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周青臣的奇思妙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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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人,個個披頭散髮,身上帶著創口,顯然是嚴刑拷打所致。

有人身上的創口,甚至已經潰膿,散發出一陣陣難聞的腐臭味道。

周青臣展開名冊,一一驗明正身。

每次念出一個人的名字後,周青臣就會多嘴問一句:“有冤情否?”

那人搖搖頭,雙眼木訥地看向周青臣,口說一個“無”字,然後方才進行下一個詢問。

這本身就是走一個流程罷了。

周青臣也不認為扶蘇親自辦理的案件,會有什麼冤假錯案。

“有冤情否?”周青臣接著盤問下一個人。

那人顫抖著嘴唇,本來就吃得肥嘟嘟的臉上,滿是死灰色,一雙眼睛好似離開了水池,掉在地上,被太陽炙烤,深知死亡將要到來的魚兒一樣。

“無……”

只是,這人聲音落下之後,忽然看著周青臣身後的蘇角驚叫起來:“蘇將軍,我等死有餘辜,但求給我們個機會,我們想和匈奴人力戰而死!求求蘇將軍了!求求你了!”

有了這人突然的帶頭,其餘那些面如死灰的囚徒們,竟然也都跟著喊叫了起來。

周青臣往後退了幾步,眉頭皺著,看蘇角的動靜如何。

蘇角稍顯遲疑,這其中有大半的人,他都認識,甚至還在膚施城那邊,和其中多人一起逛過女閭呢!

人有見面之情,莫說還一起洗過腳。

“這,你等為何如此糊塗,邊軍的糧餉,是那麼好貪墨的嗎?”蘇角無奈地搖搖頭:“這一切,亦非是我可以做主的,我只能說,諸位且去,十八年後,我蘇角若還能繼續在長城統兵,會帶領你們再戰一次!”

說完這話,蘇角退後幾步,也不理會眾人那絕望的目光,只是向著周青臣抱拳道:“君侯,請繼續吧!”

周青臣卻合起來了名冊,在蘇角不解的目光中,微微一笑道:“他們都是犯了死罪,如果真的願意衝擊匈奴,殺戮賊寇,未嘗不可給他們這個機會?”

蘇角聞言,甚是震驚,看了一眼那些披頭散髮的死囚,低聲道:“君侯,可否借一步說話。”

“請!”

周青臣微微點頭,就在方才,這些人說想和匈奴人力戰而死的時候,他腦子裡忽然就冒出來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兩人走得稍遠了一些,蘇角這才道:“侯爺,太子殿下正在氣頭上,您這會兒去說這個事情,只怕反而觸黴頭,這些人中,雖然有我的故交,但是貪墨糧餉,死不足惜。”

“再者,萬一他們到了塞外,直接投敵去了呢?那我們這豈不是弄巧成拙?”

“你有這般擔心,莫不是我邊軍之中,發生過這樣的事情?”

周青臣好奇地問道。

蘇角苦笑一聲:“別人問,那我們自然不敢說的,但是侯爺問,我自然知無不言,這事兒還真發生過,不僅我們這邊有人倒向匈奴,匈奴那邊,也有人倒向我們。”

“快與我說說!”周青臣瞬間來了精神。

蘇角往遠處一看那些死囚,遲疑道:“侯爺,這事兒不著急,殿下還在等著你我砍了頭,回去覆命呢!”

“你怕什麼,殿下是我的弟子兼大舅子,就算要責怪,也落不到你頭上,快與我細說!”

周青臣催促著。

蘇角不明就裡,想不明白周青臣為什麼對著這樣的事情好奇,加之連番催問,他自然不敢不說。

“早些時候,修長城非常辛苦,就有人覺得留下來是個死,逃到匈奴去,就算是做奴隸,但是依舊有一線生機,所以就跑了。”

蘇角目中露出恨色:“若只是這樣也就罷了,但是這些人到了匈奴之後,給匈奴人帶路,襲擊我軍糧草囤積之地,當初可是給我們造成了不少的損失。”

“人之求生欲罷了,也不足為怪。”周青臣又問道:“那匈奴這邊的人,又為何會逃到我們這邊來?”

“幾乎類等。”蘇角苦笑一聲:“匈奴人中,也有人會作奸犯科,一旦被抓住,可不如我們這般,直接斬首就罷了,匈奴人的刑法,極端殘忍可怕。”

“所以他們的犯人,一旦有機會逃走,必定會來投靠我軍,充當我軍進攻匈奴認路的前驅。”

周青臣目光火熱:“這種人,我軍中有多少?”

“這個……”蘇角沉思一番,臉上難免露出羞愧之色:“侯爺息怒,這事兒我只知道有,但是具體有多少,我還真是不知道。”

“這個無妨,你先去統計一下,訊息務必精準,莫要出錯。”

“自然!”蘇角沒和周青臣想到一塊,也不知道周青臣在想什麼,稍顯遲疑地看了一眼那些死囚:“那這些人……”

“暫且留著,或許會有重用,先帶下去,我去見太子!”

“喏!”

蘇角不再遲疑,快步走了過去,揮了揮手,對著邊上行刑計程車兵道:“全部帶下去,嚴加看管!”

“喏!”軍卒可不會問那麼多的為什麼,令行禁止就對了。

屋內,蒙恬和王離都已經退下,扶蘇正在一個人觀看沙盤,聽聞腳步聲傳來,一回頭,就看到了周青臣一臉激動地走上前來。

扶蘇忍不住笑了起來:“先生遇到了什麼喜事,開心都寫在了臉上?”

“殿下,我方才和蘇角準備處斬那些死囚的時候,忽然得知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哦?先生快說。”扶蘇收回了沙盤的心思,頗顯興奮地看著周青臣。

周青臣道:“方才我聽蘇角說,匈奴那邊有罪犯,會逃到我大秦這邊躲避刑法,我大秦這邊,先前也有修長城服徭役的人受不了,逃到了匈奴那邊,所以我忽然有了個大膽的想法。”

扶蘇面露出異色:“我軍中有匈奴人?”

“不錯!”周青臣道:“至於人數多少,在何等位置,我已經讓蘇角去統計了。”

“除此之外,那些死囚先前詢問的時候,有人說願意出關和匈奴死戰,我故此忽然想到了一條妙計。”

扶蘇冷冷一笑:“所謂出關和匈奴死戰,只怕是想要藉此機會,逃到匈奴,以求活命罷了……”

他揮了下手:“先生請坐下說,你想到了什麼妙策?”

周青臣坐下,喝了一口茶,然後眼睛一亮道:“這些人嘴上說著要去和匈奴死戰,實則是準備投靠匈奴,所以我就想到了,若是我們動動手腳,讓劉邦的商隊和這些人混雜一起的話,那是不是更加容易取信匈奴了?”

扶蘇聽完這話後,滿眼都是不解之色。

周青臣進一步解釋道:“只有劉邦知道這些人是什麼身份,但是這些死囚卻不知道劉邦是什麼身份,如此一來的話,劉邦可以說是在匈奴那邊,就能培植髮展起來一些自己的力量。”

“先生,你這想法……”扶蘇感覺真是天馬行空,“能行嗎?”

“能行!”周青臣點頭道:“在匈奴人眼中,奸商和死囚,其實可以歸為一類人,這些人就算是逃到了匈奴人哪裡,也一樣會備受鄙視,甚至直接就是勞作到死的奴隸,可如果劉邦這位大奸商站出來為他們說一句話,他們肯定不會做奴隸,或者比做奴隸好得多。”

“如此一來,這些人勢必對劉邦心存感念,劉邦趁此機會,將這些人收入手中,簡直易如反掌!”

扶蘇沉吟起來:“若是如此的話,那劉季等人都已經出發,時間上還來得及嗎?”

“這個月來不及的,但是下個月,未必來不及!”周青臣笑道:“殿下莫不是忘記了,先前劉季和匈奴人云,若是邊軍鬆懈,他則一月一次,若是邊軍巡查嚴密,三月一次。”

聽著周青臣如此說,扶蘇也不免動了心思。

自己親自坐鎮邊軍,軍紀這塊兒,那自然是不用多說的,他還真不相信,誰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貪墨軍餉糧草,喝兵血的。

周青臣看著扶蘇臉上的沉思之色,還以為扶蘇不想放過砍殺人頭,傳視三軍這樣為自己賺夠聲譽的事情。

他進一步道:“至於殿下先前下令,斬首貪官三十九人的事情,可以從別處提來死囚,繼續執行,這事兒臣下認為不應該停下。”

“從別處提來死囚……”扶蘇沒想到這事兒,周青臣都有做假的辦法。

周青臣點頭道:“當然,只要殿下想,臣下還是有不少辦法的。”

“那……”扶蘇臉嫩,這樣的事情做起來竟然還覺得羞愧。

周青臣嘿嘿一笑:“殿下,軍中士兵只是要看到一個結果而已,總不能我們發了被這些惡徒貪墨的糧餉後,卻沒有斬首賊人?那這不是自相矛盾?”

“再者,這個事情又是臣下臨時起意,如果殿下覺得為難的話,那不做也無妨。”

“怎麼會,先生一切都是為了我著想,想我在長城邊境上,能做出一些有說服力的政績來。”扶蘇沉吟道:“不管哪裡斬首死囚,都是斬首,這些死囚能為我大秦的太平盛世添磚加瓦,也算是他們死得其所了。”

“殿下能這麼想,那實在是太好了!”周青臣就覺得,不應該讓扶蘇做一個謙謙君子。

一個謙謙君子,哪裡做得了帝王呢?

“那,這件事情……”雖然無人能聽到周青臣和扶蘇密謀的這件事情,可是周青臣的聲音,卻還是情不自禁地壓低了幾分。

“臣下親自安排人去做。”

扶蘇沉吟片刻,搖頭道:“暗著來,不如明著來,我會下一道命令,從各州郡徵辟死囚,來長城邊上修築軍事。”

“至於死囚,那本身就是勞作到死的,用他們的人頭熄滅三軍將士的怒火,也算是廢物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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