有鐵器,但是另外一車白砂糖,則讓安貴溪越發肯定了烏氏一族合作的誠意很滿。
於是,安貴溪很自然地提出想要給烏廷月一些東西。
這是私人撈油水,和洽談的生意無關,後世稱之為吃回扣。
烏廷月拿出來了武信君周青臣給她的綵衣,說出來了想看冒頓跳舞的願望。
“啊啊——”
冒頓跳舞的動作像是一頭笨狗熊。
他一邊手舞足蹈,做出些不可名狀的奇怪動作,嘴裡一邊發出啊啊的聲音,像是在唱歌,又像是在發洩自己內心不滿卻又無可奈何的情緒。
匈奴無絲竹、無管絃之樂,他們最多就會敲敲鼓。
烏廷月真是不知道這有什麼好看的?
冒頓跳完了,扭著健壯的肩膀,跪坐在一邊上,開始大口喝酒吃肉。
他的憤怒,似乎都在這一刻變成了食慾。
“哈哈哈……”安貴溪拊掌笑道:“尊貴的客人,你對於我的安排還滿意嗎?”
“非常滿意。”烏廷月微微含笑:“我母親說,我們需要更多的羊毛,交易還是可以按照先前的約定來。”
冒頓這會兒看似在吃肉喝酒,但耳朵卻已經完全豎了起來。
自從自己做了質子之後,親眼看著安貴溪這一個不大的部落,日漸強大,受到其他部落的尊敬和擁護。
難道,是因為此人和秦人暗中通商,掌握住了鹽巴的進出口,所以才能得到其他部落的尊敬和愛戴麼?
想到這裡,冒頓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那烏廷月。
到現在為止,冒頓還不清楚安貴溪讓他在這裡跳舞表演,全然是因為眼前這個姿色平平的商女。
“你看,我們月氏又不像是匈奴,佔據了大片肥沃的草地,我們的羊身上出產羊毛,又需要一年多的時間才行。”
安息貴開始談起來了生意,而且還一話三嘆氣,說得好像那些牧羊剪毛的工作,都是他親力親為一樣。
烏廷月似乎早就料到會如此一樣:“既然是這樣,那我們追加羊毛的事情,就姑且壓一壓,免得讓你們這邊養羊的壓力太大。”
安貴溪似乎也有準備,他呵呵一笑:“我聽說你母親已經擴建了廠房,增加了許多的織布機,如果缺少了這些羊毛,恐怕難以回本……”
烏廷月神色果真異樣:“你怎麼會知道這件事情的?”
安貴溪哈哈笑道:“這就是我自己的事情了,恕我不能回答,來,烏廷月,我敬你一杯酒!”
烏廷月舉起酒杯,小酌了一口,隨後笑道:“那你可曾聽聞,我阿母擴建的紡織廠裡邊,有太子七成的利潤?”
“這個我倒是不曾聽聞,但我想來,你母親若是缺少羊毛的話,太子肯定也會饒不了她的。”安貴溪伸手攆搓著嘴角邊上已經被搓得上翹起來,好似打鉤一樣的鬍鬚,滿眼都是得意之色。
烏廷月放下酒杯,忽然笑了起來:“你能得知我母親擴建紡織廠的事情,那為何就沒聽說過,太子殿下也將自己名下的千畝桑林,交給了我母親打理麼?”
“什麼?有這樣的事情?”安貴溪大驚失色,手一抖,酒杯裡邊的酒水,都晃盪出來了不少,灑落在他衣襟上,整個人的模樣看起來,也是頗為失態。
冒頓面無表情,不動聲色的聽著,總覺得這個安貴溪是蠢貨,什麼樣的表情都放在臉上。
甚至,就算是你要漲價,也不可能這樣帶著要挾的口吻和人談吧?
想到了這裡,冒頓忍不住用眼角的餘光,多看了幾眼烏廷月。
月氏人蠢笨,不知道活財神就在眼前。
哪怕自己現在困頓於敵國,都感覺眼前這人只要吹捧好了,許給足夠的利潤,將來從大秦販賣鐵器到手,那也未嘗不可。
“這樣的事情,我當然不可能拿出來瞎說,我母親在我來之前就和我說,如果這次會面很愉快的話,她可以再度增加紡織機器,到時候我烏氏一族和月氏,都可以雙贏。”
烏廷月笑起來,一雙眼睛像是彎彎的月亮一樣。
“只是,我看安首領,似乎很沒有誠意的樣子。”
“哈哈哈……”安貴溪立刻大笑了起來:“朋友嘛,彼此之間開點小玩笑很正常的啦,我們用羊毛和你們做交換,還是原來的規矩,不改變一絲一毫。”
“可以!”烏廷月嫣然一笑,但眼眸之間,卻帶著幾分似有若無的怪笑:“但是,上一次的羊毛中,我們發現了一些殘次品,如果後續的交易,還出現這個問題的話……”
“這件事情啊……”安貴溪揉了揉自己的額頭:“尊敬的朋友,你只管放心,我已經下令將上次負責交換的人斬了,他竟然敢以次充好,這簡直就是在破壞我們的友誼!”
“如此就好……”烏廷月悠然一笑:“不過我母親希望,我們可以留下一百個人在這裡,親自查驗所有的羊毛。”
“當然可以!”
烏廷月舉杯:“希望我們的友誼長存!”
“友誼長存!來嘛朋友,我們乾杯!”
冒頓從宴會上下來的時候,心中充滿了疑惑。
烏氏一族的大名,他自然聽說過。
但是,卻怎麼也想不通,烏氏一族怎麼會和安貴溪這樣的蠢貨做生意呢?
“主人!”
彩雲出現在冒頓眼前:“主人你看,這是糖,這是鹽!”
冒頓看著那邊白如雪的砂糖和精鹽,一時間以為自己看錯了。
“你從哪裡偷來的?”想到了先前偷來的羊腿,冒頓表情有些不虞。
自己就算是落魄了,但也不齒偷竊。
“是人給我的,鹽和糖,都有一罐子!”
冒頓聽到這裡,眼睛發亮:“在哪裡?”
彩雲立刻帶著冒頓來到了擺放著罐子的帳篷。
冒頓開啟陶罐,用手指頭勾了一些精鹽塞入口中一抿。
霎那間,一股前所未有的鹹味,瞬間在味蕾上化開。
緊接著,他嚐了嚐另外一罐子裡的白砂糖。
同樣是一股前所未有的甜味,湧上心頭。
冒頓抿著唇,感受著口腔內尚未消散的甜味,情不自禁地吞嚥下口水,忽而想到了什麼。
精鹽莫說在草原上,就是在秦國內部,都是非常珍貴,價值不菲的。
這一罐子精鹽,還有這種糖霜,幾乎可以換取自己身邊這樣的奴僕上百個……
“那人說了什麼嗎?”冒頓已經猜到了,給自己東西的這個人,就是方才宴會上的秦人烏廷月。
除了這個秦人會有這麼大的手筆外,整個月氏,沒有人能撒這麼高的尿。
彩雲憨憨地點頭:“她說主人如果還想要的話,可以在太陽落山後去找她,她在那邊!”
彩雲伸手指了一個方向。
冒頓眉頭皺了又皺。
他這邊雖然看似沒人監視,實則邊上有上千的月氏騎兵監視自己。
一旦自己越過某個位置之後,立刻就會出現大量的月氏騎兵。
可是這人既然這麼說,那肯定會創造好條件和自己相見的。
只是,她怎麼創造條件?
冒頓竟然有了幾分期待感。
太陽落山,天色漸暗,暮色普照大地。
冒頓卻越發精神。
天地間最後一絲光芒都消失不見的時候,彩雲坐在帳內,開始脫衣服。
冒頓看著彩雲年輕充滿活力的身體,卻沒有半點慾望。
彩雲卻貼了上來。
“那個人說,讓主人穿上我的衣服,戴上我的頭巾,舉著火把走過去。”
冒頓眼裡像是冒出火,可卻又立刻歸於平靜。
“為什麼不提前告訴我?”
彩雲低頭:“那個女人說,只有天黑後,我才能告訴主人。”
考慮到這個蠢笨的女僕,可能是自己未來多年之內唯一說話消遣的人,冒頓忍住了給她兩耳光的衝動。
走進帳內,他脫下自己的衣服,換上了女僕的衣服,戴上了女僕的頭巾。
冒頓指著帳篷外邊道:“你穿上我的衣服,我們一起走出去,讓遠處趴在草地上的人看到你。”
女僕溫順地點頭,但是冒頓身材魁梧,她穿上這些衣服後,顯得不倫不類。
冒頓只好往她衣服裡,塞進去一些乾草作為支撐,自己站起來的時候,又縮著腿兒走路。
這一下,總算有點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