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英雄豈怕不揚名(1 / 1)
扶蘇正在看各冊軍卷,聽到稟報後,微微驚怪。
“先生又收了一個門客?”他放下手中的卷冊,看了一眼身邊稟報的將軍涉間,搖頭笑道:“這有什麼奇怪的,先生身為我大秦武信君,身份尊崇,收養門客,這不是常理?”
將軍涉間抱拳道:“殿下,那門客很不一般,宴會上飲下烈酒,雙臂舒展,可裂開二石弓,一連扯斷了三口呢!”
扶蘇終於有些驚愕了:“一連扯斷了三口二石弓?”
“可不是!”涉間驚歎道:“都是談笑之間,一氣呵成,屬下等在近前看著,只覺得兩股戰戰,心神膽寒!”
扶蘇放下另外一隻手中的毛筆,撫摸著下巴:“先生的門客,個個都是人才啊,從最早收入門牆的英布,到後邊的樊噲、夏侯嬰等人,無不是如此……”
“殿下,我北方軍中正缺少這樣臂力驚人的神箭手,何不想辦法,從武信君那邊將此人要過來,委以重任呢?”
涉間眼中滿是貪慾。
扶蘇卻保持著相對的鎮定,這樣的人才,到了北方軍中,固然可成為領兵將領。
但是,若留在身邊,那完全就是自己的人,將來自己若是要統兵征戰,直接讓周青臣掛帥便是,那麼他的這些門客,自然也就順理成章的成為陷陣猛將。
“涉間將軍,我知你北方軍中艱苦,缺少人才,但是君子不奪人之美,這人剛剛到了先生帳下,我就去強奪過來,豈不是叫人笑話。”
說到這裡,扶蘇又想著兼顧一二涉間的情感,此人身為蒙恬部將,也是長城軍中數一數二的人物。
他含笑道:“再者,我和先生監軍有些時日,日後若是有機會,再談此事也不遲。”
涉間本來也沒敢說強留周勃為自己麾下將領,眼下聽著扶蘇這般說,自然不敢再說什麼,抱拳道:“喏!”
扶蘇含笑道:“軍中大小事務,沒有一件事情是小事兒,尤其是將士們的軍餉,萬不能出絲毫差錯,此番我和先生北上,給軍中帶來了一萬雙深筒水鞋,你分發給將士們,先讓將士們試試看,然後再統一一下將士們的意見,這鞋子哪裡好,哪裡不好,好讓紡織廠那邊再度改進一些。”
“殿下恩情,末將和將士們,永遠記在心中!”
“將士們為大秦戍守邊關,抵禦戎人南下,該說感謝的人,是孤啊!”扶蘇感慨道。
涉間抱拳躬身一禮,這才退了下去。
扶蘇盤算著宴會差不多快結束,這才去見周青臣。
周青臣此刻果真一身酒氣,坐在爐子邊上烤火。
“胡天八月即飛雪啊,這天氣咸陽熱火朝天,這裡卻已經很冷了……”周青臣打著哈欠感慨起來。
門外的扶蘇微微一笑,推門而入。
“先生如此雅趣,莫不是要作詩了?”
扶蘇含笑上前。
周青臣忙站起身來,拱手施禮:“參見殿下!”
“哎,先生又來這套,此處是膚施城,又不是咸陽宮,先生哪來這麼多的虛禮?”
周青臣笑道:“殿下請坐,此處雖然不是咸陽宮,但是殿下永遠是君,臣下永遠是臣子,君臣之禮不可廢也。”
扶蘇無奈,揮揮手:“先生也坐下烤火吧!”
“喏!”周青臣拱手一禮,含笑著坐下。
“邊境苦寒,我先前整理軍冊的時候,才知道到了大雪天,士兵的手指頭都會凍掉。”
扶蘇眉宇間愁苦難掩:“不知先生可有什麼妙策?”
周青臣聽罷,從衣袖中取出一物,遞給扶蘇。
扶蘇拿在手中,看著像是一個小布包,布包上有伸出五根布筒子,他正覺奇怪的時候,就看到周青臣再度取出相同的一物,套在了自己的手掌上。
“殿下且看,這是什麼?”
“這……”
這布袋和那五根布筒子,完全包裹手掌、手指部分,卻又不失靈活,還能保暖。
“哈哈哈……”扶蘇瞬間懂了這是什麼,忍不住苦笑著:“真是不得不佩服先生的智慧。”
“此物叫什麼?”
“手套。”周青臣又取出一物來:“這是用鹿皮做的手套,內部縫補了一層厚絨,天寒地凍之下,若是給將士們戴在手上,自然能保暖禦寒,這些東西,臣下北上之前,就已經有所思慮,而今已經命烏氏倮的紡織廠大量趕製,可以在天雪之前,送到北方來。”
軍工訂單油水何其豐厚?
烏氏倮自然求之不得。
這甚至讓巴清都小小的眼紅了一把。
扶蘇帶上鹿皮內絨手套,活動了幾下,雖然不是特別靈活,但也足以揮舞兵刃和禦寒。
他心中竟有了幾分得周青臣一人,自可高枕無憂的感覺。
隨後,周青臣與扶蘇說了聯合頭曼少子冒頓締結盟約這事兒。
“最難的在於聯絡草原上的線人,烏廷月就算是有豁出性命的勇氣,但卻未必可成事,臣下擔心她白白犧牲自己寶貴的性命。”
周青臣嘆道,但他的本意,並非只是感慨世事艱難這麼簡單。
扶蘇這邊,只怕可以掌握到一些暗地裡和匈奴通商的罪人。
這些罪人,若是砍了,那隻不過是給郊野外的樹林多增添一份肥料罷了。
若是能許給活命的機會,說不定還真能為烏廷月經略草原做馬前卒。
扶蘇哪裡不懂周青臣這般暗示。
只是,秦人商賈和匈奴交易,乃是死罪。
這話不能說太明顯,不然兩者臉上都不光彩。
“得換一個說法,冒頓在月氏人那邊,獲得了支援,有人想送他回到匈奴,未來繼承單于的位置,如此一來,那頭曼少子,方才會充滿強烈的憂患意識,也才會有和我們結盟的動力。”
扶蘇這麼一說,周青臣也立刻道:“也可以想辦法聯絡一下東胡那邊,若是東胡這邊也能聯絡上,那就太完美了。”
“到時候,我等長袖舞動,就可以將月氏、東胡、匈奴三家玩弄於股掌之間。”
反正大秦背靠長城,又有炸藥守城,就算這一手長袖善舞玩脫節了,那也沒有關係。
你不服,你來打啊!
三十萬大軍枕戈待旦,一人一斤炸藥,也足夠這三家吃炸了。
秦軍不怕匈奴來攻,就怕匈奴不來攻。
“凡事欲速則不達,先生今天的那個門客,可是讓將軍涉間眼饞不已,甚至親自來見我,希望我可以出面,將此人招攬入軍中。”
扶蘇隨口一笑。
周青臣立刻兩眼放光:“不知涉間打算以何等職務供給周勃?”
“該是將校一級別,少說也統帥三二千人。”扶蘇認為給出這個,差不多也夠了。
畢竟,這周勃初來乍到,無什麼戰功在身上,又是空降下去,起點給的高了,下邊計程車兵們未必服氣,到時候反而出亂子。
周青臣搖頭:“這可不行,我觀周勃,乃統帥大軍攻城野戰無敵的大將,只是三二千人的小武官,還不足讓他棲身呢!”
扶蘇聽著這話,很是驚訝:“這周勃就算是個人勇武不錯,冠於三軍,但自古統軍之人,個人勇武猶在其次,謀略方為上乘,先生此言,只怕過矣。”
“哈哈哈……”周青臣笑道:“殿下,姑且往後看,將來若有戰事,周勃必有揚名之機!”
扶蘇也朗聲笑道:“我許諾先生,若周勃真有才幹,將來必定拜將。”
“那下官就先替周勃謝過殿下了!”
扶蘇微微一笑,又和周青臣聊了數句,便起身回屋去了。
只不過,回到屋內,他卻沒有立刻睡下,而是叫來了膚施城縣令。
“城中可曾抓捕到與匈奴通商的商賈?”
縣令還以為是出了什麼大事兒,戰戰兢兢地來到了扶蘇面前,卻聽得扶蘇如此詢問,當下整了整衣冠,方才道:“回稟殿下,所有膽敢和匈奴暗中通商的商賈,一旦被抓到,都是就地處決的。”
“那此地多麼?”
扶蘇本就心知肚明,這大秦律是什麼樣子,還需要這縣令在自己面前重複的麼?
一時間,他都覺得這膚施的縣令有些蠢笨。
縣令拱手道:“去歲抓到了二十人,全部都已經當場處死。”
“暗中下令,日後抓到了,留下活口,送到孤這裡來。”
縣令不敢多問,只以為扶蘇是想要親自審問什麼,忙拱手領命。
“行了,下去吧!”
扶蘇揮了下手,縣令一揖到地,這才恭敬地退出房門外。
扶蘇心中卻思緒萬千,他很清楚,若是自己真的能夠把周青臣這個宏偉的計劃執行下去。
那整個天下,都將對自己側目而視。
宏偉的計劃啊!
數年時間,或許可成?
不到長城非好漢。
這話周青臣非常贊同,於是在膚施歇息了幾日時間後,他就從扶蘇這裡請了軍令,代替扶蘇親自到長城邊上巡查。
自前套平原的靈州城越過黃河上游,順著黃河邊上一路奔馬,就來到了河套地區。
這裡,就是後世書文中常說的塞上江南。
秦軍甚至在此地屯田了。
鎮守此地的武將,喚作蘇角,周青臣略微一想,就能想起這傢伙在歷史上的記載。
只不過,他是那種被動記載下來的。
史記項羽本紀中說,鉅鹿之戰的時候,項羽斬蘇角、擒王離,涉間不肯投降自焚而死。
只不過現在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卻是活生生的人。
蘇角看到周青臣,表情很興奮,甚至可以說狂熱。
“武信君大名如雷貫耳,南征之戰,正是打出來了我秦軍的氣魄!”
蘇角站在長城上,激動地說道。
周青臣遠眺前方的草原,微微含笑:“言重了,都是三軍將士拼命一戰罷了。”
“侯爺謙虛了,我等軍中將士,聽聞侯爺要來這裡,人人請戰,就盼著侯爺什麼時候能領著我們出塞,橫掃匈奴,縱橫草原呢!”
周青臣聽聞這話,下意識地回頭往身後看去,直接告訴他,自己現在似乎在被無數道火熱的目光注視著。
果不其然,一回頭,就發現身後那些戍守長城的軍卒們,個個都激動地仰望著自己。
周青臣轉過身來,迎著這些火熱期盼崇敬的目光,覺得自己這個時候應該說些什麼,方才不負這些熱血男兒揮淚別家,為國鎮守邊關的辛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