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殺人安軍心（1 / 1）
劉季……不，應該是劉邦千恩萬謝而出。
邦者，國也！
這個新名字恢宏大氣，以後誰見了，也不會再叫他劉老三了。
“先生對於這個劉季，倒還真是期望很重。”扶蘇也沒想到，周青臣短短時間，能想出這麼好的一個名字來。
周青臣心中卻清楚，這只不過是名歸原主罷了。
他迎著扶蘇好奇的目光，會心一笑道：“此人敢於冒死前往匈奴，本身就已經超過常人太多，我贊他這點，日後說不定真可以委以重任呢！”
扶蘇點點頭，看向蒙恬道：“蒙將軍，你覺得呢？”
“微臣……”蒙恬很清楚扶蘇指的是什麼，他搖搖頭道：“殿下，陛下已經說了，一年之期……”
“將軍莫急，一年若是還不能達成所願，那也確實沒有繼續堅持下去的理由了，不過在此之前……”
扶蘇話未說完，眼睛一掃周青臣，其意思卻非常明確。
周青臣也不說話，只是一雙眼睛溫潤地看著蒙恬，把蒙恬這張老臉，都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早知道，不喝酒；就算是喝酒，那也不喝周青臣喝酒，做什麼二哥三弟的，弄得現在做個決定，也甚是為難。
“三弟放心，你的人只管施為便是，我會約束好手底下的將士，不准他們過問此事半句話。”
“有二哥這句話，大事可期！”
周青臣爽朗一笑，不再逮著這件事情叫蒙恬為難。
蒙恬也鬆了一口氣：“此間酒宴甚樂，何不再飲？”
“正有此意！”
周青臣起身，和蒙毅兩人把臂而出。
扶蘇隨後，但他的座位，依舊在最高處，左右無人，只是一人自斟自酌罷了。
扶蘇看著臺階下邊，眾人歡呼飲酒吃肉的樣子，心中微微嘆了口氣，難怪都說孤家寡人。
自己而今只是太子，尚未繼承大統，便都有了這種感覺，莫說將來了。
清晨的陽光逐漸將牧草上的露水曬乾，一排的馬車從關隘緩緩駛出。
“劉邦每次攜帶隊伍出發的，都走狼山口，過想女人坡，穿過老馬水塘，然後就到了陳屍林。”
沙盤上，一切都清楚瞭然，扶蘇也是看到之後，吃飯都端著碗，在邊上邊吃邊看。
這東西，太新奇了，完全將地形活靈活現的製作了出來。
“這些名字，為何都這般奇怪？”
狼山口是陰山地名，沒什麼好說的。
但是，想女人坡，老馬水塘、陳屍林？
周青臣耐心解釋：“這是先前臣下製作沙盤的時候，命令各個地方戍守的軍卒們，都將自己戍守之地的名字上報，若是沒有名字的，就讓他們自己想出來。”
扶蘇瞬間懂了，想女人坡……他忍不住輕咳一聲：“這裡戍守多少將士？”
周青臣走到側邊，轉動了一下想女人坡的小旗子，立刻道：“五百人。”
“那就命令上郡郡守，徵召女閭的女人過百，送往此處如何？”
扶蘇此言一出，邊上饒有興致看沙盤的蒙恬微微變色，忙抱拳道：“殿下不可，軍中出現女人，只會影響軍心士氣，此舉先河，萬萬不可開。”
扶蘇盯著想女人坡，沉思片刻，又問道：“這邊戍守的將士，都是什麼樣的人？”
蒙恬一時語塞，不知如何回答，眼角的餘光掃向了此地的統軍大將蘇角。
蘇角也有些發痴似得，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扶蘇眉頭微皺，正要責備，周青臣立刻拱手一笑：“都是些好兒郎，我親自去見過，他們那邊早先條件很苦，吃的醬料都發黴，也捨不得扔掉，後來太子下詔，著軍中三軍將士改善伙食，也才得了乾菜乾肉這些東西，人人都在稱頌太子愛兵如子。”
扶蘇一隻手輕輕撫摸著下巴，滿目沉思。
周青臣又道：“但此處將士中，也有一些非我華夏苗裔之人，其父母為先前華夏人和匈奴、羌人、胡人等混血的子女，雖然為長城戍守流血流汗，但始終被排擠在外。”
蒙恬眼睛裡閃爍芒光，蘇角臉上卻露出懼色，這件事情，蒙恬也不知道，但是周青臣親自巡查過邊境所有的崗哨，所以他是最清楚的人。
“胡人血脈？匈奴血脈？羌人血脈？那又怎地？這些人都是我大秦的子民，若我大秦終有一日，掃蕩草原，將這草原也納入我大秦的版圖之內，那匈奴的子民，羌人，就不是我大秦血脈了嗎？”
扶蘇放下撫摸下巴的手，轉過身去，在椅子上坐下，目光發散出去，看向眾人：“昔年，我大秦攻滅六國，而今之人劃分地理，依舊還在說你是趙人，我是楚人，他是韓人，這種身份認同，我一開始總覺得是民間有壞人。”
他的眼睛帶著威嚴掃過蒙恬，尤其是在蘇角身上多做停留，蘇角冷汗直流，幾乎要跪在地上。
王離則站在一邊，安心看沙盤，只當做自己什麼都沒有聽到。
方才的他，可是屁都沒放一個，這會兒扶蘇生氣，怒火也燒不到自己身上來。
好在，周青臣往前一步，擋在了蘇角身前：“殿下所言甚是，我等自應該摒棄前嫌，拋棄地域理念，海內地域雖然統一，但是想要在民眾身上，做到精神文化內心的大一統，則還需要臣等與太子的不懈努力！”
渾身汗水淋漓的蘇角，忙抱拳道：“末將以為，武信君言之有理！”
蒙恬這才醒悟過來，只是心中有些羞愧，關鍵時候，卻是周青臣擋住了為蘇角擋住了周青臣的目光，而不是自己……
王離這會兒立刻就耳聰目明瞭，抱拳道：“臣下也覺得武信君言之有理！”
蒙恬直到這個時候，方才姍姍來遲道：“末將也覺得武信君言之有理。”
扶蘇掃了一眼蒙恬，微微一笑：“那自今以後，軍中士卒的待遇自當一樣，而不是如先前這樣，覺得誰人是什麼血統，我大秦從無這般說法。”
“所有站在我大秦這邊，為我大秦流血拼命的人，都是我大秦的子民，無論他身在何處，孤都不會放棄他，更不會歧視。”
說完這話，扶蘇朗聲道：“武信君，蘇角！”
“臣在！”
“末將在！”
周青臣和蘇角兩人，一人拱手，一人抱拳，爭相領命。
扶蘇聲音透露著殺氣：“孤在膚施城時候，親自查閱卷宗，抓捕貪墨軍糧、軍餉共計三十九人，這三十九人，孤北上邊塞之際，已經讓人秘密押送隨行，你二人現在替孤執法，斬下首級，傳視三軍！”
“除此之外，所有拖欠剋扣的軍餉軍糧，加倍補發下去。”
說完這話，扶蘇眼中露出一抹愧色，從衣袖中取出一份冊子，揚手示意周青臣上前來拿走。
周青臣上前雙手捧過，垂首道：“臣下領命！”
在他後邊的蘇角這也才再度抱拳震聲道：“末將領命！”
扶蘇揮了揮手，眼睛沒有看向兩人，卻看向了蒙恬和王離：“去吧！”
周青臣見此情形，腳底瘋狂打滑，幾乎和蘇角兩人逃命一樣地離開此處。
“要命要命！”剛走出來，扶蘇就聽到了屋內傳出來了扶蘇斥責的聲音。
蘇角也抬手一個勁兒擦著額頭臉頰上不住往外冒的汗水。
“方才多謝武信君……”
“哎！說這個你就見外了！”周青臣擺手道：“你我往後的日子長呢，你幫我，我幫你，都是舉手之勞，不足為謝。”
周青臣這般灑脫的模樣，讓受了恩惠的蘇角大感受用，他點點頭道：“君侯之言語，下官銘記於心中！”
“走，我們去那邊提犯人出來斬首，然後傳視三軍。”周青臣抖了一下手中的冊子，看著蘇角咧嘴一笑：“蘇將軍，你倒是個好人。”
蘇角看著那冊子，只覺遍體生寒：“侯爺說笑，若我不是好人，此刻斧鉞加於身的，便是在下了！”
屋內，蒙恬和王離兩人縮著脖子，扶蘇滿臉怒容：“下邊的官吏貪墨邊軍糧餉的事情，若不是孤親自查出來，等到刑部那邊查出來，你們覺得自己有幾張臉夠丟的？”
蒙恬縮了縮脖子：“殿下，這事兒我真不知曉……”
“那人可是你提拔起來的？這三十九人中，三分之二，都是出於你蒙恬手中，若要論罪，刑部都要查一查你蒙恬的身家乾不乾淨！”
扶蘇冷哼一聲，罵完蒙恬罵王離：“還有你，軍中戰馬的事情，我記得早些時候，你就在這個上邊栽過跟頭，為何還不長記性？”
王離瞬間被勾起了某些不美好的記憶，當初北征匈奴，自己曾經是第一人選的主帥，但就是因為購買戰馬的時候，下邊的人亂搞，虛報浮誇，給自己差點弄個半死，蒙恬這才重新被選為主將，領軍北征。
沒想到……自己看重的人，重新購買的戰馬，又出問題……
“以後，購買戰馬的事情，就交給武信君去做，你可有異議？”扶蘇語氣緩和了幾分，這兩人在軍中素有威望，自己此刻像是訓斥孫子一樣的斥責兩句也夠了，再往下罵，就要傷感情了。
王離立刻抱拳道：“武信君做事素來穩妥，只不過可否容我跟隨在他身邊看看，學習學習？”
扶蘇聽到這話，轉怒為笑：“老王，你這股機靈勁兒，要是用在購買戰馬上，又何至於讓下邊的人糊弄？行了，空缺的三千匹戰馬，你自己想辦法補上，是帶兵外出去抓，還是自己掏錢補貼，你自己想辦法。”
王離頓時忍不住叫了起來：“三千匹？”
扶蘇看著王離這震驚又懵逼的表情，饒有興趣一笑：“怎麼，你覺得是孤冤枉了你，亦或者是，孤吃了貪官的回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